老 牛
又回到了梦牵魂绕的故乡,当家乡的面貌一映入眼帘,立即令我心潮澎湃,我打开记忆的闸门,努力地搜寻童年的脚步。家乡那山、那水、那路,却又熟悉而陌生,久违了,故乡!你已经变化许多了,或许你也这样看待我,毕竟我从出去时的一个毛小伙,到如今已是快近不惑之年的中年人了。
二叔很高兴,领着我四下里走,颇似一个热情的导游。我跟着他东走西看,我们来到了我的老屋,我看到老屋已经是年久失修了,经历了二十多年的风风雨雨,看似摇摇欲坠,我很伤感。二叔把我带到一间杂屋,我看到一头老牛。二叔说:“这是你家的牛!”
我家的牛?我家居然还有牛!二叔见我纳闷,解释说这就是我小时候经常为伴的牛,当时我家举家外迁,牛没有带走,二叔就把它留下来耕田。如今牛已经老了,二叔念它功劳不小,不忍心抛弃,于是圈养起来,天天送草放水,风雨无阻,几年下来却又成了一个负担。
说起儿时放牛,的确令人怀念那时的时光美好。那时刚刚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农民有了自己的田地,人人个个生产热情高涨,于是牛就成了大家的命根子。我们村算是比较富裕的了,有大大小小近二十头牛,我家也养了一头小牯牛,放牛也就成了我的一份工作。那时放牛的都是劳动力不强的老人或少年,我们总是相约到一块放牛。放牛是很轻松的,大家只需把牛赶到某一个地方,然后注意不让牛去偷吃农作物就是了。闲的时候小朋友们就或是打打闹闹,或是偷偷摸摸弄一点刚刚成熟的东西吃,或是听老人们谈古论今,日子十分惬意。我家的小牯牛还没有学会耕田,跟我简直就是朋友。它很温顺,我骑在它背上它也不躁不跳,我常常把头顶着它的头,然后抓住它短短的犄角和它“斗架”,它也会配合地把头摇摇晃晃地来顶我,但从来不会把我顶到。我用棍子给它搔痒,它会翘起尾巴尽情地享受。后来我长大了,我不再放牛了,小牯牛也长大了,开始承担耕田的任务。后来我又出外读书,最后又外迁定居,从此再也没有见过它了。
老牛看见我们,就站了起来,我看得出它有一点蹒跚,它已经老态龙钟。它身上的毛已经稀稀落落,一处处光秃秃的,还显着青光,酷似老年人的光头。它摆了摆头,鼓着眼睛朝我走了一步,似乎有一股凶气,又看似无神,几分木讷,吓得我慌忙退了几步。二叔笑着说:“还怕么子,它从来不伤人的,何况它那么老了,也许它是认得你了!”我闻言,上前摸了摸老牛的头,它并没有怎么样对我,而是静静的任我抚摸。
二叔说:“牛就交给你吧,看你怎么处理。”我把老牛牵到池塘边,让它喝水。它喝过水后抬头望着水面几分钟,然后回到堤坝上,慢慢地啃食地上的青草。我想,它望着水面的时候也许是想下水游一游吧,后来怕自己体力不够而放弃了,它也许在怀念曾经的美好时光。它老了,老得像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面对衰老也无可奈何。我很自然地想起“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我很伤感地看着它吃草。
正当我全神贯注地看着老牛的时候,听到有人叫我。我抬头一看,原来是儿时的伙伴阿松。我连忙上前和他握手问好,开一支香烟给他。阿松接过烟,边抽边跟我聊天。我们谈了很久,老牛看来是吃饱了,抬着头四下里张望。阿松注意到我在放牛,就说:“这就是你家的牛呀,老了哦,多年没有耕田了,你二叔一直舍不得卖掉,如今倒是一个负担了!”我点了点头,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它才好。
阿松说到:“哥们,你怎么好处理啊,你总是要走的,交给我吧,我保证搞定!”
我满腹狐疑地看着阿松。阿松见我怀疑就说:“你还信不过我吗?”
我连忙说:“不是啊,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阿松见状。,就牵着老牛走了,我一直看着,直到老牛从视野消失。
我失落地到处走动,看到家乡已经陌生,心中怎么也不是滋味。我慢慢地回到二叔家,二叔在忙活,我就独自看电视,看了半天,居然不知道是什么节目。吃饭时,二叔问我牛怎么了,我说交给了阿松。
“交给了阿松?!”二叔突然大声地问,听得出他很急。
“怎么了?”我不解地问。
“你怎么可以交给阿松呢!你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做什么的?”
“完了完了,他可是专门贩卖牛肉啊!”二叔很难过,很无奈。
我听二叔这么一说,就如被人在头上打了一棍子,懵了。
“可恨!”我骂了一声,放下饭碗就跑出去。
“你去干什么?已经迟了,我看你还是吃过饭再去!”二叔说。
我没有听二叔的,径直跑到阿松家。阿松正在和他六叔忙着,我一看,老牛只剩下一堆肉了,牛头还驾在屠桌上,睁着眼。我如同被鞭子抽了一下,心里一阵哆嗦,头一阵眩晕。我失声地质问阿松:“阿松,你为什么要骗我?!”
阿松停下来,问我:“哥们,我怎么骗你了?”
我说:“你说帮我照看牛,你倒好,竟然把它宰了,你怎么这么做呢!”
阿松惊异地看着我说:“我说哥们,你怎么了,这老牛又不能耕田了,还天天要人看着,刮风下雨要记得,难道你还有时间来管呀?”
我被问住了,不知道怎么辩解。
阿松又说:“哥们,这老牛就算你天天养着,总有一天会死掉的,死了你又怎么处理啊,现在宰杀还可以卖肉,你说呢?”
我无言以对,悻悻地看着阿松。
阿松冲我笑了笑,我避开他的眼神,看了看桌上的牛头。阿松进屋里几分钟又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钱。他走到我面前,把钱递给我,说:“这是一千元,还可以吧,别人可出不得这么多的,拿着,等会我请你喝酒!”
我接过钱,没有搭理阿松,泄气地走回二叔家。二叔看见我的模样,知道事情的结果,他劝我想开一点。他说:“唉,算了,这老牛也许命该如此,几年来很多人要买走它,我没有同意,心里是舍不得啊!它为我可是辛苦了,我想多养它几年,今天交给你,没有想到是这么个结果!”二叔说完,眼睛湿润了。
我把钱递给二叔,二叔双手推辞。他说:“牛本是你家的,你就受了吧!”
我说:“不,牛是您养的,我已经不记得它了,我也没有想到还有牛,您照看老牛也辛苦了,所以钱还得归您!”
二叔见我坚决,接过钱,说:“好,我暂时收着,过些时候村里要打水泥路,我就把钱捐出来,算是你的名义,老牛也算是好事为到头了!”
我默认了,心中也释然了许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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