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咒语

_____让杀害猫的凶手在贫困潦倒中遭受同样的苦难

　　三年前一只猫被恶人摔折腰骨伤重不治而死，随同它一道下葬的还有一句咒语。三年后，杀害猫的凶手在一次与人争斗中被人打折脊梁，如今只能拖着瘫痪的下肢苟延残喘，这是某种巧合吗？还是那句咒语真得显灵了？
　
　　新千年我结婚时，厂子分配给我一间平房，房子虽破旧却有一个小庭院。不久，妻子从娘家要来一只小猫，是虎纹狸猫，拳头般大，捧在手上毛茸茸一团，叫起来柔声细气，像个小姑娘，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闺秀。
　
　　闺秀的领地起初只限于炕上，上炕要依赖墙边特意为它竖立的梯子，它很淘气，攀上爬下从不知疲倦。一年后，我们有了孩子，闺秀又成了孩子的玩伴，它很大度，从不与小儿计较，即便是孩子揪住它的尾巴不放，它也决不会反嘴相向，作为回报，孩子也愿将自己的牛奶让出一份分与它。到了晚上，一家人睡下，炕沿一溜四个脑袋，那个黑脸毛发的就是闺秀。
　
　　闺秀渐渐长大，小屋子已装不下它，它喜欢登墙上房休憩在自然的天地里。为了使它出入方便，我在窗子上为它安装了一扇小活动门，这让它很惊喜，当我下班打开屋门时，猛然看见炕上蹲了一群猫，它们看见我后四下奔逃，只有闺秀大声喝叫，怪我赶走了它的朋友，也许它只不过是想炫耀它在家中的地位。
　
　　我们平房区在城市的边缘，这里的老鼠非常猖獗，它们盗挖炕洞，咬坏家具，搅得人日夜不安，于是，有人就用剧毒药诱杀老鼠，结果邻里许多的猫因为捕捉中毒的老鼠，也被先后被毒死。闺秀也中了一次毒，幸亏我及时用肥皂水为它灌洗，才使它慢慢恢复过来，从此，它再也不叼中毒老鼠，即便捉到鲜活的，也决不吃它们的内脏。
　
　　老鼠捉得多了，闺秀就将它们放养在家中，这上可好，害得我半夜起来翻箱倒柜追歼老鼠，闺秀则蹲在高处看我的热闹，那意思分明是，别以为捉老鼠是个手到擒来的事，你们也尝试一下我们的艰辛！有时邻居家进了老鼠，跑来求援闺秀，闺秀会箭一般钻进箱底，一扬利爪，便将躲藏在箱子背后的老鼠捉下来一口咬住。
　
　　猫毕竟智力有限，它分辨不出老鼠与家兔的不同，它叼走了街坊笼子里的仔兔，这还不算，它还刨坏了他家的花池。这下可激怒了性情暴躁的街坊，他气势汹汹找上门来，指着我的鼻子勒令我马上将闺秀处理掉！面对咄咄逼人的街坊，我想申辩，可忍住了，我怕因为猫的过错引起人的冲突。
　
　　为了闺秀的安全，也为了邻里的和睦，我忍痛决定把闺秀送人，恰逢妻子的同事要养一只宠物陪孩子玩耍，她的家境富裕又住在楼上，生活条件比我们要好，我答应将闺秀送给她。为了培养闺秀与新主人的感情，我特意买了一包炸鱼一并送过去，可是只过了两天，闺秀就拖着一节绳子头跑了回来，同事解释说，是闺秀自己撞碎了玻璃纵身从四楼跳下去的，原以为它不死即伤，没承想它一溜烟跑了个无影无踪。当我从闺秀脖子上解下那半截绳子时，心头一阵感伤！
　
　　碍于街坊鼓胀的眼睛，我不得不第二次将闺秀装入口袋，蹬上车子把它送到更远的地方去。我涉过一条河，又穿越三个村庄，在一片小树林中我放出了它，它蹲在地上瞪着困惑的目光看着我渐渐远去，不追赶也不叫唤。
　
　　送走了心爱的猫，我心中一直不得平静，我默默地为它祈祷，愿它能尽快恢复天性，远离尘世，重返大自然，自强自立自由自在地生活。躺在炕上我在想，现在闺秀找到吃得东西了吗？他会不会遇上心地善良的人家？直到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同闺秀的感情早已烙印在心灵中，人与动物之间已经产生难以割舍的情愫！半个月后的一天夜里，窗子下忽然传来熟悉的叫声，我和妻子几乎是同时跳起来扑向屋门！闺秀一身尘土筋疲力尽地走进来，它不瞧我们，呜咽着躲到桌子下，似乎是埋怨我的懦弱，又似乎是害怕我会再一次抛弃它。妻子为它伴上饭，它大口吃着，显然是饿坏了。我在旁边一直在叹息，这二十里路有山又有河，它是怎么找回家来的呢！
　
　　我跑去对街坊叙说猫的忠诚，他冷笑着说：“你既然下不了手，就别怪我心黑手狠！”街坊是个说得出也干得出的蛮汉，人都惧他三分，何况是一只猫！我这辈子竟然与这种人为邻，真可谓是天大的不幸！
　
　　这一次我把猫抱得更远，足有三十里地开外。路过一个集市，嘈杂声让闺秀不安起来，它低咽着，不住地在袋子里蹿动，显得十分恐惧，它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事。想想就要与它分手，我不忍心让它太难过，就取出了它，将它抱在怀中。闺秀把两只前爪搭在我的肩上，眼睛只盯住我的脸，人山人海里它不再惊慌，它相信我能保护它。就在我要走出集市时，迎面走过来两个青年人，其中一人问：“这猫买吗？20块钱怎么样？这已经不少了。”他伸出手来捏捏猫的大腿，“嘿，还挺肥的！”他要抓过猫去，可闺秀紧紧抓住我的衣服不放，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怒叫，此刻它多么需要我来帮助它。我忽然鼻子一酸，眼泪流了下来，我一句话也末说，抱紧闺秀快步冲出集市，就在这一刻，一个誓言在我胸中轰鸣，我不能与闺秀再分开，我要不惜一切来保护它！
　
　　回到家中，我堵死方便门，拴紧了门窗，把闺秀囚禁起来，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失去自由的猫承受不了寂寞的煎熬，它根本不知道外面世界的险恶，它已是待阁的成熟“大姑娘”，它要完成上帝赋予它的使命，寻找伴侣生儿育女，为此它可以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它不吃不喝，焦躁万分，整天变了声调地叫唤，门板被它挠出道道深沟，窗帘也让它撕烂，我们被它搅得日夜不安，它自己也折腾得的有气无力，喉咙沙哑了，走路也东倒西歪，囚禁的生活对于任何生物都会痛不欲生。
　
　　艰难的一个月过去了，看看地里的花草已是枝繁叶茂，不用再怕猫刨土，再看街坊笼子里的兔仔已长大强壮，时隔这么久，街坊也该摒弃前嫌不再与猫仇恨。我解除了对闺秀的禁锢。它很快冲到院子里，在地上打滚儿，又发疯似的猛跑，发泄对这段日子的郁闷，庆贺自由的到来！
　
　　我们都高兴得太早，我们都放松了警惕，仅过了三天，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这天午休回家，平时总是蹲在墙头等待我们归来的闺秀，今天不见了身影，我想，也许是这些日子它被关得太久，一经放出自然乐不思蜀，也就末多想。可傍晚时分仍不见它归来，我预感到有些不妙，慌忙呼唤着去找。就在后园篱笆下我发现了它，它的下半身满是血水，皮毛上沾满了泥土，在它的身后有一条长长带血的拖痕，它在这里不知躺了多久，身下的土地已被鲜血染红！我抱起了它，发现它的后腿像两条布袋，软棉棉下垂着，完全失去了知觉，它是靠着两只前肢爬到了这里，眼前这矮小的篱笆已是它难以逾越的屏障。
　
　　在家里，我为它仔细擦拭身上的血迹，在它的后胯处，我发现一个米粒大小的弹洞，这是气枪打的，只有街坊才有这种枪。闺秀的胯骨被打坏，后腿不听使唤，像离了躯干的支配，在身后毫无生气地扭曲着。妻儿回来了，我们都只能看着闺秀叹息、流泪而毫无办法。
　
　　掌灯时分，闺秀忽然叫了两声拖着身子要下炕，可刚爬了一步就一声长叹趴下了，慢慢闭上了眼睛，身体还保持着最后努力的姿势。
　
　　我们伤心地用报纸裹起闺秀的尸体，把它盛入一个纸箱中，当我抱起这小小的棺材准备出门时，妻子喊住了我，她悲愤地跑回屋子，拉开抽屉，抓起一张纸，奋笔疾书了一行字，又将它塞进箱子，“这是猫的咒语”，她说。
　
　　埋葬了闺秀不久，我们搬离了伤心的平房，我将挪不动的家具都分给了邻居 独没有送一件给街坊。
　
　　一晃8年过去了，前天在商业街偶然遇上了旧居街坊的老婆，她忿恨地说，男人还仍旧是那粗撅横丧的老样子，前两年在一次同他人争夺三陪女人时，被人用猎枪打裂了胯骨，如今瘫痪在家能吃不能做了，家里一贫如洗他还整天喊着要酒喝，“这日子可怎么过哟！”女人哭诉说。
　
　　我以为恶人总是要有恶报，这与他们的劣根性有关，试想，一个杀戮动物不眨眼的家伙，他会有“仁义”之心吗？可妻子说，这是猫的咒语显了灵，咒语是这样写的：让杀害猫的凶手在贫困潦倒中遭受同样的苦难！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