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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江湖牛耳

作品名:绝剑封魂录 作者:欧雪分社葬如月漾

  来人说话声音虽不高,却将那白发老者吓得几乎栽一个跟头,他笑声嘎然而止,立时转过身来,生怕眼前出现的就是罗万血那张满是皱纹、恐怖之极的脸,一望之下,心中虽然依旧不安,却也宽了不少。

  眼前这人虽也是旧相识,却绝不是罗万血那厮。

  这人面色苍白,发丝散乱,衣衫褴褛,胸前染血,正是方才逃走的中原第一神捕路大安。

  原来这路大安鞭击火炉后趁乱逃出石室,逃到甬道尽头,却为出口机关所阻。这甬道之中甚为黑暗,他使劲推去,柜门竟不能动得分毫,心中不仅大惊。他到石室是被那罗万血抓着进去的,自然无法得知这一旁墙壁上的机。这装置是为那白发老者南宫十三所制,极为巧妙,且伪装甚好,若不亲眼见到,一时半刻也无法晓得,此时甬道尽头石室中已传来罗万血怒极而吼的声音,这下被困在这里,未免功亏一篑。

  捕神毕竟心思极巧,否则也不会四十余岁就名动京师,他知罗万血怒极而哮,必是很快就到,因此铤而走险,立刻闪到一旁凹壁处,摒住呼吸,饶是如此,身子刚贴到石壁上,耳旁一阵风声,那罗万血便已赶到。

  这罗万血果然不疑有他,伸手在墙上一摸,板开开关,推开柜门,一蹿而出。

  实际上以罗万血的经验与武功,只消稍停,就能感到事出蹊跷,他奔出石室与那路大安相隔时间不长,且这甬道里无有灯火,路大安是第一次到此,怎么可能如此顺利逃脱?他于这甬道中生活五年有余,黑暗之中打开机关早已熟若目视,随手打开很是寻常,便自然以为他人也是如此。况且盛怒之下,自然不如平常冷静,他武功自比那神捕路大安高出不少,然而论及取巧耍诈,却是远远不及。

  有言道:“捉贼者须当贼于贼!除恶者须当恶于恶”就是说当差抓贼的,一定要比贼还要狡猾,对付恶棍的,自然要比恶棍还要恶,路大安号称神捕,其机智与应变均超乎常人,换言之便是贼中之贼,捕神宜为贼神也!

  罗万血一蹿出甬道,浑不细想,一下拉开房门,便跃到屋前空地上,四下一望,那路大安竟毫无踪迹,心中惦念那把舞浪清风剑,立时尽提内力,向下奔去。

  路大安就紧随其后,出得甬道,他知这罗万血也是一时气急,不消片刻就知上当,定会立时奔回,当下不敢犹豫,从旁边窗户跃出,随手将剑创一旁的穴道封死,他知此剑虽未刺中要害,但是透体而过,其伤不轻。那罗万血乃昔年魔教十大护法之一,号称血雨剑魔,内力高深,此剑穿身必有剑气噬体,当下不敢拔剑,伸手在地下抓起一把泥土,边向一侧山中飞奔,边将泥土按到伤处。此举一是可暂充金疮药止血,二则可避免血溅当路,留下痕迹。一路飞奔至山中一片树林,他心知那罗万血并非常人,因此也是兜来兜去转了几个方向。毕竟深受极重之伤,全凭内力深厚,意志坚定支撑。崆峒派武功对修习内力要求极严,自是其一,路大安号称神捕,追逐逃犯向来不眠不休,耐力极强,便是其二。只是从前与贼人之间比耗意志,向来是追人者,今日仓惶逃命,却反成了贼人,心中感概,自然难于言表。

  路大安在林中暂时疗伤,不敢拔剑,怕鲜血涌出,更加麻烦,因此将随身所携疗伤药物尽数涂于疮处,这崆峒伤药也是武林一绝,加上又有泥土封伤,穴道被点,那血竟然渐渐流的少了,只有少许沁出。路大安方长舒一口气,当下竟然闭目开始休息。这捕神果然心智颇高,胆子也大,常人与此,莫不是抱头拼命逃窜,殊不知越是危急时刻,恢复体力也越是重要之极!

  路大安自然闭目调息,那罗万血却已是怒火烧心!

  他尽提内力,发足狂奔,这下去势极快。然而,奔了片刻,就发现去路之上,毫无人迹,心念一动,就知道不好。他也是数十年的老江湖了,年岁更比那路大安尚长得十几岁,这下念头一动百动,不消回身,就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这路大安必然是于自己身后奔出,否则以自己的内力轻功,即便是后来一步,也断无可能连个影子也追不到,更何况那路大安一剑掼胸而过,鲜血横流,这来路上竟没见到一滴血迹,自然毫无道理。他想到这里,心中之怒已是几尽疯狂,不禁长啸一声!回身便行!

  罗万血这一声怒啸,自比在石室中怒吼要威猛的多,他怒这路大安忒是狡猾,更怒自己一时大意,竟然不察。这下内力宣泄,便使得那石室中的南宫十三改了主意,他却不知这声怒啸更引来了几个江湖中的高手。

  他自屋中奔出之势难当,去速极快,待醒悟时已跑了不少路,长啸之后,回身再行,心中却已绝望,奔行之速就不如去势之猛了。他知这捕神之能,这片刻功夫,已足以令他逃脱,唯一希望的就是自己所念稍差,或者路大安伤势过重,使事情能有转机。

  他急急赶回,到得屋前,正待进去,猛听身后一阵风声咧咧,就知有人,回身出手,与那人空中对得一掌,虽然二人均立时站定,然而自感臂上微麻,就知来人非同小可,其内力只恐尚在自己之上,心下不禁大惊,想不到这小小的龙泉县竟然能隐藏得如此高手,自己却毫不知晓!

  待看清来人衣着,他便已知道是何等人物,心中惊讶,面上却强装镇定,此刻他方始想起,来时匆匆,未及取得那把封魂魔剑,此刻不知是否还尚在室中,那南宫老头儿打得什么主意他岂有不知,因此才会每出门就背个包袱。殊不知,万事小心,却在最后关头出此大错,当真追悔莫及!舞浪清风剑又被路大安带走,眼前之人煞是了得,若是施展自己剑法绝学倒也不惧,只是此刻无剑在手,对方逐鹿掌法乃掌中之绝,空手对敌必然输多胜少,再加上一旁还站着两个女子,那少女年龄尚幼,还可不放在心上,然而与她并肩的女子气定神闲,实非一般!再看二人衣着,面遮清纱,白衣胜雪,一望就知是什么人,想到那江湖上流传甚久却无缘得见的神秘暗器,他心中就是一阵阵的发冷。

  自己这一生跌宕起伏,到底打了多少架早已经记不清楚,心中最耿耿于怀的莫过于和秦西傲的那十一次交手,然而,即便是最后一次险些丧命于其手中,也没有绝望过!

  但是此刻,他心中竟泛起了绝望之感!

  这其中当然有自己辛苦多年,却一朝失误的懊丧;更有盛怒之下,大意失察的羞惭;只是这些,都及不上眼前这三个人对自己的压力。

  当今天下,面对这三个身穿锦服、头戴金冠,清纱遮面,白衣胜雪的人能无动于衷的,恐怕真的找不出几个人来!

  南宫十三一见是路大安,心中顿时放下不少负担,他知道路大安武功不低,甚至还在自己之上,毕竟南宫巧手闻名天下的是其机关暗道、奇门遁甲之术,武功上面就差了许多了。

  可是他一见这路大安的样子,就知道这捕神的武功再高,都已不足为惧了。

  路大安本来在林中调息,片刻之后,气力就恢复了不少,当下起身准备离去。方才听得剑魔长啸,声震空谷,知道此地绝非久留之处,而身上这把剑也必须找到一处医馆取之疗伤,即便是血流的已经很少,但却绝不可能没有影响,时间拖得越久,自己的生命就越是危险。

  他将缠蟒盘起,正待蹒跚离去,忽听到一阵声响,心下惊慌,还道是罗万血终于找到了这里,连忙伏下身子,大气都不敢出,只是这一蹲,未免牵动伤口,即使毅力非凡,毕竟痛楚难当,豆大的汗珠落到尘下。

  正在心下忐忑,忽听到那人哈哈狂笑,却绝不是罗万血,心中方始稍宽。等那人自报家门,说是叫什么南宫十三,他才知此人是谁,只是仅闻其名,却从未见过。待探头一看,他才知道,原来那石室中的白发老者就是江湖上有名的南宫巧手。

  据闻富甲天下的南宫世家人丁并不兴旺,然而这南宫十三本应是南宫世家地位尊崇的人物,却偏偏为南宫世家所不容,就是因为南宫氏虽然人丁不旺,可是历代能人却很多,有经商之鬼才,那是天下无出其右的,也有武功之上登峰造极的人物,才使得南宫世家在江湖上有着极高的声望,否则财多露眼,守之何其难!只可惜却偏偏出了个南宫十三,不好武功,不好经商,却整日喜欢那些歪门邪道的玩意,大丢南宫氏的脸面,三十余岁时既被赶出家门,以至于偌大年纪,还要流落江湖。想不到竟然会躲到这里助剑魔炼剑。

  路大安静待片刻,四下观察,就知道这南宫十三也是因躲避那罗万血,才狂奔入林,只是想不到竟会与己一样,都选择了这片树丛,这未免令人哭笑不得。

  待看到地下姐弟二人,不觉心中一凛。

  他知这二人身有冤屈,且对此事知之甚详,眼前境况毫无疑问,那南宫十三必然是要杀人灭口,就算撇开公事不谈,路大安虽号称神捕,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正道名侠,眼见歹人行凶,怎能隐忍不出,因此于公于私,他都绝不能坐视不理。他知道自己受伤极重,此刻恐非南宫十三敌手,然而侠气使然,终于还是一脚迈了出去!

  南宫十三观这路大安肩窝之剑尚未拔出,衣衫褴褛,由于逃遁伤口崩裂,鲜血流的到处都是,面上虽然威严,眼中已是神气涣散,知道他是强自支撑,就算缠蟒神鞭威势再猛,崆峒绝学武技再高,也不能奈何于他了。心中自然还是惦记那罗万血不要追了来,因此,速速解决战斗,将这几人统统杀了,遁去才是正事。

  当下待路大安话语刚落,他便出手,这一剑虽闷声不哈的,却也不过是他南宫家族中的传家剑术,算不得十分精妙,若是遇上路大安无伤在身,只恐随手一鞭,就逼了回去。

  只可惜路大安已不是之前的路大安。捕神之威早已荡然无存。

  眼见天光见亮,那一剑也看得分明,欲待挥舞缠蟒,左胸一痛,手先软了,他心中暗叹,知道自己已然连回打鞭法都不能施展了。要知这回打鞭法至刚至猛,一鞭之下,能将磨盘击碎,可见其用力之强,也之所以崆峒派对门人内功修炼要求极高便是这个道理。只是捕神伤重如此,一路狂奔,耗力甚多,加上失血,精力自是大打折扣,这回强自出头,早已是强弩之末。只因他一生行侠仗义,见到不平之事就会出手,才有此劫。

  路大安鞭法无力使出,只得闪躲,几下腾跃,倾近全力,剑创立时崩开,那舞浪清风剑在肉中就如剜动一般,鲜血狂涌而出,路大安厉声怒吼,其状恐怖。南宫十三看到眼里,也是惊惧。他知此人意志极强,当下奋起杀招。路大安左右躲闪,十数招后,已是浑身是血,终于中剑倒地。

  他知必死,倒地之下,倾起全身功力在小荷身上点得一下,解了小荷身上的穴道,欲待再解沐天涯的,忽感背心一痛,惨呼一声,那一指却无论如何也点不下去了。

  南宫十三手握封魂剑,从捕神路大安后心拔出,足尖一挑,将他的尸身翻转过来,眼见他双目圆睁,目呲尽裂,怒视天空,尚有余气,饶是他嗜血无耻,歹毒异常,也不觉暗暗心悸。

  可怜这一代名侠,中原第一神捕,没死在那魔教高手剑下,却在这么一个败类手中毙命,终不免令人叹息。他临死尚欲解开姐弟二人的穴道,以望他们能侥幸逃脱,可惜力竭,只解得一人。然而,一旁还有个拿着那绝世无情的魔剑虎视眈眈,路大安的愿望也终是要落空。

  南宫十三眼光稍转,就看到那小荷奋力将沐天涯拖到身后,只是她眼见这神捕为了自己姐弟,浑身浴血,终至惨死,心中悲伤,难以自制,身上已无力。她又不愿舍弃沐天涯独自逃走,只能将他拖到自己身后,姐弟二人能尽量离这魔鬼越远则越好。只是他终于还是望向自己,这一剑到底还是要挨的!

  南宫十三杀得捕神路大安,心中戾气大生,即便小荷目光悲戚,满脸是泪,但于这心如冷血的禽兽实则无用。他向前一步,手腕微转,一剑便刺入了小荷腹中。见她身后就是那少年,双目圆睁,张嘴不停,却既不能动又不能出声,小荷身子扭动,双手紧握剑刃,手掌之血泊泊流出,其状甚惨,可是观其心意,显是不愿他伤害身后少年。当下心一横,就待手下加力,干脆一剑刺穿,省得麻烦。

  他心中打定主意,就待加力,一声清叱却在耳旁炸响,就知又有人赶到,心下立时着慌,欲待拔剑,身后已起风声,知那人已出手,匆忙间只得松手。他武功也是不弱,却又以轻功最佳,腾身而起,在空中一个转身,落在一旁,举目望去,眼前便是一个轻纱遮面,白衣胜雪的小女子!他心中一寻思,就知这个少女是刚才拦住罗万血的那三人中稍矮的那个,只是方才听到她出声喊叫,知道她年龄不大,顶多十来岁而已。然而,这少女站在自己面前,却无形中有种气势,令他浑身不自在,虽未交手,气焰已颓。

  这少女正是那三人中的一个,本与一旁的女子观战,她心中自是知道那锦服男子的武功,更何况还有一旁这女子,所以并不担忧,精力便没有全放在这二人战况之上,四下观察间,却在无意中察觉到了南宫十三的踪迹。也叹那南宫十三虽然心思缜密,先点二人哑门,使其不得出声,再点二人身后灵台,使其麻痹倒地,却忘了那姐弟二人身上尚有一物,便是手脚之上的镣铐,二人一倒,链声作响,那少女便听到了。

  她虽然身份特殊,位极尊贵,平日行事都很有分寸,但毕竟年幼,心中好奇,待身旁那女子一时兴起,跃入战团,自己便悄悄奔过去查看,那南宫十三轻功虽然了得,但毕竟一手夹了一个人,足下自然重了许多,这少女循着踪迹,竟然找到了这里,只是她极少踏足江湖,经验不丰,这样走走停停,终于晚了片刻,也就是这片刻,那南宫十三就杀了神捕,又给了小荷腹中一剑。其实她赶到时便出手,当可立时将南宫十三伤于手中,只是她毫无经验,人未到,一声清叱,等于是提醒了南宫十三,即便如此,那南宫十三见她白衣如雪,自有气势,心中惶惶,实不知这小丫头是什么来路,也不敢轻易出手。

  然而毕竟不能久等!

  他心中知道这少女或许不足为惧,那另外两人却绝对不可得罪,能令罗万血如临大敌的人物,岂是等闲之辈!这小丫头既然赶到这里,那二人只怕是瞬息即到。那二人倒也罢了,若是罗万血来了,那可不得了。

  此人狡猾异常,一见这少女行事就知她江湖经验极少,当下收势站好,双手一握拳,竟然先作了一个揖,满脸堆笑,口中言道:“小姑娘的武功了得,老夫甘拜下风!”

  这一下令那少女意外之至,只道这老者一上来必然出手狠毒,却没想到他不打反而给自己行了一个礼,不禁一愣。这一愣,正是南宫十三需要的。他身子还没直起,足下一点,伸指便向这少女胆中穴点去,这胆中穴位在人身**之间,是要穴之一,即便这少女年龄尚幼,南宫十三出手就点向此穴,虽是心急所致,也不免下流之极!

  眼看着这少女江湖经验太浅,终免不了着上南宫十三这老狐狸的道,南宫十三的手指几乎已碰到她的身体了,这少女还没反应过来,浑然不知闪躲,南宫十三不禁心下暗暗笑了。

  然而,就在他认为自己的计策已成功之时,那少女的身子却忽的不见了!

  也并非是不见了,而是她脚下发力,虽在南宫十三出手之后方动,却能在他手指即将点到自己身上之前,跃到空中,速度之快,煞是惊人,也难怪那南宫十三感觉到这少女忽的就不见了!

  他正为这少女的身法之速吃惊,耳边却忽然听到了一种声响。

  一种尖锐的、飘忽的、急促的鸣叫!

  那声音也许很高亢,但是却不刺耳;也许很短促,但是却足以让你听得清;也许听上去并不那么真切,但却能实实在在钻到你的耳朵里。

  南宫十三的眼前只觉一黑,左目便一阵钻心的疼痛,知道已被某种暗器所伤。

  虽然眼中受伤,但是他心中的惊惧却是无以伦比!

  只因这种鸣叫,这种暗器他早有耳闻!

  假如早让他知道这女子会发这种暗器的话,再借给他一个胆子,他也不会出手的!

  南宫十三尖声惨呼,左手不停在目中乱抓,终于摸到一物,咬牙拔了出来,举到面前,用尚存的右眼看去。那物细细的,火红颜色,比绣花针稍长且粗,然而极为亮丽,刻有斑驳花纹,竟有些闪闪发光。

  “凤仪针!这是凤仪针!……你……你是帝王谷的人!”

  凤仪针。

  帝王谷。

  这些就是令魔教护法剑魔罗万血心中都惊惧万分的暗器与地方。

  更何况南宫十三这种人。

  他虽然常在江湖中游荡,却从没有见过帝王谷的人,自然也就无从得知这少女的身份。他自然不能与那罗万血相比,罗万血虽然没挨过凤仪针,但却见过帝王谷的人,自然知道这锦衣华冠,白衣胜雪,轻纱遮面,都是帝王谷的服饰,而且这些人的身份地位在帝王谷中应当是极高的。

  他虽然自命巧手无双,但当他得知这枚刺瞎自己一目的暗器就是传说中的凤仪针时,即使再疼,他也要拔出来看看它。只因这种针本身就是一件巧夺天工的珍宝!

  有时候珍宝是会要人命的!

  凤仪针是天下四大暗器之首!

  天下四大暗器便是蜀中唐门的嗜血毒雾;南海观月岛的南海月影镖;昔年魔教十大护法之一无臂影魔韩无影的吻心魔钉;再就是这传说中帝王谷的凤仪神针。

  唐门嗜血毒雾最毒辣。观月岛的南海月影最神秘。韩无影的吻心魔钉最恐怖。帝王谷的凤仪神针最珍贵。

  然而,就是这最珍贵的凤仪针,却是天下公认的最厉害的暗器。

  只因谁都知道,凤仪针在这个江湖上代表着什么。它虽然极少出现,但就连剑神秦西傲也承认,若这世上还有一样东西能令他恐惧,那便是凤仪针!

  权力。霸气。珍贵。死亡。

  就是凤仪神针的含义。

  不过这少女发这一针仅要了南宫十三的一目,显然与她的年纪与功力有关,据说凤仪针若是由帝王谷的闻名高手发出的话,声音高亢,宛如一声凤凰鸣叫,能使对手失魂落魄,一针离手,必取一条性命。

  这少女发得一针,站在当间,将手缩到袖中,静静望着南宫十三,却不再出手。这南宫十三心中惶恐万分,眼中虽痛,却万万不敢再造次,只是若就此离去,心中却也是一百个不愿意。那把剑尚插在小荷腹中,眼见这丫头已倒卧在身后那少年身上,若能拔剑飞遁,那是再理想不过的了,只是这帝王谷的少女站在那二人身前,显然是要挡住他。这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左眼之中又痛楚难当,心中焦急,不禁掩面哀号。

  实际上这少女心中也是扑扑狂跳,方才事出突然,这白发老头又使出如此下流的招式,她心恨此人卑鄙无耻,所以才发出这帝王谷轻易不发的暗器,只是她功力不足,年龄又小,所以仅伤了他一目而已!即使如此,却也是她出谷以来第一次伤人,眼见此人一目已瞎,血流满面,端得吓人,她本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当然也害怕的不行,听他哀号,却也不知道接下去该如何是好!

  这两个人一个心中惶惶,即不舍,却也不敢再出手;另一个经验不足,忐忑不安,不知如何是好,场中竟僵持下来。

  那小荷腹插一剑,不能速死,张口呻吟,却出不得声,路大安临终一指,只来的及将她身上穴道解开,就已惨死。沐天涯望着小荷倒卧在他身上,眼看即死,自己却无法动的分毫,更是出不了声,心中如火烧火燎,却又无可奈何,当真是泪如涌泉,倍感凄惨。

  南宫十三犹豫良久,终于打定主意。眼前这少女虽是帝王谷之人,然而却显是只身前来,那二人迟迟不到,此时机稍纵即逝!自己这么多年来苦苦支撑,便是为了此剑,断断不能放弃,他知道凤仪针厉害,不敢再向这少女出手,唯有施展轻功,出其不意将剑拔到手里,遁去则可。

  谁知他一动,那少女也跟着动,总在他身前拦着,他不敢出手,却也突不过去,这下眼中鲜血淋漓,心中焦急,正在此时,忽听一声佛号,声如洪钟,从旁响起。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这下当真是如坠冰窟!本以为抢过去拔剑逃遁就行,这下一个帝王谷的少女尚且棘手,又来一个和尚!莫不是上天存心要戏弄我南宫十三!

  这声佛号气势雄浑,显是来者内力极高,当今武林,嵩山少林是想当然的江湖泰斗,而少林寺向来以内功高深著称,这和尚又本着令二人住手的念头,因此佛号之中暗使狮子吼,立即震得他身形落下,心中已是绝望万分。

  谁知一见那和尚,却走到了自己身旁,面对着帝王谷的少女,显然是站到自己阵营的,这下不仅觉得大是奇怪。这少女乃是帝王谷之人,帝王谷天下闻名,是想当然的名门正派,即便不是帝王谷的人,自己方杀得两人,和尚当然以慈悲为怀,也应当帮着少女对付自己才是,怎么反而站到他身旁要对付这少女呢?

  莫不是旧相识!

  这个念头随即就被打消!南宫十三在江湖上声名狼藉,虽算不得黑道巨恶,却也绝不是什么好东西,此人喜好旁门左道,对各种技能均有兴趣,甚至包括采补之术都偶有为之,因此,就连黑道人物都耻之为伍,更不可能有这等得道高僧的朋友!这和尚方面大耳,双目炯炯,须眉具白,修为一望即知极高,可搜光脑子里所有记得住的和尚,包括头顶上没毛的在内,也着实没有见过他!

  这白衣少女心中也是惊讶万分。这老和尚一声佛号,震得她气血翻腾,险些坐到地下,就知道他的内力远超于己。见他站在那歹人身旁,双目炯炯,望着自己,看来是敌非友!只是他须眉如雪,面颊微红,一看就知道是有德高僧,实在不像是个坏人!

  这老和尚的确不是什么坏人!

  只是他身居俭出,极少出得寺门,江湖中多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这少女头一次出谷,那自然是无从得知;南宫十三一生猥琐,偏好歪门邪道,更加是无缘得见。

  老和尚自然是被罗万血那一声长啸吸引而来!只是他却绝对不是助纣为虐之人!

  唯一的原因就是那南宫十三的一只尚在泊泊流血的眼睛!

  这老和尚也是偶然路过龙泉,却为那罗万血的一声长啸吸引,他内力极高,八步赶蝉的功夫十分了得,很快就赶到附近,这山谷静匿,又逢天边初亮,万物寥籁,林中打斗自然十分清晰,适逢赶到,正看见一个白衣女子缠斗一白发老者,那老者一目已瞎,鲜血淋漓,与之交手,却处处留情,显然是不愿伤她。再看一旁,一人匍匐,浑身是血,另有二人倒卧,一个腹中中剑,还未拔出,饶是得道高僧,也不仅眉头一皱!

  他不知场中情况,那南宫十三的确不曾痛下杀手,却不是不愿,而是不敢!这一目之瞎,的确是少女所为,却绝对是他自找的!这敌对二人均不认得老僧;这老僧一生大半时间都在少林寺呆着,很少卷入江湖是非,自然也不认得他们,即使是那帝王谷诸般传闻,也仅是听说而已!他佛法修为均是上乘,只是与这人间事故,却没有多少经验,看到有人受伤,自然是同情弱者。

  这老僧一叶障目,认定了这少女年纪轻轻,心狠手辣,先杀三人,再刺瞎这老人的一只眼睛,眼看二人交手,那老者处处忍让,不仅心中有气,虽是要二人罢手,却将那佛门狮子吼神功,俱向那少女喷去!见这小丫头身形趔趄,虽几乎坐倒,却最终站定,不仅暗暗心惊。他却不知这少女地位尊崇,自幼承袭帝王谷的绝学,绝不是寻常的小女孩可比。

  老和尚站在当地,单手问讯,又宣了一声佛号,方道:“阿弥陀佛!小施主心狠手辣,杀得三人,尚且不愿放过这老施主,莫非不知朗朗乾坤,自有报应的道理么?”

  他语气虽平淡,却目光炯炯,自有一派威严。

  这下那少女与南宫十三方才大悟!原来这老和尚是搞错了!一个真是哭笑不得,另一个却心中大喜!

  白衣少女平日里虽然气韵非常,毕竟年龄很小,这下真是心中暗怒,只是她向来少言,又被这老和尚误会,一时羞怒难当,指着他怒道:“你这老和尚好没道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杀人了?”

  这少女在帝王谷地位高贵,平时意气指使也是惯了,又恼怒和尚胡说,语气自然不会客气,只是她年纪幼小,那老僧须眉俱白,少说也有六十开外,被个小丫头指着鼻子质问,浑然没有了老幼之尊,不由得眉头直皱。但他毕竟是一代高僧,也不动怒。右手一摆,指向南宫十三。

  淡然道:“好吧,就算是老纳未曾看到你出手杀人,然而这位老施主处处忍让,不愿伤你,而你却苦苦相逼,他这一目,难道不是你伤的么?”

  这话说得倒是现实,南宫十三的确是处处忍让,而他的一只眼睛也的确是少女刺瞎的,只是其中实情,却另有原委。这少女气苦,一时之间也不知从何说起,她是女子,自然不能说出南宫十三出手下流的事情,而南宫十三惧怕帝王谷的威名和凤仪针的厉害,不敢痛下杀手,只想拔剑走人,却是令她也不明就里,场中还有两个人活着,却都被点了哑穴,更何况小荷腹中一剑,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这少女一听提到这南宫十三,她鄙视他的为人,便冷冰冰的接道:“他眼睛的确是我射瞎的,但却是他活该自找的!”

  这下那老僧更加认定她小小年纪,为人忒是歹毒,多说无益,还是动手拿下她为好,当下双手合十,再宣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小施主即不知放下屠刀,那就让老纳来领教一下你的高招吧!”

  这老和尚说打就打,却绝不含糊,袍袖一卷,缓缓推出一掌!

  这下真是令那南宫十三喜出望外,他本就是想挑拨这老僧对付这帝王谷的少女,自己好趁机拔了那剑遁去,正要手捂伤目,大诉苦水,却想不到这老僧糊涂透顶,根本就不用自己多言,没说两句就开打了,那真是再好不过!

  这少女也没料到这老和尚说着说着就动手,知道自己远非他的对手,但要是逃走的话,不免折损了帝王谷的名声,她却不知如果说出自己是帝王谷的人,这老和尚是一定会停手的!眼看着老僧这一掌平推而至,看似稀松平常,但掌风猛烈,实是非比寻常,她虽身负帝王谷绝学,毕竟年幼,功力尚浅,实在无法硬接这一掌,唯有后退一步,躲闪开来。

  她身子向后一纵,足下用力,身体便弹到空中,这一式正与方才发凤仪针伤那南宫十三的身法相同,只是她知道这老僧乃是误会她,绝非歹人,自然也就不会发那名震天下的第一暗器。

  “好身法!”

  老僧口中赞了一句,心头却是一震,刚才那一掌看似平常,却是他少林绝学般若禅掌中的一式‘韦陀问讯’,虽然不愿伤这少女,未用全功,却也没想到她能以如此方式避开。这少女所使身法是帝王谷中密技,谷中寻常人丁都不知晓,更何况这老和尚!一掌击出,眼前一花,人却忽的不见了,这感觉与南宫十三倒也有几分相似。他心中惊讶,就知这小女子非同一般,当下不再留情,气游神阙,将那少女在空中的身形看得分明,他身体丝毫没动,却变了招式,右手在空中一抓,使出一记‘龙爪手’,左手先是手心向上,待到胸前,却手腕一翻击出一掌,正是般若禅掌中的‘倒悬菩提’!准备无论如何也要将她拿下再说。

  少女于空中就见到老和尚变了招式,这龙抓手虽是少林寺的常见功夫,似乎大部分高僧均会施展,只是功力高低不同,威力自然也就不同,这老和尚看似寻常一抓,那大僧袍袖一甩就觉得一阵风劈面而来,这一抓更是指风凌厉,心中不由得害怕,身子于空中一顿,施展全力,闪向左边,身法曼妙,避开了老和尚的一抓,然而身子尚未落下,那一式‘倒悬菩提’已然击到!

  她身法虽然高明,毕竟功力尚浅,这两掌都是这老僧的少林绝学,江湖上许多高手都很难避开,唯有硬接。她仗着帝王谷的绝学避开一式,在空中又闪开那式‘龙抓手’的一抓,终于气竭,这一式‘倒悬菩提’却是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了,她知道自己内力远不及这老和尚,这一掌肯定是接不下的,心中暗怒,她性格本甚倔强,心一横就打算一拼。

  那老和尚的一式般若禅掌‘倒悬菩提’,掌风初不似‘韦陀问讯’那样强烈,但是后劲悠长,就好像开始微风拂柳,却忽然雷鸣电闪,气势如虹,威力难当。他这一式是得意绝学,眼看这少女闪开那招龙抓手身法很是不俗,这一招却不大可能再躲的开了,心中佛语长宣,实不欲伤她!

  这少女一身白衣,虽以轻纱遮面,但身形美妙,方才说话,语调也煞是动听,如果不是亲眼见到眼前惨状,实在不能令人相信她是心如蛇蝎的女子!

  然而正待后发掌力,却见那少女长吸一口气,身子微侧,左臂平举,手缩于袖中,便似要遮住面颊一般,只是她面上早已遮上轻纱,这一招实在不明所以,更何况自己一掌眼看就要击到她身上,她就算接不下来,也实在没必要使出这种古怪招式,这样子就好象她要用半边身子硬接自己这一掌一样!她身子看上去娇小玲珑,除非是练就了少林金刚护体神功,不然难免要重伤于己掌下!

  他毕竟是佛门高僧,心中着实不忍,然而掌力已出,却实在无法再收回来!

  南宫十三独目也看到了白衣少女这古怪招式,但他心中一动,就已知晓怎么回事,他暗暗惊惧,也不禁停下脚步,暂时放下去拔剑的念头,那一只眼睛死死盯着那少女的衣袖,希望这次能看清她的招式!

  这少女正是要再发凤仪针!

  能令剑神都惧怕的天下第一暗器!

  以名满天下的凤仪神针来应对威力无边的般若禅掌,实在不知道谁能更胜一筹!或许便是两败俱伤,未免要便宜了一旁的南宫十三,只是眼下老和尚的掌力已出,那少女的凤仪针就藏在袖中,都已是迫在眉睫,这一战注定是不见血誓不罢休的!

  南宫十三眼见二人各施绝技,那老和尚一掌击出,‘倒悬菩提’的后劲勃发,眼看着这少女就要重伤在其手中,而她这姿势必然是要发那名动天下的神针,心中狂跳,耳旁却听一声大吼!

  “住手!”

  这一声宛如炸雷,吓的他头发根都竖了起来!再看一人飞跃而至,奋出一掌,嘭的一声接了那老和尚的一招,两个人都是蹬蹬蹬的退后几步,方才站定。而另一人却及时出手,抓住了那少女的手臂,阻止了她的动作。

  这二人一个发束金冠,身着锦袍;一个白衣胜雪,轻纱遮面。正是这少女的同伴!

  那文士与老和尚对得一掌,连退了三步,方站定身子,心中暗惊,口中却道:“般若神功!果然了得!”

  老和尚也与他境况一般无二,心中的惊讶却更是无与伦比。只因他虽然在少林寺清修,但这人的一招掌法,却是认得的!不觉失声叫道:“逐鹿掌法!阁下是帝王谷的青龙神侯么?”

  再看那少女一下扑到一旁另一个女子怀中,这人身子自然比她都大了一些,衣着却是一模一样,心中一动,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不禁暗暗叫苦,双手一合,施了一个全礼!

  “原来小施主是帝王谷的人!老纳愚钝,看来是弄错了!”

  那少女也不理他,自己扑到那女子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哭了,只是她倒不全是为了这老和尚误解她,大半还是心有余悸,如果不是这女子及时阻止,她的神针必然已经出手了!即便是二人功力相差不少,只是凤仪神针一出,岂有人能全身而退呢!

  那文士知道这老和尚必定是威名赫赫,见他面上尴尬,就知道事情必然有什么蹊跷,当下微微一笑,抱拳道:“在下楚怀烟!敢问大师法号!”

  那老僧赶紧还礼,道:“果然是楚神侯!老纳地痴!这两位女施主是…………”

  这和尚一报法号,连那白衣女子都不禁惊讶的‘哦’了一声,想是也万万没有料到这老僧竟然是少林三绝中的地绝神僧!不过转念一想也是必然,能与帝王谷四大神侯之首的青龙神侯对得一掌,面色如常的,少林寺中也只有那几个得道神僧了。

  这女子笑了一下,接道:“原来是地绝大师!我是风白羽!这是我家小公主!我看你们之间恐怕是有点误会吧…………”

  她用手拍拍那少女的后背,以示:不要再哭了,赶紧见个礼和好算了!只是这少女心中怒火还没有平息,虽然心情稍复,却依然靠在那女子怀中,不去理这老僧!

  地痴面上通红,心中却是吃惊不小,口中接道:“原来是朱雀神侯!失敬失敬!这位小施主原来就是依罗小公主,老纳愚钝,实实冒犯了!”

  他心下惊讶,想不到在这里竟然遇到帝王谷中的两大神侯,而与己过招的这少女竟然就是帝王谷的掌上明珠!难怪小小年纪,身法如此高明!既然是帝王谷的依罗公主,那就决计不是什么歹人!那么这些人自然也不是她所杀,这便只有一种可能…………

  他回身望去,那瞎眼老者却哪还有踪迹!

  南宫十三一见那二人赶到,心中立时只有一个念头:溜之乎也!

  此刻就是小荷躺在自己脚下,他也无暇再去拔那把剑,只因这两人既然赶到,自己就绝对再没有机会拿剑了,保命要紧,此时再不走,少时根本就没有可能再跑的掉!一念至此,撒腿就溜,他轻功了得,在楚怀烟与地痴对掌之际,就倒蹿了出去,等到地痴和尚想起他来的时候,人早已跑没影了!也是巧合,这几个人对掌的对掌,阻止的阻止,忙得不亦乐乎,之后各人又心下吃惊,谁都没注意他,等到想起来的时候,人哪里还能看得到?

  这下南宫十三不见了,那少女却猛地想起这边的两个人,风白羽跃到近旁,将二人的穴道尽解,只是小荷剑创极深,失血已久,即便哑穴已解,口中也不断呕血,说不出话来,已是回天乏术!那沐天涯穴道一经解开,就疯了一般抱着小荷的身子,嘶声哭叫,只是眼见她口中不断涌出鲜血,望着自己的眼神渐渐涣散,眼角泪水不停流下,却已经无法答应他了!

  沐天涯自幼没有了母亲,本就缺乏母爱,这小荷又大他接近十岁,平时二个相依为命,在沐天涯心中,自父亲死后,小荷就是他唯一的亲人,如今眼看着她显是不能活了,自己虽然终于逃出了生天,只是这天下之大,一个人孤苦伶仃,再也没有亲人可以依赖,心中就如刀搅一般!

  他不停哭叫,眼泪成串的滴到小荷的面颊上,其情甚为感人,周围几个人都感心中凄然,那朱雀神侯是个女子,眼眶已红,但毕竟功力深厚,深吸一口气就已平和,这依罗小公主却是个孩子,虽然平时受教严格,气韵远超常人,但也是心中酸楚,眼泪不觉得就吧嗒吧嗒的了!

  沐天涯再哭喊几声,忽见那小荷神情一震,望着自己的目光突然亮了一下,抬手似乎就要抚摸他的面颊,这下心中惊喜,只道是姐姐突然有活转的可能,却不知这便是人死之前的回返迹象。

  眼看着小荷努力抬手欲伸起来,终于一口气不接,垂了下去,就此死了。她年纪不大,却受了不少苦难,终于解脱,只是数年来第一次到得这林中,却遭惨死,天空已亮,然而那日头却再也没有机会看到,未免遗憾。

  沐天涯心痛如绞,却渐渐止了哭声,在他心中,这世间唯一的亲人已去,自己已再无生的希望,他望着这把折磨了自己数年的魔剑,从七岁起就被那两个魔头逼着铸炼它,先后害死了自己父亲,和对自己最亲的这个女子,实在已是恨之入骨。他打定了主意,忽的将其从小荷尸身上拔出,回手就向自己脖子上抹去,一心就要与亲人一同死了算了。

  他身后都是当今世上有名有姓的高人名士,岂能有机会让他得逞!

  那剑尚未来得及举起,只觉臂上一麻,手就再也抓不住它,终于手指一松,那剑跌到身旁。

  地痴老僧一指点了他的小海穴,将剑击落,回手又解了他的穴道,口中叹道:“小施主何必如此!人终有一死,早登极乐,早脱苦海,小施主还是节哀顺便吧!”

  沐天涯手抚臂肘,怒道:“我死我的,关你何事?你也知道人终有一死,那我现在就去极乐世界,你拦着我干吗?”

  他心中悲伤,自然气急,地痴老僧被他抢白几句,张了张口竟然不知如何回答他!想这也是,人终要一死,自去极乐,我拦他做甚?

  当然这话本是他心中一个念头,假若沐天涯再寻死,他还是要拦的!

  那边青龙神侯楚怀烟却已经认出了路大安的尸身,失声叫道:“捕神路大安!这是……这是……”

  他自然认出了路大安肩窝所插的那把剑,就是刚才与自己大战十数回合、剑魔罗万血的清风舞浪剑!只是此中另有原委,他却不便喊出来!风白羽也走过去看了看,帝王谷四大神侯都是久经江湖的人物,自然认人不差,她也知道这把剑是怎么回事,与楚怀烟对视一眼,却都没再言!

  依罗将刚才的情况简单说了几句,提到地痴老僧赶到向她出手时,便用了‘不分清红皂白’几个字形容,把老和尚说的又是满脸通红,楚怀烟与风白羽暗暗偷笑,他俩自幼看着小公主长大,都是疼爱不已,也知道她性子倔强,被人欺负了那向来是不依不饶的个性,这地痴虽然是少林神僧,但是犯着了她,也讨不得什么好去!

  沐天涯此刻已知道自己就算再寻死,这几个都是高人,也觉不容自己轻易就死,所以暂时绝了那念头,在旁一直默默不语,待听得这白衣少女说完,就知道她也算是自己的一个救命恩人,那地下躺着的捕神更是个大好人,他虽年幼,却极聪明,知道这人是为了救他姐弟两个而死,若不如此,断断不会重伤之际又出手对敌。

  这少年心中感激万分,也不多言,走过去扑通跪下,咚咚咚的就给那路大安的尸身磕了三个响头。转过身来,便要给依罗磕头,那依罗大惊,闪身躲到了风白羽的身后,这少女为人虽然高傲,只是要一个看上去羸弱不堪的少年男子给自己磕头,那是决计也受不了的!

  沐天涯脑袋还没有弯下去,眼前一花,就已不见了人,再扭头,却看到她已经站到那女子的身后,心中一愣,莫非是遇到神仙不成!只是若在数年前,他定是做此感想,自见那罗万血施展武功之后,就知道这些都是江湖之上的高手施展的神功,却不是什么神仙。

  反正这些人都救了自己,不管他们愿不愿意,他只消磕完头就是,当下不管面前站了几个人,头弯下咚咚咚的磕了几个响头,待一抬头,面前哪里还有什么人?

  “阿弥陀佛!他们都已经走了!小施主不用再客气了!”

  地痴这话自然是要沐天涯不要再磕头,在他想来,自己乃是一代高僧,此次出手自然也是为了救人,这少年忠厚老实,给他们都磕了头,自然也要给自己磕头,帝王谷的人不愿受他大礼,与自己告礼之后,便飘然离去,自己乃是得道高僧,留下也不过是不愿见这少年孤苦零丁,又唯恐他趁人不在,再寻短见,因此便存了念头,特地留下。只是这少年若是要给他磕头,那却实在是不愿担当。

  谁知这少年压根就没打算给他磕头,一见那几人都走了,一骨碌就从地下爬了起来!望都不望他一眼,径直走到那女子尸身旁,跪在地下,口中说道:“你放心!我不会给你磕头的!你又不是什么好人!”

  这下倒真让地痴老僧闹了个大红脸,比刚才帝王谷的小公主讽刺他还要难堪,只因刚才那是他误会人家,确实有错,这次却是自作多情,回首想想,这少年所思也不差,自己此次虽说是救人,但实际上却是帮了倒忙,致使杀人者逃脱,也确实不值得这少年一拜!

  “老纳确是做了错事!只是却出于好心,出家人一心向善,小施主虽然不用跪拜,却也莫要因此就将老和尚当成坏人!”

  他语气诚恳,竟然是衷心认错,想这地痴神僧是少林有名的高僧,却对着一个乡野少年低声下气,若是江湖上得知,还不知道要怎么传播呢!殊不知这正是得道高僧的过人之处,什么名利皆为身外之物,错了便是错了,不管是面对任何人,知错便要认错!方是真性情。

  沐天涯抬头看了看他,目光却毫无生气,只觉得这老和尚忒是烦人,啰里啰唆的也不走,当下不再理他,呆呆的又看着小荷的尸体,心如死灰,也不知是不是立时死了就能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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