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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作品名:村长家的胖闺女 作者:南河

  第二天一大早,翠兰把犁、耙装好车,套上自家的骡子来到盛栓家,盛栓老婆端了一锅米汤把驴饮好给了翠兰,翠兰顺手把驴栓在车子后面往河东自家地里赶去。

  犁地的时候,骡子好套,驴也很老实,两袋烟工夫,地就犁完了。翠兰把两个牲口卸下套,溜溜,打打滚,把犁出来的原来没刨干净的红薯给两个牲口拿了一点垫垫。然后把耙从架子车上卸下来,捋好套,坐下休息。看牲口吃完,二次套上。

  翠兰手挽缰绳,拿着扎鞭上了耙,说句良心话,照翠兰心好的女人世上少找。如果不是她的心好,今天也许不会出现意外。

  耙地的耙有7尺长,由两根三寸见方的硬杂木组成,形状像梯子,上面有36根七八寸长的钢齿,耙地时,人站在耙上,手拿缰绳。要是那个牲口勷(勷:念让,就是没力气的意思)耙地的人会根据情况往牲口强的那端站,这样一来,耙地时两个牲口可以并齐。如果不道德的人,和人家搁驹,耙地时为了减轻自家牲口的力气,往往站到别人家的牲口那头多一些。

  翠兰可没那么想,在她心里,自己骡子和人家的牲口搁驹,不能让人家吃亏,开始耙地时,她直接站到整体耙的自己骡子那头,也就是说,盛栓家的驴只用到整体耙地的三分之一力气就足够了。

  像人比畜。骡子不干了。假如骡子会说话的话,它要骂娘:这人怎么会这样呢,昨天驴的主人就站在我这头,拉不动用鞭子打我,今天自己人又站在我这头。难道我上辈子是人,是个当官的,做恶了,贪污了,这辈子脱成牲畜报应我!?

  骡子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想不通,但又不敢乱套——昨天没和人家乱,今天是自己的主人就更不能乱了。但,有气。刚巧,叫驴踩到一块坏红薯上,打了一个列趄,撞了一下骡子。骡子正有气没地方撒的,心里骂:你驴日的,你主人欺负我,你也欺负我!就照着驴脖子上咬了一口。把驴疼的“门啦”大叫一声,腾开四蹄,猛的往前跑。翠兰发现不妙,急忙拉缰绳,“吁、、、、、、、”自家的骡子站住了,驴还是一个劲地跑,翠兰一不小心,没有站稳,身子一列趄,掉到耙的前面,骡子见主人掉了下来,怕驴不停下来伤着主人,就又很劲咬驴了一口,并拖住驴不让驴前进。可那是头老叫驴,吃不了一点亏,就撂蹶子用后蹄踢骡子,驴一踢,把耙带了起来,翠兰忙用手去挡,一下子没挡住,一颗耙齿从鼻子行滑下来挂上了下嘴唇,顿时鲜血直流。正在路上送粪的张二球撂下拉粪的车子,跑过去把翠兰从耙下拖了出来。把骡子卸下,套上车,让翠兰坐好,一路小跑直奔阎大夫开的个体卫生所。

  阎大夫正坐在二道街桥头自己的诊所门口和卖烧饼的刘二匡下象棋。见来了生意,顾不得将军,忙和张二球把翠兰从车子上扶下来,让她躺在门诊室的小床上。清洗完伤口后对张二球说:“不好办,下嘴唇都快挂掉了,要缝针的,我这里没有缝合伤口的医疗工具,快到镇卫生院吧。”

  “那你先给她治治血呀,看,流的浑身都是!”张二球忙说。

  此时,翠兰大弟弟张行从镇烟站卖完烟刚走到这里,听说姐姐受了伤,慌忙跑进来,听阎大夫说他治不了,就背起姐姐往镇子上跑。张二球忙喊:“你欣球呀(欣球:傻瓜的意思)急啥呀急,先叫阎大夫给你姐姐包扎一下,把血治住再说!”阎大夫用纱布把翠兰的伤口草草包扎了一下说:“快上镇医院吧。”张二球把骡子车从树下解下来,张行抱着姐姐坐到车上,直奔镇医院。

  挂了急诊,手术做了一个多小时,当时医生承诺很成功,不会留下残疾。可第二天早上,翠兰的嘴肿的好像挂上去了一个馒头,医生也吓了一跳,一检查,是伤口感染,周围的组织细胞已经溃烂,要做二次手术。

  翠兰大弟弟张行主张转院,翠兰不同意,因为镇医院医生答应二次手术只收医疗费,就这,前前后后已花去了300多,卖一头大猪的价格了。家里哪有那么多钱呀。就坚持不到县医院,翠兰知道,县医院哪是穷人去的地方,王二奶奶拔了一颗牙,据说就花去了700多,多亏她孙子是烟草局收烟的烟师,平时吃了不少黑钱,也不在乎二奶奶那颗牙钱。可自己怎能拿胳膊比人家的脖二颈,家里唯一值钱的就是那匹骡子。

  没办法,张行只得听姐姐的。

  二次手术医生仍然信誓旦旦保证很成功,可一直没消肿,直到二次手术三天后,医生对翠兰说,我看你们还是到县医院一趟吧,估计手术还要做。剩余那一百多元医疗费我签个字不要交了。

  下午到县医院入了院,医生一检查伤口,让翠兰交3000元押金。我的天呀,3000元,就是把我卖了能值多少钱!翠兰弟弟张行安慰姐姐“我回家借一点,你放心好了。”

  张行回到村子里跑了几家借了1000多元,正急的像个无头苍蝇到处乱跑时,在三道街碰到卖豆腐的韩标。韩标本身就对翠兰有好感,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自己虽说在这一带是个光棍,可一提到女人还是有点羞,也许那小子那时候还有点小的缘故吧。当韩标知道情况后,就回家悄悄拿了两千元给了张行“快给你姐姐看病去吧,我把豆腐卖完到医院看她去。”张行千恩万谢地走了。

  通过县医院医生会诊,翠兰做缝合手术已不可能了,如现在不及时把溃烂的组织切除掉,后期感染会危及生命。现在只能先把命保住,等一年后再做整容手术。

  翠兰得知消息后如当头一棒。老天爷呀,你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平,把世间的灾难都降临到我一人的头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呀!

  这次手术相当成功,伤口愈合的很好。韩标一有时间就到医院来看翠兰。把翠兰搞得都不好意思了,平时的韩标也像一头叫驴那样冲,可在翠兰面前突然秀气起来了。翠兰的嘴还没痊愈,不便说话,整天眼泪不住。韩标知道翠兰想说啥,就劝她,“我不忙的,原来俺爹磨豆腐用驴拉,我现在把磨豆腐的磨改成用电机带动了,当初要半天磨,现在十几分钟就完了。家里也同意让我来看你,你弟弟妹妹都小,谁不知道你可怜。”

  翠兰听到此处更加伤心了。

  半个月后,翠兰出院了,回家一照镜子,哭得像个泪人。吐字不清,发音不准不说,这么大一个豁口以后怎么见人呀。想一死了之,可弟弟妹妹依靠说呀!地里现在又忙,不可能天天不下地干活,刚开始,还戴个口罩,对外人解释怕伤口感染,可不能戴一辈子呀。

  韩标是个能人,看出了翠兰的心思,不但主动去她家地里干活,还开导她“怕啥,你又不是胎里带的兔唇,医生不是说了能整容吗,我要听见谁拉使你(拉使你:笑话的意思)你看我能和他到底不到底!”

  但,看笑话的还是有。牲口有好也有坏,何况人呢。一天晚上停电,翠兰睡觉时让小妹妹把床头的煤油灯吹灭,小孩子不懂事,叫了几次都不起来吹,没办法,只好直起身去吹“非、非、非”因嘴漏风,一连吹了三次都没吹灭,不由又气又恨,弯腰拿起床边上的鞋,照着煤油灯砸了过去。

  房间黑了,灯灭了,灯烂了。翠兰抱着被子嚎啕大哭起来。小妹妹见翠兰哭了,知道自己错了,忙钻到她姐姐那头:“姐,不哭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好吗!”翠兰把妹妹搂住:“不怪你,是姐姐不好。”

  这件事情没过多久就传出去了。背后都叫翠兰“非”。究竟是谁先说的,没人敢承认,很多人说,那晚只听到翠兰哭,哭的很伤心。

  韩标知道后,破口大骂,“要是我知道是谁,看我不把他狗日的腿打断!”

  有不怕事的背后议论,说韩标和翠兰家一不沾亲二不带故,末非是看上翠兰了?

  也有人说,韩标家那么瓷实(瓷实:富有的意思)不会看上翠兰的,况且翠兰现在还是个豁子,韩标啥样的闺女找不来,不会找她的,要不然就是韩标那赖种是想趁人之危占翠兰的便宜!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涂沫星子淹死人呀!

  韩标不吃那一套。这就是韩标的优点。

  其实每个人和韩标一样的,不管有多坏,但,都有自己的优点。

  韩标和父母摊牌了,说要找人到翠兰家提亲。韩标父母都是庄稼人,很好的人,祖传有磨豆腐的技术。韩标他娘刚嫁来时长的也俊,都叫她豆腐西施。他家的豆腐从不兑假,豆腐能上秤钩秤,方圆几十里磨豆腐的没有一家能比上他家的。

  韩标他父母也同意这件事,翠兰是看着长大的,是个好闺女,村子上除了王老歪家的胖闺女能干外就说翠兰了,要不是翠兰这闺女只掌着,家早就散了。但韩标他父母担心翠兰嘴上的伤:自己家这么瓷实,孩子寻媒不是罩底里扣着的吗(罩底里扣着的吗:百分之百的意思)

  韩标知道父母的心思,就说:“出院时医生就说了,一年以后可以美容,豁口补上后和原来一样。”

  “那就托盛栓去说吧,今年他们家牲口搁驹,比较熟悉。别人去也不合适。”韩标父亲说。

  韩标他父亲也是个聪明人,让盛栓去提亲有两种原因,其一,翠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但怪他的驴,他也有推卸不掉的责任,这一点包括他和村子里的老少爷们都心知肚明。你这不是欺负人家家里没人吗,犁个地还站偏套。趁这个机会给他一个下马台,让他去看看翠兰;其二,既然事情出来了,就不提了,犁地安麦天的,都忙的像个孙子,况且现在再找搁驹的也不好找,他们的牲口以后要是还搁驹的话,自己的几亩地就不找人犁了。这样一来,盛栓不但感激自己,而且还会主动来犁地的。

  有时好人也有狡猾的一面。韩标他父亲就是这样的人。这就好比每个人的个性不同一个道理。

  当天上午,韩标他父亲专程买了一盒“黄金叶”烟去找盛栓。盛栓知道来意后,没想就答应下来,说,一会儿就去。

  一切都在韩标他父亲的意料之中。打蛇打七寸。

  吃过晌午饭,盛栓和他老婆买了一点礼物来到翠兰家,安慰一番后道出了韩标想和她处对象的事情。翠兰当时脸就红了,在她心里,尤其是这一阶段,原来印象中韩标很坏的影子早不存在了,就说:“栓叔,我给俺大伯还有三大说一下,毕竟是一辈子的事情,再说了还不般辈” (般辈:不是平等的辈份,按规矩翠兰叫韩标叔,)我现在成这样了,就是我愿意人家也许还不愿意呢。让你们操心了栓叔。“

  “他有什么不愿意的,谁要是找了俺家翠兰那是他家烧了高香,祖上积了八辈子德!”盛栓老婆附和到。

  “那我和你婶听你的回话,你歇着,我还要到地里把菜籽苗补一下,今年墒好,赖蛊(赖蛊:一种害虫,专吃刚出苗庄稼的根部)多的很,娘那X,一片一片都吃光了!”盛栓说完,和老婆站起来往外走,走到大门口盛栓回头说:“河东你家那块盐碱地你不要管了,明天我和韩标去犁了把麦子顺手耩了” (耩:念讲,播种的意思)

  “好吧,今年就全靠栓叔了。”

  这件婚事本身就不复杂,答案很快有了。双方都同意。见面那天(见面那天:定亲那天的意思)韩标和翠兰一起到县城紫云商场买了600多元的衣服,还给几个弟弟妹妹买了作业本和衣服,两人商量好,春节一过,就到郑州找医院给翠兰做整型手术。

  翌年五一节,翠兰到郑州做了整型手术,很成功,几乎看不出来。十月一,两人进了洞房,事隔不到一年,添了一个大胖小子,起名:国庆。

  好人有好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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