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烟梦

离烟梦

　　离烟花房在静市的某个角落，人不多，生意却出奇的好，花店主人离烟只有二十四，素面朝天却又别样美丽。

　　店中花样齐全，唯独缺了大红的玫瑰，主人认为玫瑰太妖冶，红得滴血却又最能够代表爱情，她认为用花来形容爱情罂粟最为恰当。花房中不仅出售鲜花，主人自己还培育香精，小小一滴便可花香十里。

　　离烟的家不算太大，但从来都不觉得拥挤，窗户被换成落地窗，淡色窗帘。走出阳台，便可感觉到海水溅到脸上的凉意，咸咸的却又涩涩的。

　　她以为她的生活可以如此简单下去，可往往平静后面永远是出人意料，就像她正在煮的咖啡，沸腾之后，水花四溅。

　　那天，离烟刚把花全部摆上花架，便看到那束蓝色马蹄莲旁站着一个约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上前道：“有看中的吗？姐姐送你。”小女孩头发只齐耳，脸上有细微的擦痕，衣服破旧：“姐姐，救我。”

　　离烟微微一怔：“你父母呢？”

　　“不要我了，我被抛弃已有三天，”小女孩双眼显得无助却又倔强“世上有太多的小孩是不该出世的，我便是其中之一。”；离烟惊叹于小女孩话中的老成，却也想起了自己从一出生便注定了是私生女。

　　她默默地牵起了女孩的手走入店中。只是她的心中却突然有了一股凉意，女孩的手心冰凉，表情无辜却又神伤，离烟望向她，总有种异样的感觉，畸形而成熟。

　　女孩成了离烟生活的一部分，名叫阿西。

　　阿西很懂事，人虽小，却真正想帮助离烟，她最爱摆弄花盆，却每次都因气力不足而将花盆摔碎。离烟也真正疼爱阿西，自此相依为命。

　　这天离烟带着阿西早早地回到了家。家中香精味道淡淡的，却又无处不在，鲜花装点，焕然一阿西抬头道：“可有重要人物要来？”离烟笑道：“是这儿男主人。”话未完门便开了，阿西只觉一道影子罩住自己半个身子，抬起头，那人略显疲惫却又不失好看，唯一的不足就是双眼太冷且带着一股邪气。

　　他趋上前拥住离烟：“我回来了。”离烟轻笑：“恭候多时。”说着便将阿西带至他眼前“家中新成员，可否？”

　　这便是蓝傲，影响离烟一生的男人“一切随你”宠溺之深，言语尽露。

　　浴室中，四周弥漫着百合的味道，蓝傲将下巴置于离烟肩上“可想我？”离烟浅笑“何止想，相思已入骨。”蓝傲轻抱起离烟“好，让我看看你是如何想我的”。刚触到床，离烟便支起身子“阿西……”蓝傲吻住她，将她压于身下，灯火灰暗，夜色静谧。

　　门外，一双小小脚，隐于珠帘外。

　　蓝傲是自由身，名下资产足可养活无数个离烟。只是离烟已习惯独立，有自己的一份事干，倒也落得清闲。

　　处得久了，俨然成了一家。一日，在家中客厅，小小阿西感叹道：“姐姐，你真正幸福，我若也能同你一般，就是不再长大，也着实心甘。”

　　离烟笑道：“那你得赶快长大，觅得自己的伴侣方能摆脱我。”只有蓝傲，紧抿双唇，似有想不完的事。

　　阿西行至他面前“傲哥哥，那是否讨厌我？”蓝傲直逼入他双眼“你思想太老成，不宜与离烟接近，”转而望向离烟“明日我会安排将她接走，你不用担心，我会考虑周全。”说完便径直走入卧室。

　　离烟紧拥住阿西，阿西眼中泪水满溢：“姐姐，我以为我已是家中一员，无奈只是外人。

　　离烟步入卧室：“傲，你何苦与小孩怄气，她仅有七岁。”蓝傲抱起离烟“我总觉得怪异，仿佛一个成熟的灵魂被禁锢在一具幼小的躯壳中。”

　　离烟不语，她也曾这样想过，如今被父母抛却的小孩已不多，小小阿西却要忍受孤儿之苦，实在不忍。

　　客厅中央摆着一面圆形的落地镜，镜中真是离烟的房间，突然镜中出现了一小小身影，黑色短发齐耳，正伫立于门外。转过身，脸上全无表情，显苍白。

　　阿西到底没被送走，只是默契不再，深知男主人把自己当外人，行为处事，格外小心。

　　阿西真正想讨蓝傲欢心，无事在家向离烟讨教研磨咖啡，在店中，小小可人儿已可炼育多种香精，手法纯熟，方香独特。“阿西让你受了委屈，姐姐实在对不起。”阿西放下手中香料：“能有个容身之处，我已心满意足。”

　　离烟轻叹，这么小却要过早的承受寄人篱下，别人关怀始终不如双亲至爱。

　　蓝傲这次回来名为放假，实则仍是办公，他将办公地点设置在卧室，通过网络使公司全盘运行。

　　“傲哥哥，咖啡能够提神，”蓝傲转头便看到阿西小小的手正努力端着一小杯滚烫的咖啡“里面已掺入了薄荷清茶。”

　　蓝傲接过咖啡“不要伤害她，我便保障你今生的一切。”阿西浅笑“傲哥哥，你太高估我的能力，我视离烟为亲生姐姐，断然谈不上害她。”

　　这小小孩，背影也显得如此倔强，蓝傲以手摁住太阳穴，为何一个七岁孩童，威胁竟如此之大。

　　离烟和蓝傲刚从外面回来，离烟便急急跑入阿西的睡房，阿西早已熟睡，小小身体紧裹在粉色被单中，只露出一张娇俏的小脸。

　　离烟回头看见蓝傲站在隔壁门口，却没有进去。门已被打开，离烟行至门前，也呆住了。满屋子的红，好红好红，红得连灯光打在脸上都要窒息，原本天蓝色的床现在却已铺上了一层灼眼的红，地上，满屋都是。

　　“姐姐，漂亮吗？”离烟一回头便看到阿西身上一袭玫瑰红的睡衣，红得刺眼。

　　蓝傲一把拉过离烟“你明知她最忌红玫瑰，却把睡房置满红色，是何用意？”阿西轻轻道“我只知玫瑰便是爱情，我只愿姐姐幸福。”

　　离烟蹲至阿西眼前“阿西，姐姐有了你便很知足。”阿西微低下头，转身步入房间。

　　深夜，蓝傲轻拥住离烟“我们结婚可好？”离烟微一怔“不是还早吗？”“我想给你一个家。”

　　门外，暗淡的灯光正好打在落地镜上，镜中人还是那玫瑰红睡衣，怔怔望着自己。

　　第二天，蓝傲便带着离烟和阿西搬至新家，新家距离烟花房不远却真正宽敞，家中设施齐全，帖子于当天便发出，离烟终将嫁入蓝家。

　　婚礼当天真正忙坏人，离烟和阿西刚进入化妆间，新娘便抱怨道“此罪幸好今生只受一次。”阿西已被打扮成小公主模样，白色纱裙，粉色小脸。“姐姐，世上再无人比你幸福了。”

　　婚礼上，宾至全席，露天的舞会洋溢着热情，婚礼办的几近奢华，蓝傲吻住新娘“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我娶你的日子。”

　　相拥的两人俨然一对璧人，蓝傲牵起离烟的手，十指相扣，心已相通。离烟把玩着手中的彩球，顺手便扔了出去。她一回头便愣住了，阿西抱着彩球，脸已涨红，周围人哄笑“小孩童也想嫁人了？”离烟看见了阿西眼中的尴尬，甚至是疼痛。

　　离烟轻拉起了阿西的手进了补妆间。屋里只得她们两人，离烟刚坐下便显出倦容，阿西已端来一杯咖啡“姐姐，你今天还未吃过东西。”

　　离烟端过咖啡，慢慢吹着。

　　阿西紧紧盯住离烟，眼神迷离复杂。

　　……

　　离烟醒来时已是深夜，蓝傲坐在床边，却不见阿西。

　　蓝傲将手中的信递给离烟，离烟第一次见到阿西的字迹，清秀且成熟。

　　姐姐，再见！我注定是一个流浪的人，你可知道，我亦深爱傲哥哥，但我不能爱他。我痛恨我这副身材，我是弃儿，你永不会懂，我也终不可能披上嫁衣，为何不让我的灵魂也同孩童一般。我不想伤害你，所以只有离开。

　　-----阿西

　　信从离烟的手中慢慢滑落，她低下头，泪从脸颊上慢慢滴落，她的阿西只有七岁，为何会这般。

　　一段时间过去了，离烟还是会时常想念阿西，那个脸上带着忧郁，头发齐耳的小女孩。

　　离烟以前的住房现已空置，阿西的睡房仍在。在白色睡床的缝隙中遗留着一张身份证件，一如孩童般稚嫩的脸。出生年月：一九八五年九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