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
时秀才努力坐起细看周围,稀星淡月下依稀可见四周沙丘起伏连绵,自己正是躺在一座沙丘的斜坡上,惊诧不解道:“我不是睡在了家里么,又怎么睡在了这里?”
少女道:“你那两间草房现在早被人烧成白地了,若非情势危急,我救人心切没看仔细,谁稀罕救你了?也好,正好让我杀了你,除掉你这个世上最坏的大坏蛋,看你还敢再骗人!”说完拔刀出鞘。
时秀才听她说自己赖以藏身之所已经焚毁,大吃一惊,失神间梦呓般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哥哥,你到底如何才肯放过我?”
那少女见他如此神情言语,甚是诧异道:“臭秀才,你说什么?”
时秀才神思回转,怅然道:“没什么!家门丑事,不提也罢!”
那少女哂道:“谁稀罕听了!”
时秀才想到她方才说到“谁还稀罕……稀罕救你了”这几个字时那一顿时的娇羞,分明是想到了如何救法,胸前不由隐隐又感到一阵温柔暖意,又自寻思道:想不到她这如蒲若柳的身姿,竟能将我弄得上马去!正自遐想,忽见利刃出鞘,急忙双手乱摆道:“慢慢慢,姑娘便是杀我,也当让我死个明白才是,我又如何骗姑娘了,难道那人不是你要找的人么?”
少女道:“非但不是,简直就是仇家!”
时秀才道:“这可怨不得我了。象你这般刁蛮无理,仇人还能少得了么?”
少女道:“是他们先来暗害人,却不是我招惹他们。我错救了你这样的人出来,真是……真是……”
时秀才急忙道:“姑娘快别生气,是小生错了!姑娘的救命之恩,小生一定会牢记在心,舍命相报的!请问姑娘芳名?”
少女道:“我是救错了人,却没想要救你,谁稀罕你报答了?你趁早忘干净了的好!”
时秀才心下道:难道此劫不是他们寻来要烧死我,而是另外有人要烧死别的人?当下一笑道:“好!算我捡了个大便宜!但不知那是什么样的仇家?”
少女道:“凡是和丐帮争抢天山雪莲、对石龄哥不利的就是坏人仇家!先前你指引我去见的那些人,我暗中听他们说要烧死丐帮帮主石公子等语,就以为他们要烧死石龄哥,没想到他们也错认了人,害我辛辛苦苦救出来的却是你?”
时秀才道:“看来我这条贱命还颇受老天爷眷顾!姑娘今日救我一命,我一生一世也……”
少女突然又匕首加颈道:“你别高兴!快说你为何要骗我,不然,我不杀了你才怪!”
时秀才道:“你问我可曾见过一个公子没有,我见过,便如实告诉了你,我如何知道他到底是不是?”
时秀才说完,撤手抱头为枕,欣赏起银钩西垂稀星点点的夜色来。
少女气得一抖匕首,嘴巴一扁道:“好,就算我没问明白,可我问的是“一个”公子,你告诉我的却有六个人。你这不是存心骗人又是什么?”少女越说越气,却又不好一刀便杀,待他回答。
时秀才道:“原来如此。难道那五个人也是公子么?若姑娘看着也不象,又如何能怪我!”
少女闻听哑口无言,神情落寞地收刀入鞘,火把往沙中一插,眉眼之间似有无限愁苦。
时秀才见了忽觉心头如同搁了一块铅坠相仿,坐起道:“你也不必愁苦,他们既然把我错当成了你要找的那个人,又想烧死他,说明他们还没有找到他杀了他,是好事!”
少女含羞微愠道:“谁愁苦了?”说完,转身面向坡下坐了,抓起一把沙子,越攥越紧,纷纷从手指间滑落下来,眼睛却望着遥远的星天。时秀才见了更添怜爱之意,但见她不愿理睬自己,自言自语般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老天爷是不会辜负有心人的!”
那少女听了,大觉安慰,转脸道:“这还象句……象句读书人说的话。谢谢你!”光影中笑靥如花。
时秀才见她烦恼消了大半,容颜更丽,自己也不禁心头喜悦,道:“我这可不是说好话给你听的,而是说给另一个人听的。”
少女道:“这儿除了你我,难道还有第三个人么?”说着,环望四周。
时秀才道:“这个人恐怕除了我,只有神仙才能看得到他在哪儿。”
少女不屑道:“难道是埋在地下的死人么,还是他们的鬼魂?”
她在这夜色朦胧的寂静荒漠里突然连连说到死人和鬼魂,饶是她身怀武功,也不由觉得周遭甚是可怖起来,急忙掩口。
忽然一阵风吹来,四周骤起呜咽之声,旋即又是锣鼓管弦的合奏之音,便如谁家出殡一般。声来忽突,少女吓得转身便扑在时秀才怀中,头埋其胸。片刻风去,声乐尽消。她仰脸看看,周围并无吓破人胆的恐怖景象,猛然一推离开其胸嗔怒道:“都怪你,惹得这般吓人!”说完,仍是余悸未消,小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时秀才惊喜地大声道:“难道我们已来到了鸣沙山?”
他声音忽高,吓得少女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接着又一甩丢开,愠道:“你又搞什么……(他硬生生把到了舌尖上的“鬼”字又咽了回去),什么鸣沙山?”
时秀才道:“鸣沙山是一座沙子会发出各种不同声音的山。«;后汉书----郡国志»;上载道:敦煌‘山有鸣沙之异,水有悬泉之神’;«;旧唐书----地理志»;上载,鸣沙山‘天气晴朗时,沙鸣闻于城内’。”
少女惊讶道:“你是说方才那些声音是这些沙子发出来的?这是为什么呢?”
时秀才道:“这可是你来问的,我说了,你可别又怪我吓你。”
少女虽然心里打突,却又止不住好奇,心道:你既然敢坐在这里说,我怎么就不敢听了?樱唇用力一闭点了点头。
时秀才道:“传说,古时候这里是一马平川的田野,后来两支军队在此拼死恶战,尸横遍地,血流成河,暴尸荒野。一日一位天神驾云从这里经过,见了脚下这番景象,再也不忍视睹,便吹来铺天盖地的黄沙,将出征将士们的尸体埋葬于黄沙之下,故而,这里有时隐约会有金鼓雷动、战马嘶鸣、操戈冲杀之声,有时也会有他们的父母妻儿悲悲切切超度亡灵之声。对了,你既然未闻此山,为何救我到了这里?”
少女道:“我救人心切,能摆脱追赶的人便好,哪儿还分的清东西南北!
时秀才动情道:“谢谢你!若不是你背我出火海,我哪儿还能坐在这里?”
少女急道:“你少乱讲!谁背过你了?今后你若再这般乱说,我还不杀你,那才叫怪!”
时秀才道:“你没背过我,我又如何出得茅舍??”
少女羞恼道:“是跟拖死狗一般拖出来的。”
时秀才笑道:“原来你就是这般对你要找的那位公子的!”
少女急道:“才不是呢!”
时秀才道:“怎么不是?我可听得真,在我醒来前,你可是一直把我当作那位公子的。”
少女急得一扭身子娇嗔一声,狠狠心道:“好,我是背你来着,可我那是背石龄哥,救石龄哥,一百个一万个不是背你救你,你少胡思乱想!”
【 二 】
时秀才见她如此神情语气,不由得愁肠百结,兴味索然,说道:“可你却竟救了我!你何不早看清楚些,让我烧死算了!也免得白白害你受累一场!”
少女道:“你以为呢。可惜我救人心切,便让你白捡了个大便宜,又有人来抢你,便一直跑到了这儿。”
时秀才奇道:“有人要抢我,那是谁?”
少女道:“一高一矮、一老一小的两个人,我如何知道?”
时秀才道:“哪个年轻人是不是武功极高,头脑却极不灵光,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全凭那位前辈驱使?”
少女道:“我远远的一看见他们,便即躲开了,如何知道这些!听那老者口气,好像是这样!”
时秀才呵呵一笑道:“这位前辈可真是执拗!我是断不会做他徒儿的!对了,这一路奔逃,定是颠簸不止,可我起初怎么一点不觉?”
少女道:“傻瓜,他们向屋里吹了散魂迷烟,要不然,怎么能把石龄哥怎样。对了,我问你,你也姓石是么?”
时秀才咬文嚼字道:“小生姓时双名当隐,草字慕云。”
少女听了他这一连串,啐道:“呸,我只问你姓什么,谁稀罕听你这些了!原来你也姓石,怪不得呢!”
时当隐道:“但不知姑娘是如何误打误撞把我救出来的呢?”
少女含羞怒道:“我误救了你那也罢了,你若再问三问四,小心我用鞭子捆了你,让你在这儿喂了野狼饿雕!”
时当隐见她羞提此事,怅然道:“那倒也好!”
少女听他话中似有无限含义,却又不想引他再来问自己的事情,便不作声。这时才发现火把渐已燃尽,天已微明。起身举目东望,但见红霞东泛,不刻天空大亮,令人豁然开朗,倦意尽去。少女对那些鬼怪之音的恐惧之意也随之尽去,牵马爬上高高的鸣沙山。
两人爬至山顶,天已大亮,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俯视山下,只见一湾银钩似的眀澈清波在曦辉的照耀下闪着粼粼波光,瑰丽生姿,宛如一位美丽恬静的温存少女,静卧在一个粗犷豪迈的男子的臂弯里。放眼远眺,四周沙丘起伏,沙浪延绵不断,一望无垠,好一副苍凉而壮美、雄浑而瑰丽的大漠日出图!
少女没想到在这满目黄沙的地方竟有这般清凌凌的可人湖泊,登时欢畅无比,大声道:“这是哪儿?她可真美啊!”
时当隐道:“鸣沙山与月牙泉紧相依偎,这自然是月牙泉了!你知道他为什么这般美丽么?”
少女道:“为什么?”
时当隐道:“传说有一位美丽痴情的南国少女,不远万里来到淳朴粗犷的北方寻找她深爱的少年。万里苦觅,虽是杳无音信,她犹不死心,依然是栉风沐沙,孤身寻找。但她实在是太累了,太渴了,终于倒在了这浩瀚的大漠中。她在生死迷离之际,向苍天祈祷,许下一个心愿,……”
少女听得心醉神迷,不禁忘情地插嘴道:“她盼望她的心上人忽然来到她的身边,救她不死!”
时当隐摇摇头道:“不!她希望自己死后能化作一湾清澈的泉水,让为寻找心上人而千辛万苦走过这里的人能喝上一口水,继续他们的行程,祝愿他们最终都能得偿所愿!”
时当隐言罢,少女顿觉诸般滋味涌上心头,酸酸甜甜的,颇不是滋味,嗔道:“臭酸秀才,想不到你还会讲这样好听的故事!就冲这,我再也不说杀你了!”说完,牵马向山下跑去。
山高坡陡,足陷细沙之中,她跑不几步便即摔倒,撒马扔缰,向下滚去。周遭顿起金鼓齐鸣、人喊马嘶、刀戈相碰之声,便如置身千军万马之中。她心下害怕,却又不能止住滚落之势。正当黄沙迷眼,目不视物之际,忽觉一只手紧紧抓住了自己的手,使劲一拽,不刻止住了自己的滚落之势。她揉眼一看,正是时当隐拽住了自己。只见他仰身竖躺,双脚深入沙中,满头满身都是黄沙。他二人一停下来,万般杀伐混战之声也即声止音消。
少女猜测这种种怪声定是奇沙扩大周遭声音而发所致,当下惧意尽去,见时当隐还抓着自己的手,微愠道:“谁要你拉了!”一抽缩回。
时当隐道:“你救我一命,我岂能见危不救。任是谁一路滚到底,即便无性命之忧,也定然是口鼻满尘,遍身黄沙,狼狈不堪之极!”
少女一扁嘴道:“哼!我才不会一直滚到底呢!”
时当隐道:“滚势起得欢了,只怕没人能自个儿止住。瞧你只滚了几滚,便已满头满脸黑灰黄沙的样子,哪儿还有人敢认你原来的俊模样儿?我们到下面洗洗去!”
时当隐说完,当先坐着向下滑去。少女呆了一呆,也如他一般坐滑而下,同时大声嗔怪道:“谁和你我们了,你若再这么说,我便是不杀你,也会割了你的舌头!”
滑至山脚,坡势渐渐舒缓,二人站起,跑至湖边。时当隐蹲身便要捧水洗脸,忽听少女厉声喝止道:“慢着!只许你喝水,不许洗这洗那!”
时当隐不明何故,道:“你离开些便是,我污不到你那儿的!”
不想少女却道:“谁也不许洗!你若不渴,就走得远远的!”
时当隐看她神情口气,心下忽然明悟,笑道:“那不过是个传说,你何必太认真?我初经此地时,正值盛夏,不仅洗头洗脸,还……还……,当然,那时我还没听说过这个美丽的传说,不然,我也羞于……也不忍那样。”
少女一捂双耳含羞怒道:“我不管以前今后怎样,总之我在这里时,就不许有人污了她,能让你喝已是大发慈悲了。”
时当隐见她神情严肃,一副誓死保卫的样子,心下更添敬佩爱慕之情,不由看得呆了。
少女含羞瞪眼斥道:“怎么,我很刁蛮专横是么?知道就按我说的做,别来招惹我!”
时当隐收神道:“不不不!你很好!”
少女道:“我好不好,何用你来说!”说完,转身走到湖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伏身湖边要就口而饮。眼看水至唇边,忽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又蹲了起来,扭脸一指时当隐道:“你背过身去,我不说好,不许你回头!”
时当隐心道:你终于还是嫌弃自己灰头土脸的样子了!可你能不让我再看你么?一笑转过身去。过了一会儿,听她传来一声“好了”。
时当隐转身望去,却见她仍是灰头土脸,蓬头垢面,蹲身之处,脚印前又多了两个清晰可见的膝印,隐隐可见渗水积底。时当隐一见顿时猜测领悟到了些什么,敬慕之余更添愁怀,转而心道:她既然这般虔诚痴情,我当尽力帮她找到那人才是!不知那人到底是何等样人物,能令她这般一片痴心?
就在此时,忽听得远处有人喊道:“四王爷,找到了!找到了!这地图上标的果然不错,这回我们可有救了!”
他二人转身望去,只见沙丘谷地中走来三人三骑,均是牵马而行,步履拖踏,均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再走近些,只见他们貂裘羽冠,都是一身金人打扮。当中在前一人约有三十来岁,身材高大魁梧,身上虽透着疲惫,双睛却依是灿然生威。他的衣着绣有精美纹饰,手中牵的那匹马尤为扎眼,它不仅比那两匹稍显高大,通身毛色更是如火焰一般红,光泽如锦锻一般油亮,所配的鞍韂镶金嵌玉,更显得精神无比。这一人一马真可谓是人如虎马如龙,想必这人就是那个四王爷了。紧跟在他身后两人的穿着一个主青一个主紫,均是高大魁梧。他们无视湖边两人,直扑月牙泉。
【 三 】
少女见他们就要人马齐入,遭踏了这一湾清澈泉水,腾身连纵数步,横伸双臂拦住他们道:“站住!你们喝水使得,但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对方身着紫袍的金人哈哈大笑道:“难道这湖是你们家的么,来向我们提条件?别说不是,就算是你们家的,也当跪下来请我们享用才是。”
少女道:“正因为不是我家的,本姑娘才允许你们喝几口,不然,便只是你们踏入此地看上一看,就该挖了你们的眼睛,砍断你们的双脚。”
三个金人脚步虽有放慢,却是不停,紫袍金人收起羊皮地图道:“好,你来挖,你来砍,只怕你这个黄毛丫头有没这个本事?”
他说这话浑不在意,丝毫也没把少女放在心上,大咧咧向她走去,料这个抹得鬼也似的女孩儿定然会吓得扭头便跑。
不料少女右手一挥,指端发出一道银色闪电,凌厉无匹地抽向他牵马的手腕。他再撒缰撤手为时已晚,那银色闪电的尾梢已缠住他的手腕,原来是一条银色软鞭。他看清了来物,惧意尽去,发力向后一挥,想要将少女甩到天边去。
这条鞭名叫“软索银龙鞭”,通身有无数细小钩刺编入其中,暗藏于内,无力挣拽倒也不觉怎样,一旦有反力挣拽,细小钩刺便纷纷刺出。他这般奋力一挥,既没将少女拽倒,竟也未将那软鞭挣断,软鞭硬生生从他腕上滑脱,一阵撕心裂肺之痛,手腕已是皮开肉绽,露筋见骨,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紫袍金人痛得哇哇大叫,抱腕原地乱转。身着青袍的那个金人见了,撒缰从腰际抽出一柄背厚刃薄的钢刀,寒光闪闪向少女当顶劈去。少女一拧身轻盈躲过,同时软鞭抽向青袍金人的下盘。青袍金人一个“旱地拔葱”躲过,两人窜高伏低斗在一处。两匹无人牵拽的骏马,见眼前碧波荡漾,清澈可人,步子也早迈得欢了,此刻没了牵拽,更是脱缰急驰,直奔湖边。
少女见了,当即丢开青袍金人,纵步挥鞭,抽在那两匹马的头上。她这一下心急手重,鞭中倒钩刺出,痛得两匹马齐声悲嘶,连连后退,心道:自娘肚里出来起,从来都是抽屁股的,今儿遇到的这个脏兮兮的臭丫头四六不懂,怎么抽起了头来?眼下还是先躲得她远远得,待咱们主人将她打趴下了,再喝个痛快去!
霎那间青袍金人飞步迫近,举刀挥落,再次向少女进招。
那个紫袍金人抱腕看了会儿,见少女的鞭法使得龙飞凤舞,刚柔相济,神鬼难测,倒是同伴的一口钢刀给她缠得难以施展,便是一时不败,也难取胜。他报仇心切,顾不得疼痛,鲜血淋淋的右手拔出腰际钢刀,也冲了上去。但他腕上有伤,威力大减。少女见他们二打一,若在平时,无论对手强弱,她早大呼: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好英雄么?真不要脸等戏谑话了。可她正在气头上,恨不得将他三人一鞭卷住,扔到泰山以东去,当下也不多言,抖擞精神,全力施为。
那个四王爷渴得极了,也顾不得看他们打斗,贴身马头拍拍马颈,将缰绳搭到马身上,那马便原地不动,他大脚阔步直奔湖边。时当隐见了,也不知自己何来勇气,急奔几步伸臂一拦道:“慢!姑娘提的条件你们还没答应呢!”
四王爷见是个弱不禁风的穷酸秀才来阻,毫不放在心上,挥臂劈面便是一拳。时当隐眼看鼻头就要挨了这一拳,情急之际,眼前忽现泰祥客栈扎木尔打来那一拳时的情形,当即屈膝一蹲,右拳直击他小腹。这一拳他是用心打出,只觉发力之际小腹内一股气流急涌而出,经胸过肩随臂直灌而出,似有洞壁穿墙之力。他猛然反击,实是突兀,以为定如上次那般,也能打得这个四王爷双手捂肚呼痛不止,不料拳头刚触到他的衣袍,他魁梧的身子已飘到了三尺之外。但见他皱了皱眉,缓舒一口气道:“别打了,速速退下!”
青袍紫袍两个金人闻言跳出圈外,一脸不甘望向主人。见主人正言厉色,欲言又止。四王爷道:“还不快去牵好了马,听这位姑娘安排!”
两人虽然大惑不解,也只得依言而行,将三匹马牵至他身后。四王爷向少女微微躬身抱拳道:“我等渴极之下冲撞得罪了姑娘,请姑娘恕罪!不知姑娘有什么条件,我们一定遵从。”
少女方才全力对敌,并未看到这边瞬息间发生的事情,见他厉声喝止,又一连串地赔礼道歉,心思登时软了许多,道:“算你识象。原来我只要你们不可洗这洗那,只管喝水便是。现在嘛,看你还识些礼数,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你们一遭,你们就在原地掘坑而饮好了。”
青袍紫袍两个金人听了这话,以为主人定然会气得暴跳如雷,命他们拔刀再战,不料主人却向她唯唯诺诺道:“是是是!多谢姑娘开恩!”说完转身面向他二人跪在沙滩上,伸手挖起坑来。他二人哪敢受他跪在眼前的大礼,也急忙跪倒,却不肯就挖。这时就见主人的身体极不自然地耸动了一下,极力掩饰着痛苦之状,偷偷吐了一口物事在坑里,红红的,不是一口鲜血却是什么?他二人不由惊呆,当即便要怒起,可一见主人痛楚之中那双刀子般的眼睛,便不敢稍动。
方才他二人中那个青袍金人眼角的余光,看见了主人和那个瘦弱秀才电光火石般的交手,现在想来,始知主人不是怕了那个黄毛丫头,实是怕极了他,心下也不由陡生惧意,也随主人挖起坑来。那紫袍金人却不知就里,如何也想不明白主人如何受了重伤。但知主人的武功远在他二人之上,既肯向人认错屈服,那定是毫无便宜可占,或是另有计较了,便也只好随他二人只手挖坑,各饮渗水止渴。
【 四 】
他三人饮罢,少女和时当隐也已各自挖了一个沙坑洗净了脸,四王爷见时当隐虽是形销骨瘦,穿着寒酸,却生得眉清目秀,二目炯炯有神,且有一个穿着与他有天壤之别的美若天仙的少女肯陪伴左右,更加坚信今日是遇见了一位可遇而不可求的奇人异士,当下向他们拱手道:“多谢二位开恩!在下乃金国皇帝陛下第四子完颜兀术,生来最好结交天下英雄豪杰。此番云游,除了观赏天下美景,也无时不盼望能结交兄台这样的人物,不想今日果然有幸得遇兄台,真是天意!请再受在下一拜!”说完深施一礼。
时当隐见他如此多礼,顿觉不安,才要还礼与他客气几句,少女却一指他那匹低头在沙坑中饮水的火红色的骏马道:“你既有这番诚意,我们就不客气了!你这匹马我很是喜欢,就送了我做见面礼吧!”
完颜兀术没想到他开口便要自己视同生命的宝马良驹,登时无言。
时当隐道:“小生姓时双名当隐,草字慕云,不过是个打柴的樵夫,原不敢高攀,但这位姑娘既然看中了你这匹马,你若肯送给她,那我就答应和你结交。”
青袍金人怒道:“大胆!王爷还要靠这匹宝马征战天下,凭你们也配?真是不知好歹,痴人说梦?”
时当隐闻言一惊,向完颜兀术道:“怎么,你们金国要大举南侵,让天下百姓遭受刀兵之苦么?”
完颜兀术甚是镇定地淡然一笑,道:“凭我邦小国,能不被人欺负,年年纳税进贡,已经是很满意了,如何敢作他想?他方才是说我还要靠这匹马走遍天下,只因他粗通汉话,吐字不清,让时兄见笑了!至于赠马一事,还请时兄和姑娘恕在下万分不舍之罪!在下倒是另有一份薄礼相赠,但不知二位看不看得上眼?”
说完,他向青袍金人伸出一只手。那个青袍金人名叫沙乌青,他极不情愿地从马上背囊中取出一个金漆木盒,递到他手中。
完颜兀术双手递与时当隐道:“这是小国产的一株千年老参,有强身补气,养颜增寿之效,实不成敬意,若二位不嫌财薄礼轻,就请笑纳!”
时当隐见他虽是送出样一份不菲厚礼,却也不知合不合那少女的意,正自犹豫不决,少女伸手接了过去,掂了掂道:“拿一个草根就换走了我的宝马,这可便宜了你!”
完颜兀术道:“姑娘说的不错,这株山参实不值什么,倒是这个金漆木盒是我精心设计监造,可作为在下邀请二位光临鄙府痛饮畅谈的证物。持它到了小国,可保二位不被盘查怠慢,直入鄙府。”
时当隐没想到收他一份礼物还有这许多讲究,日后若不想去他府上做客,倒似目中无人、薄情寡意、不讲信用之辈,不禁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就在这时,鸣沙山上数马乱嘶,六骑延山梁绕道山谷,卷尘而来,正是桑尤等六人听说灰烬之中不见时秀才半点尸骨追寻而至。
时当隐见是他们来到,不禁心头火起,迎头抢上几步,怒目戟指,直斥其非。
六人纷纷甩镫离鞍下马,庞忠怀上前抱拳拱手道:“石兄弟,你还认得我么?”
时当隐打量一下他,道:“小生不过昨晚才与阁下谋面,如何认得?”
庞忠怀回头看看张氏兄弟,张氏兄弟一起点了点头。
庞忠怀向桑尤拱手道:“小王爷,看来我们确实是弄错了!”
桑尤却听而不闻,双眼直盯盯地望着完颜兀术那匹红如火、亮如锦的高大骏马。庞忠怀虽然比不上伯乐,却也能一眼就看出这是一匹旷世宝马,立明其意,正要说话,就见桑尤一指那匹马道:“各位将军,那就是我父王数月前丢失的那匹宝马!不想竟是在这班人手中。”
隆格尔和扎木尔闻言纵身来到完颜兀术三人面前,双双怒拔钢刀一指道:“我家王爷这匹宝马数月前为贼人所盗,原来是尔等所为?今日尔等赔罪奉还,还则罢了,如若不然,让尔等变作孤魂野鬼!”
手臂刚包扎好的紫袍金人名叫哈里金,左手紧握刀柄怒道:“放你奶奶的狗臭屁!此乃金昌郡主孝敬我家王爷的,与你们有什么相干?莫不是尔等一见这等宝马,起了贼心,要倚多为胜,巧立名目借口抢夺么?那好,老子不怕你们!看你们抢不抢得了去!”
隆格尔、扎木尔齐道:“小贼狡辩!什么王爷郡主,分明是些马贼强人。你们唬得了他们,却唬不了老子!快拿命来!”
二人挥刀分向完颜兀术等人劈去。沙里青和哈里金拔刀迎上,四人捉对儿厮杀,钢刀上下翻飞,寒光片片,金铁交鸣之声铮铮,均是凶猛狠辣,粗犷直白的夺命狠招。
哈里金迎战的是扎木尔,他右手受伤,左手使刀,起初还应付裕如,拼到四十来招上,渐渐力衰势缓,大陷被动,险象环生。扎木尔见斩敌立功在即,更加凶狠凌厉,乱招之中,于哈里金迎接不暇之际,突然双手握刀,使出一招势大力沉的“力劈华山”,眼看就要将哈里金一劈两半。
在一旁观战的完颜兀术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他这一边,双眼一直没有离开,一见哈里金身遭大险,闪步欺近,飞起一掌,掌未及身,掌气打在扎木尔的手上,他手中的钢刀紧擦着哈里金的肩头偏出。
扎木尔见他内力如此,心下不禁一凛,但仗着有利刃在手,如何能在他的赤手空拳面前示弱,怒道:“你还怕没份儿么?真真是死催的!好!老子就先送你去见阎王!”说着,一招一模一样的“力劈华山”向完颜兀术劈来。完颜兀术不闪不避,于千钧一发之际忽举双掌,在头上硬生生将力逾千钧的钢刀死死夹住,任扎木尔后抽前送,都动不得分毫。
扎木尔顿觉面皮发烫,耳根也红,大失方寸,拼尽全力向后猛夺。力发到处,完颜兀术却突然双掌一分,扎木尔丝毫无备,发出的力顿时着落在自己身上,哪里还收得住,连退一步也没来得及,登时向后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四脚朝天。哈里金哈哈大笑。
扎木尔听手下败将笑得如此开心,更是恼羞成怒,拍地而起,刀锋直指完颜兀术。哈里金知道主人是受过极重内伤的,此番出手不啻舍命相救,哪里还敢让他再动内力去冒大险,若是牵动内伤发作,让敌人看到了己方致命的弱处,只怕就要有来无回了。当下再挺刀欺近道:“你还不配和我家王爷过招!还是让老子陪你玩吧!”
扎木尔道:“你才是老子的手下败将!”说着接架相还,又斗在一处。
【 五 】
哈里金自知如此打法有败无胜,便激他道:“老子方才是败给了你。但老子右臂若是无伤,不出三招,定让你小子人头搬家!你小子若是有种,想打得老子服你,那就换左手来和老子打。”
扎木尔方才颜面扫地,现下在他心里挽回颜面比杀人更重要,闻言大觉有理,不禁心动。庞忠怀一见,立时向哈里金叫道:“阁下是不是天生的左撇子我们如何知道,扎将军岂能被你糊弄了!”
扎木尔身为西夏国有名的勇士,和他数十招拆解下来,如何能看不出他是不是天生的作撇子,可自己若赌气照他划的道儿走,岂不又要被人笑作傻子么,当下全不理会,连出杀招。
未逾十招,哈里金又陷危境。完颜兀术再次跃身欺近,双敌扎木尔。扎木尔顷刻间便陷入危境。
就在这时,隆格尔被沙里青一脚踢中小腹,痛呼一声,连退数步。
庞忠怀和张氏兄弟见出手时机已到,不会再有抢风争功之嫌,齐喝一声,跃身齐上,以五对三,将完颜兀术三人呈半圆状围了起来。
完颜兀术为救属下连动内力,已然牵动了内伤,现下面对强敌虽无惧意,对自己的伤势却不免心存顾虑,实不敢再大动内力,三人不刻便陷入危境。念及伤情,完颜兀术忽生智计,不好直邀时当隐援手,便不再力拒顽抗,和两个属下一步步向湖边退去。
不多时混战众人离湖边已近在咫尺,那少女见状急道:“你们别地儿打去,不可踩脏了这一汪清水!”说完银鞭挥出,多向庞忠怀等强势五人抽打过去。
五人哪管她是什么心思,既与之为敌,便一并打击。混战之中,众人先后纷纷踏入湖中,方才还清澈可人的湖水登时浑浊一片。少女一边鞭打,一边含泪大喊:“出去!你们出去!”可哪里有人理会。
时当隐见状不禁心酸不已,可见了那一片刀光霍霍、铮铮乱鸣的景象,自知去了也是白给,毫不济事,情急之下,一眼看见了那匹赤焰火龙驹,当即发足奔近,飞身上马,催马向谷口狂奔而去。众人一见,立时纷纷罢手,各自飞身上马,打马追来。
赤焰火龙驹何等神速,眨眼之间已奔至谷口。却不想在这当口迎面也突然奔来三匹快马,眼看就要撞个满怀,四骑大惊之下前蹄双双滕空人立而起,马上四人滚落马鞍之际,纷纷一个“鹞子翻身”,站在地上,但有一个腿脚不灵便的,黄沙又软,还是一跤坐在了地上。他登事便大骂道:“不长眼的臭小子!你想害老子连这条腿也摔瘸么?”
那三匹马如获大赦,各自丢开主人,直向月牙泉飞驰而去。赤焰火龙驹也是一般,但却是反其道而行,独自香谷口外狂奔而去。
时当隐给摔得晕头转向,浑身如散了架一般。揉着屁股才要站起,忽听又有一人惊诧道:“哎呀!这不是咱家小……小……咱家公子么!”
接着就听先前那人道∶“该死该死!老良该死!请小姐……不,请公子爷恕罪!”
时当隐见是三个穿着打扮十分滑稽的老怪物莫名其妙的冲自己拱手施礼胡说八道,登时给弄得一头雾水,回头看看身后,那少女也还并没追上来,倒是桑尤等数人已飞马追了上来。数骑眨眼间冲出谷口。这时,听得远在其后的完颜兀术大声道∶“两位将军,宝马事小,金鞍万万丢不得!”
沙里青大声回道∶“王爷放心!属下明白!”
群骑扬起漫天沙尘,追宝马而去。
那三个怪人正是岭南三怪。那日他三人徒步追赶桑尤等六人至嘉峪关,已是长灯时分,打尖住店时,听得隔壁住的几个客商议论起各方豪杰都在为得到千年一开的雪莲之王而纷纷远赴天山的消息。三人也不知道雪莲之王有什么好,但听它这名字,又有这么多武林人士为它趋之若鹜,若是得到,想必可抵丢失千年灵芝大罪之一二,若是能再找到石龄,拿他来交给小姐,那不就两全齐美了!当下也不睡了,偷了那几个客商的三匹坐骑,连夜奔天山方向而来。三人道路不熟,几日来也不知跑了多少冤枉路。昨天后半夜起来离开了那个歇脚的客栈后,又是只顾策马狂奔,不想今晨天一亮,四下里却又寻不见路径,在彼此埋怨声中乱转了好一阵子,乔不清忽然想到“老马识途”一句,心想跨下这三匹马是跑惯了这条路的,既然它们是在只顾驱赶未加约束之下跑到这不见路径的地方来的,那便还任由它们自个儿跑去,至少也该能将他们送回前一站打尖喂马的地方去,终不致饿死渴死,大不了趁晴天白日,重新再走过。如此这般之下,三匹马便自找方向,直奔月牙泉奔来。
现下他三人见所撞之人的打扮装束虽然大变,脸面模样却分明是自家小姐在大洪山上所扮的那位七红门的苗掌门,心下均为弄丢了小姐辛辛苦苦得来的那株千年灵芝又愧又怕,眼下又重重摔了她一跤,还又弄得她的宝马落荒而逃,三人登时惶急无措。忽然发觉急驰而过的众人分明是桑尤等人,顿时如获救星,不约而同道∶“原来是这些个臭小子追赶小姐,害咱们和小姐摔了这一大跤,咱们就拿他们回来给小姐出气!”
三人自觉无颜见小姐,生怕她问起灵芝及石龄等事,眼下恨不得肋生双翅逃开,当下也顾不得马儿去湖边饮水,转身大步飞奔,急追众人而去。
【 六 】
时当隐也顾不得这三个怪人胡说八道些什么,从地上爬起来,向月牙泉回返 。远远就见那少女挥着长鞭不让那三匹渴马靠近湖边,只让它们在小水坑里喝水。完颜兀术折返回去,拽过一匹喝足了水的马飞身而上,又向谷口驰来。与时当隐会面时马不停蹄,道声“时兄保重!”,眨眼也追出了谷口。
时当隐返至湖边,那少女突然责怪他道∶“你既然没有我想的那么傻,为什么不早把他们引开?”
时当隐一时间吞吐道∶“我……我 ……当时……你……”
少女气道∶“你什么你?你觉得我当时的狼狈相很好笑是么?”
时当隐急忙摆摆手道∶“不不不!姑娘可要冤枉死小生了!小生当时恨不能三拳两脚,就把他们打跑,可惜又手无缚鸡之力,直急得两眼乱转,偏巧就看见了引起他们争斗的那匹宝马,这才想到了引他们离开的法子,哪儿有片刻耽搁了!姑娘若是不信……”
少女似乎知道他要说些不着边际的疯话,急忙打断道∶“谁稀罕听你这些了!我看你也不敢看我的笑话。这三匹马送你了。”说完,她飞身上了自己的白马,扬鞭打马,冲出谷口而去。
时当隐望着她的背影消失不见,回头望望又寂静下来的月牙泉,怅然若失地牵过那三匹马,正要向谷口方向去,就听驼铃声叮当不断,一支八个人、十五六峰商驼的驼队进入谷口,直奔月牙泉而来。这八个人骑的都是马,但却有三对是两人同乘了一匹马。当前一峰骆驼上插着一面青色三角小旗,迎风吹展,但见上面绣着一个白色的“天”字,每峰骆驼都满载着货物。
时当隐自来西域,常见这等情景,此时离开了心爱的姑娘,情绪低落,心底一片迷惘,哪里有心去仔细打量一支寻常驼队,只顾无精打采地往前走。
他无心别人,别人却并非也无心于他和他手中牵的那三匹马,个个远远早已盯上。行将交错会面之际,驼队中三人突然跳下马来,飞步奔出,齐声喝道∶“小贼站住!”三人一字排开,拦住了时当隐的去路,个个怒目而视,仇深似海。
时当隐看看他们,不解道∶“诸位,咱们素未谋面,为何骂我小贼?”
三人似乎再也压不住心头怒火,齐道∶“骂你!老子还要打你。”
说完,三人齐上,把时当隐从马上扯了下来,不由分说,就是一阵拳打脚踢。他们口中兀自道∶“没想到你小子连三脚猫的功夫都不会,也敢来偷马,真是穷疯了!”
时当隐先前虽然似乎已被迫学会了几招,且两败强敌,可面对他三人的乱拳乱脚,也只能胡乱招架躲避,大声辩白,或“蠢人!”“野人!”“老天爷会惩罚你们的!”这么怒斥诅咒。
他越咒骂地凶,三人打得也越凶,不多时他便被打得昏死了过去。三人这才住手,一个道∶“装死么?死了老子也要把你喂了主人的大黑獒,要是又活过来,你就打扫一辈子马厩驼粪吧!”
时当隐被他们装入一个口袋里,搭上驼背。他们来到月牙泉边,饮马备水。
他们准备停当后才要上路,忽见从鸣沙山上奔下两人。这二人一个是穿扮怪异,鹤发童颜的老者在前,其后是一个披散着蓬乱黑发,身披黑色斗蓬的的年轻人紧紧跟随。不刻便到了近前。
那老者逐个打量一下众人后,问道∶“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穷酸秀才样的瘦弱樵夫?”
众商客闻言互相看看,其中一人不耐烦地道∶“有没有你老没长眼睛么?”说着就要牵马上路。
老者闻言色变,一眼看见了当前那峰骆驼上插的那杆三角小旗,哈哈大笑道∶“我怪道不过一群商人,怎么敢跟老子这样说话,原来是天山派的驼队。哈哈哈!你们此番给陆青麟采买了些什么好东西,不妨拿一两样来陪罪,若等老子亲自动手,那情景可就大不一样了!”
众人中一个老成持重的灰衣人道∶“老先生息怒!所运不过是些茶米食盐,草药织品,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老者道∶“很好!那就把你们的草药都打开来,让老子看看可有没有三两味能中老子的意?”
众人面面相觑,灰衣人道∶“但不知什么才能让老先生看得上眼?小的若有,直接给您拿就是,何敢烦劳老先生动手?”
老者道∶“我要的这两样东西,你们只怕是没有。但你们可以转告陆青麟,不日我会登门拜访他的,请他给我准备好了,到时我会拿一件他梦寐以求的大礼和他交换。”
灰衣人道∶“但不知老先生要的是哪两样东西?”
老者道∶“一是长白山九叶老参,二是天山上的雪莲之王。前一样老子不奢求从他那儿得到,这后一样却是非烦劳他成全不成了!”
众人闻言无不惊愕,灰衣人道∶“敢问老先生仙府高名,小的也好转告我家主人。”
老者道∶“你向他叙起,他自理会得。傻小子,我们走。”
披头散发的青年人跟在他身后道∶“老先生,我不傻,只是不知道自己是谁罢了!”渐渐去的远了。
众商客松了口气,赶着驼队,带着时当隐向天山方向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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