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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段人生

作者: 幻雨山 完成状态:已完结

另一段人生

  那段时间我几乎成了大忙人。

  我的那辆遍体鳞伤的凤凰牌大架自行车经过无数次的露宿街头和痛失马嘴之后,终于成功的不翼而飞了。我出乎意料的兴奋虽然让我那对可爱的父母有所不满,并且在悲痛之余严厉的指责了我的麻木不仁,甚至差点发展到我的屁股上。但终究在第二天下午我如愿以偿的骑上了捷安特这是无可非议的。

  无聊的时候,我从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情兜过隐藏在我们学校旁边的几个大型黑车收购点,试图从中发现我那架老自行车的残骸。奇怪的是每次我都一无所获。老自行车就像有意不辞而别的剑客,杳无音信。三弯说我的那辆破凤凰根本没有进黑点的可能,原因是凡目睹过它尊容的人心里都清楚它有多废物。我不让三弯更加直言不讳的道出老凤凰的寒碜或者直接被孙老头砸的支离破碎折废铁卖掉了,是因为我不想让它传奇的一生在我的手上用窝囊两个字画上句号。

  捷安特的出现使我在寝室里的权位显著提高。三弯也从我的同学,亲密朋友降级成了我的跟班,侍从,鞍前马后伺候的我越活越有劲。但是平心而论我并不快乐,至少不是时刻都快乐。我几乎每天晚上都是提心吊胆的——那群防不胜防的马嘴收藏家们自从我的捷安特入住车棚后便日夜操劳于此,乐此不卷。他们还成立一个破处委员会,放出话来说谁谁要是能破了捷安特的马嘴就奖励十块钱。有钱能使鬼推磨,十块钱啊!虽然捷安特没有马嘴,但是深夜中那从车棚里传出的群车悲叹的声音还是时常令我失眠。

  事实上尽管每当深夜来临安静的车棚里悲鸿一片时,我都派遣三弯出去站会儿岗,也尽管每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精细的检查了捷安特之后盛气凌人的宣布:毫发无损——!星期五的美丽傍晚捷安特的双胎还是泄气至空空如也。

  “这群孙子也忒他妈的狠了吧!”三弯当场就失态了,指着他那架七十年代中期的老古董说:“有能耐向它开炮啊!看他妈谁党龄高?!”

  我说算了。

  我感动于三弯的仗义,用力的拉了一把他的胳膊暗示他别声张。“我绝对不是虚张声势!”三弯豆芽菜般的身体在老古董的压迫下,像个快被小孩蹂躏死的小虫子,跟在我后面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要扑倒下去的样子,和我说话都上气不接下气的:“真的,佳子,别看不起孙大圣的身躯,到时后我一伸指头孙子们都非扁了不可!”我恩了一声三弯更加兴奋了,滔滔不绝的讲述着他幻想中将那群孙子揍得满地找牙的景象,而且一边讲述一边还不厌其烦的问我:“是不是啊?你倒是说是不是啊?”我说是他就嘿嘿乐,跟个汉奸没区别。

  我们哼哧了很久才把车子推到了孙老头的修理铺。

  孙老头有点像老北平人,做事情前总喜欢来半个小时不相干的东一阵西一阵的闲扯。而且干活时的动作极为缓慢,看他给轮胎打气就跟看强忍着瞌睡听课的学生似的,好长时间点一下头,抬起来却快的惊人。许多人都怀疑他至今光棍的原因便是他这懒脾气闹的。他仰着锅底子般油黑的脸转弄一辆人仰马翻的自行车,远远的瞅见了我和三弯就嘿嘿的笑起来说:“咋的?新车真能让人得痔疮?”

  “别扯淡,你才得痔疮呢!没气了!”

  “对它太好了吧!不能太放任它,多摔摔打打,时刻叫它生气着啊!”

  “老贼少贫。”三弯跟上来,将古董小心翼翼的靠到铺子边上,显然一身轻松起来说:“赶紧动手吧!晚了,小心你们家的粮食遭殃!”

  “好,好”孙老头用油迹斑斑的大手拉扯一把搭到嘴巴上的肮脏头发,走过来接去我手中的捷安特说:“今年少东家心情好,吃饭没问题。”

  “不吃你的饭,又不是喜儿做的。”

  “喜儿现在可是少奶奶了,想吃她饭黄老爷家投胎去。”

  “乱扯个鸟啊!”

  “别急啊,慢慢来,哎,你们学校又发生什么事情了?那个新老的女老师真的被和校长呵呵?”

  “不知道”

  “听说又有打架的了?”

  “不知道”

  “哎,小子知道捷安特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

  “捷安特公司的老板叫捷克,他妻子叫安娜,他们儿子叫罗伯特,所以就叫捷安特了。”

  “你怎么知道?”我和三弯将信将疑。

  “我年轻时在那里做过技术顾问,你骑这辆就是按照我的意思设计的最差劲的一款,至今我心里还是不能原谅自己当初的爱马情节,你说当初怎么就模仿马的造型了呢?这也怪不了我,外国没有驴啊。嘿,这环到忘记了,妈的,全是那安娜那老娘们,要不是她为了省那点运费,说不定我当初还就为中美两国的友好做出了杰出的贡献呢,怎么着也不是今天这地啊,怎么着也是天安门正门口划块地方咱修车啊,完了还得去中南海陪总统夫人吃饭——”

  我真想一巴掌拍死孙老头那吊儿郎当的样子,没好气的问:“怎么回事啊?”

  “怎么回事?被捅了几针。”

  “操!”

  “畜生!”

  回家的时候太阳已西沉到地平线上了,不过天空到还是很亮堂。春风拂面荡涤过来,使我们淡薄的衣服与干净的脸都如同漂浮在泉眼上一样舒适。宽大的道路两旁新鲜的苍天杨树轻轻摇晃着鲜枝嫩叶,再向两边扩展是湖面一样的油菜。我和三弯混迹在一大股自行车流尾部讨论刘刚要组织帮会的事情。“打铃,打铃!”三弯突然挥起双手喊。我急忙打一下铃。三弯一时忘我,老古董信马由缰顿时撞到树上来个人仰马翻。前边的人便喝彩着打起铃来,一串极为壮观的铃声铺天盖地的卷来。我下车扶起三弯和他的古董问他摔怀了没。

  “没事没事,怎么这年头都是幸灾乐祸的啊!你看那边。”

  高丹脸红红的看到我们向我们靠过来,笑说:“怎叫树撞了?”

  三弯说:“还不是你祸害的,干嘛长的那么好看。”

  高丹白他一眼问我:“你们怎么也走的这么慢啊?和哪美女约会啊?”

  “我还问你呢,等你那么久都不来,不是说好不见不散的吗!”

  “得了吧!没功夫听你鬼话。到底怎么回事啊?”

  “听实话还是假话?”

  “实话多没劲啊!假话吧!”

  “等你”

  当时我们那片而唯一能正常观看的电视台正在热播《新神雕侠侣》。高丹十分的像电视剧里的小龙女,所以很自然的成为我们男生的公共追求对象。不过,可惜得很,她爸是我们学校的副校长,可怜的小龙女的美貌只能叫我们望尘莫及了。其实长大成人后我也偶尔想起高丹那时迷人的样子,并在了解很多女人之后揣摩出了她当时渴望绽放的心情,没有谁不对美丽痴狂的和渴求别人认可的,尽管那时是那样的模糊不清。

  不久我与三弯以帮会枝干型的人物加入了刘刚的帮会。这标志着我平静无奇的生活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充满刺激与血腥的生活。我们盘踞的寝室也在我和刘刚的策划中日夜肮脏狰狞,我们不仅鼓励懒惰的室友在寝室里小便,还身体力行从外面偷来许多铁管,玻璃片铺在草席底,烟蒂与啤酒瓶云集于床底的各个角落,三弯还在土墙上泼墨了个骷髅头。这引起几个爱干净和一个体弱多病的室友强烈不满,向我们提出抗议,并恐吓我们如果不马上终止对寝室的作践就报告给老师。

  “你说什么?”刘刚和我正在上铺抽烟,听到下铺的那位孱弱的仁兄又在细如蚊鸣的指责我们。

  “叫你们别在人住的宿舍小便!”

  “你叫什么名字?”

  “汪伦。”

  “三弯把门关起来。我们来瞧瞧李白的朋友是怎么样个坚贞不屈!”

  十五瓦的电灯泡在电力不足的情况下散发出压抑的光泽,使连在一起的旧木架床和空空哇哇的土墙壁更加狰狞恐怖,我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显示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刘刚脱下自己的裤子立在床头上对着汪伦的头,所有人都沉默不语的享受着倾听刘刚的尿液在汪伦脸上欢乐的流淌声。刘刚尿完三弯第二个,接下来是众喽啰,我膀胱甚空没有尿出来吐了一口唾沫。

  那天晚上汪伦一直站着直到天亮。我憋了一夜的尿没有睡着,只是听着间隔不久就有一串木床吱吱呀呀的声响移到床头,紧接着一股液体冲击到肉体上的沉闷声响。

  天亮的时候我飞快的冲向寝室门口的阴沟,将憋了一夜的尿排了出去。回到寝室的时候刘刚已起来了,他踹了一脚满脸尿迹的汪伦说:“送李白去吧!桃花潭尿水深千尺啊!”汪伦纸片一样的身体一夜之间变的更瘦了,磕磕绊绊的跑出去了。从那以后汪伦便消失了,也没有任何人再提起他,我们都很健忘,所以直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他是死是活。

  那时学校不太在意学生,学生对上学的观念也不强,有许多学生半途就打道回府了,学校即不闻不问一律按自动退学处理了。汪伦的事情之后刘刚更变本加厉了,隔三差五就要修理一个人,弄的整个年级都人心惶惶的。当然这些施暴的表演我和三弯都没有参加,因为我恋爱了。

  三弯成了我的信差与电灯泡,每天奔波于我和高丹之间。我的捷安特后架上也第一次坐上了一个女孩,这个女孩就是高丹。学校后面有一个水电站,我们叫它爱的港湾。由于它规模很大,环境做的十分现代,栽有许多水杉,竹子,马樱花,棕榈之类的观赏树,而且夜晚有明亮的路灯通宵达旦的发着光,是我们这儿最浪漫的地方之一。我,高丹还有三弯每天晚自习之后都会驱车去那里,那里总有风。高丹喜欢被风吹,每回都要冒险站到大排水管上做迎风招展的样子,平展双臂,任凭风把她的长发扬到肩后。从背后打过去的白光使她英姿飒爽的像个要腾空而去的仙子。我和三弯坐她背后面静静的欣赏,时常忘记了我们已经面目全非的寝室和霉的让人作呕的木架床。后来这个美轮美奂的人间绝境让我写了一首小诗《路灯》

  在微弱的路灯下

  撑起一把伞

  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圆点

  我站在黑点里将视线向远处穿去

  路灯的尽头

  有几尾叶子

  姗姗的落在你的背后

  我们偷偷的划过绑在岸边的小木舟,但是由于太兴奋没压住感情唱了《让我们荡起双桨》被看船人发现发动小机筏子追我们,本来我们划的就直打转儿,这回心里一急却一步也划不走只好弃船而逃。跳到水里仓皇中我和三弯拉着高丹的手拼命的向岸边游,而失船人拦下了船仍旧不肯放过我们,我们就往田野里奔,待追我们的人回去了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去推回放在水电站铁栅栏里的自行车。

  高丹喜欢花,我和三弯连夜把学校里盛开的所有花都摘下来藏到水电站的空池子里。天刚亮我就把她载到爱的港湾,满池子的鲜花使高丹顿时热泪盈眶。也就那个朝霞如潮的清晨,在大排水管的端上我们偷偷的接了吻。尽管注定后来我要跟很多的女孩接吻,都没那天的吻令人难以忘怀,令人想念。曾经在我受到失败的时候都我都会忆起花池上的那个初吻,并且为它流过很多真实的泪。

  在我当时看来这是一件相当隐秘的事情,竟在我们回学校的几个小时后被学校领导找到。高校长直接到我们教室传我。他是教美术的,蓄了一下巴的胡子,脸很红,个头比我要高出一头。他将我带进他的办公室,关上门,让我坐到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里,点了一支烟,问我抽不抽。我说不抽。他点头自己吸了几口,又向我观看一会儿说:“你多大?”

  “十五岁。”

  “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农民。”

  他又点点头,顿了一会儿说:“高丹你认识?”

  “同班。”

  “熟?”

  “熟!”

  一支烟吸完后他将烟按在烟灰缸里,随手拿起一本很厚的美术方面的书漫无目的的翻了几页合上放回原处说:“你偷了学校里的花?”

  “偷了。”

  “和谁?”

  “就我自己。”

  “警示牌子上怎么写的?”

  “擅自摘一朵花罚款五十元。”

  “知道还偷?”他突然笑了一下,浓密的胡须挤到一块儿说:“你小子很会玩浪漫嘛!”

  “喜欢美术吗?”他不等我说话突然问:“对美术感兴趣吗?”

  “有一点点。”

  “想学吗?”

  “不想。”

  “呵呵。这本书你先翻翻看,说不定你会改变主意。”

  他把刚才那本自己都看不下去的书推到我面前,之后站起来认了一下左腕上的表说:“我有课你就坐在这里看吧。”高丹她爸走后我细致的看了他的办公室,很简朴也很干净,不像后来我见到过的那些把办公室搞得一片狼藉的美术老师那样乱。雪白的墙壁上什么也没贴,一张漆了白油漆的办公桌和一个装满书的书架子,顶上陈设了几尊石膏像。除此之外就是一张压在玻璃底的高丹的玉照。他给看的那本书除了中间几页的半裸外国女神我多看了几眼,其余的根本看不下去,全是一些高深莫测的画评。他很久才回来,我都被他的朴素摆设和单一的墙壁色调弄睡着了。

  “还喜欢高丹吗?”他咳嗽一声坐到我对面直接问,表情十分严肃。

  “……”

  “你父母能赔得起几百万吗?”

  “……”

  “想坐牢吗?”

  “不!”

  “好了,上课去吧!”

  这件事情后来不了了之了,使我和三弯都感觉奇怪,也使我相信学校里的传言高校长是个怪人不假。不过,有一点值得一提的,我竟然迷上了画画,而且一画就是近一辈子。直到现在许多同行问我是怎么喜欢上画画的都叫我哭笑不得,说是一次偶然的机会被了一怪人点画的。扯远了,还是说我画画不久又发生的一件大事吧,高丹被街上几个小流氓拦住了。心急如焚的我和刘刚带了近一百多个小兄弟从孙老头那儿抢了钢管直接冲到他们开的发廊里把所有东西都砸了,并且把那几个在街面上名操一时的痞子揍的半死,其中最狠的一个双眼都被擂出来了。

  到后来连治安大队都出面了,我们一百多号人一拥而散派出所一个也没抓住。治安大队逮了两三个看热闹的一问三不知。那几个倒霉蛋本来本来也就是恶贯满盈的主儿,被送到医院后派出所也没深究。

  群殴流氓之后刘刚和我的名声越来越响亮了,小喽啰收的也越来越多,帮会的经费也越来越拮据。虽然从小兄弟们身上能榨取点,但是毕竟那时父母给的钱太少,根本满足不了我们基本上的排场,更别说我们还要抽好烟喝好酒了。于是我和刘刚三弯决定改变现状,偷孙老头那里的自行车去古坯镇卖。古坯在周边街镇里算得上最大的了,买卖的东西零碎之极让我们神往。我们从孙老头那儿偷来的自行车太旧没法用新旧给钱,我们就按废铁卖。那些大架自行车都是四五十斤以上,五毛钱一斤,两架就四五十块。四五十块虽然不是很多,但在那年头已经足够我们买很多东西了。我们左顾右盼的兜了一圈买了三把砍刀。

  刀拿到手里我们耀武扬威的几乎要疯掉,再加上喝了点酒,所以回家的路上都是东一刀西一刀的乱舞,路边手指头粗细的树苗被我们一刀一棵,砍了近百棵。这次我们真的被治安大队抓住了。我们被押到派出所,獥了刀,并且分了三处审查。审查我的是个胖子,拔出一根针还没扎我的耳眼我就哭了。胖子瞪我一眼骂了句没出息,把针丢到桌上,说:“坐吧,把经过详细的写下来,落下一点小心耳朵。”我从他手中接过纸笔眼泪还泉涌不止,抹了好一会儿才能下笔,把怎么从孙老头那儿把车子偷到手怎么运到古坯,又怎么卖掉的全写了。胖子看完后说:“狗屁不通,错字白字一大堆。”摇了摇硕大的头颅让我把名字签在下面。之后拿出墨泥将我的十指和左右手心都印到上面,说:“备案了,好了,三年不再犯案就给你撤销,滚吧!”

  我直径走到学校,三弯和刘刚早就回去了在寝室里等我,见到我就问:“怎么样,抗得住吗?”

  “哼!打死也不说!”

  “也不看我们佳子是谁?”刘刚和三弯从床上跳下来扒着我的肩膀不怀好意的笑着问:“你没哭吧?”

  “笑话!”我勉强虚张声势,心里空虚极了。

  从派出所出来后高丹显然更开放了。她可以不和我说就跟刘刚出去玩,而且有好多次整夜未归。三弯劝我说:“佳子,你放弃吧!她已经不是小龙女了,你还不知道刘刚的手段?”

  “我也不是杨过了。”我笑着说。

  “那你是谁?”

  “杨过他爸杨康!”

  清晨,刘刚从外面颓惫的回来。他早已不去上课了,白天全躲在寝室里睡觉,晚上带小女孩出去瞎混。我并不是责怪他在这些事情上撇下我和三弯。我只是恼怒他把高丹带出去。一进门他就给我和三弯的被头丢了两支烟。我一夜没睡等的就是他,将烟叼在嘴里点了火问他:“你看高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他带着火气。

  “去你妈的!”我一支烟甩他头上从床上跳下去抽出床头的钢管朝他头上猛击。他猝不及防的被我擂中了几下子,头上顿时冒出鲜血,顺着脸直灌到脖子里。他一手按住头,一手从腰里拔出一把砍刀,说:“佳子,我今天非砍死你不可!”

  三弯见形势不对迅速用被子将他手里的刀蒙住夺了去。我把钢管也扔到一边和他肉搏起来,我们扭打在尿迹斑斑的肮脏地面上,破碎的啤酒瓶碎片将身上扎出了很多血洞。刘刚的血也淌了我一脸,我闻到一股腥味儿。有人报告了老师,来了三四个体育老师拉开了我们,又把他送去医院。我父母也被通知来到学校,出了医药费。我被记了大过。

  事后两三天学校里才平静下来。高校长很远的看了我几眼,使我心里有一种无法名状的难受。我去找高丹,她极泼辣的骂了我一顿,我抽了她一巴掌,她哭着跑了。又几个星期后刘刚裹了一头白纱布出院了并扬言要我血债血还。

  刘刚出院的第一天晚上,我带着三弯骑着捷安特去了一趟爱的港湾。这趟去我们是要干一件大事的——强奸。夜幕上没有月亮,零散的几颗星星半隐半现的沉在天边。幽暗的小道上情侣们络绎不绝,我和三弯靠在一棵大杨树边上疯狂的抽着烟,直抽到了两盒都空空的也没遇到一个落单的女孩子。

  天已经很晚了,好像还下起了雨,天也更黑了。所有出来鬼混的男孩女孩都回去了。我和三弯也牵着车子往回走,走到小树林,也就是被称为乱岗子的地方突然遇到了一个女孩,是初三的陈小露。我和三弯都认识她,是刘刚的一个女朋友,长得很漂亮。三弯用胳膊抵了我一下,我心跳的都快要窜出嗓子眼,手心里也出了汗。陈小露好像发现了我和三弯尾随她便停下来说:“谁?”

  我答说,我。

  “佳子?”那时凡是学校里出来混的都这样叫我。

  “恩,这么晚了你这么在这儿啊?”

  “我等刘刚的,他没来我要回去了。”

  “我们送你回去吧!”三弯和我都松了一口气。

  路上,我们都没有骑车子,雨星星点点的扎在我们火热的脸上。陈小露显得很高兴,讲了许多她们女孩子的私事。我和三弯都好奇的听着,把她送到学校,陈小露转过脸对我笑笑说:“佳子,其实你挺像杨过的。”我和三弯也笑笑对她说:“进去吧!”

  第二天早上我回到家里偷了我母亲藏在床头的钱,一个人跳上了去县城的公交车。

  到县城里我疯狂的花钱,九天后被警察抓住送回家里。我父亲在征求了我意见之后陪我去学校办理退学手续。三弯见了我很无奈的对我说:“佳子,你的捷安特被人偷了。”我听到心里很难过,但是仍旧对他笑笑说:“没事。”我父亲则颇生气的瞪我一眼,说:“你上这学丢了多少东西啊?”

  我没去寝室看看,因为我知道那肮脏的地面墙壁,破烂的木头高架床,七零八落的车棚会让我伤心。

  我和父亲回家的时候经过孙老头的车铺子,孙老头叫住我说:“小子你的捷安特还要不?”一个年龄很大的妇女推出我的捷安特。我问孙老头那谁啊?孙老头第一次笑而不答。最后说:“你小子偷了我两辆自行车,你这辆我真想扣押了的。”

  我骑上失而复得的捷安特和父亲一路沉默着向家骑。父亲突然笑一下说:“哎!佳子,你说我们家那辆老凤凰到哪去了?原来被你二叔买去了。”我看一眼宽大的马路,杨树的叶子极为茂盛,油菜的花早已谢了。

  经过好久好久之后我都不敢想这段青涩的少年事情。我把它列为我的另一段人生。我知道我写的很简单,也许我太急于求成了,看上去很无力。所以我就在此刻收尾的时候还对自己的笔耿耿于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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