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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回见故人 第一节 五一进行曲

作品名:飘然而逝 作者:神瑛

  N市的春天总是姗姗来迟,而且伴随着人类过度开发的衍生物——沙尘暴。如浪般的黄沙啸扑而过,将泛着微绿的柳芽朝天拂起,偶尔袭来的细雨夹杂着细小的雪粒,飘在人身上瑟瑟的冷。

  春天还是来了,小草冒头、桃李芬芳。K大校园里一片嫣红,相较冬天冰彻的寒冷,突起的鲜艳让人倍感温暖。我有些欣喜地边欣赏着那抹春色边往教学楼赶,又不小心睡过了头!

  刚到门口就听见教授那低沉的有些过分的声音,和以往一般从后门悄悄遛进去。若若在对面朝我招招手,指指旁边的空位,我笑笑地摸过去坐在她身旁。我想,她肯定有话要说。

  “说吧什么事?”我压低声音问。

  “没什么事就不能和你坐会啊?”她眉毛自然地扬了扬。

  “嗯……,也是。不过根据以往的经验,你应该是有什么事?”

  “哦,那我说了”,她瞅了瞅我继续道“就快五一了,我想回家,一个人路上闷的慌,你陪我回去吧。”说完巴巴地看着我,让我感觉不答应就是罪不可赦。

  “……,我也想回去看看诺菡。”空气顿时有些沉闷起来,她装作看书的样子有些僵硬。

  “我也想去,很久没有看她了,不知道她还好不好?都快三年了吧?我这周末去定票。”

  若若和我高中时就是同校,只是不同班,同时考上远离S省的N市K大。在我初中的时候就有个梦想去看看N市的蓝天与白云还有青青的草原与遍地奔跑的骏马。所以我第一志愿就报考了K大,父母也由着我,从小到大我自己的事情好像一直都是自己做主。若若在考前神秘兮兮的问我,准备去哪里继续祸害老百姓。我说,我准备支援西部大开发去。她不以为然地的撇撇嘴,想去祸害蒙古小姑娘才是真的吧。我一阵无语。她是知道我的想法的,至少我曾经向她说过。只是我没想到在赴校的前一天她打电话告诉我说,她被党和组织批准去N市监督我,更让人无话可说的是,她和我同专业同班,因为我们这一届这个专业就一个小班,只能结伴同行。

  时间总是过的很快,尤其是不经意间。当若若给我电话说下午两点起程时,我正在WOW上大战八方。拿起手机看了看,确实是五月一号了。塞了本小说进肩包,斜挎肩上马上冲向四号楼。

  天气史无前例的好,阳光晃的有些耀眼,柏油路上折射的光线射进眼角,有种恍惚的感觉——夏天的味道。四号楼前的草坪一扫颓败,呈现一片春机。冒尖的草芽争先恐后地钻将出来,使得原本凹凸不平的地面不在那么突兀的丑陋。草坪中的那几棵不知名的树尽放芳华,仿佛争相吸取春天不可多得的灵气。阳光铺满花瓣,光泽隐隐流转,给人一种妖艳的错觉。

  若若身着一套淡蓝春装,长发随意扎个马尾垂在脑后,眉毛微微扬起,左肩搭着个粉红色单肩包。看见对面冲过来的我,眉头一皱,想要说什么,终究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别发愣,走啦。”我赶紧冲她招招手,以免她责难。仿佛生气般,狠狠跺跺脚朝我走来。

  “怎么了,谁惹你了,生气了?咱们赶火车吧。”伸手拿下她的单肩包,拎在手上感觉轻轻的没什么分量。不禁抿嘴笑笑,她还是这么简单。

  “真该谢谢你还记得有五一回家这么一件事!”若若眼睛有点小,相较诺菡而言。但在我看来这并不影响她异于常人的美。我记得我曾经把这些观点向好友(若若说是狗友)张昊提过,他用看火星人的眼光打量我半天,最后总结性的说道,不是你有问题就是我有病,诺菡也就算了,因为她善良,有时候善良也是美,这点放在诺菡身上是毋庸置疑的。但是若若,我怎么着也不能把她和美这个神圣的字联系起来,也许你的同族火星人同意你的看法。此刻若若瞟向我的那双我认为美丽的小眼睛中,仿佛有一丝光亮闪过。脖子脊感觉有一股寒气冒过,不禁缩了缩脖子。

  “额……嘿嘿。这俩天有点忙,呵呵,这不你一叫我就马不停蹄的跑过来了吗,走吧,要不就误点了。”

  这世界上最无聊的事,一是听老师老掉牙的说教;另一便是坐火车,至少在我看来就是这样。车轮与铁轨撞击时“轰隆、轰隆”的声音时刻折磨着人的耳膜。车厢内因为人多的缘故,空气有些窒闷和骚臭。对坐那位大婶把脱了鞋的有些肥胖的脚丫子不定时地探过桌底,搭在我座位空隙处。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她还和另一位仿佛跟她一块来的大妈说,现在的男孩女孩屁大一点就谈情说爱,还要死要活的。那位比她略显苗条的大妈适时地感叹一句,世风日下。完了还不忘用很意味深长的眼神瞟着偎在我肩膀睡着的若若,可惜若若这丫头睡的正香,像只小猫一样时不时的用我的衣服蹭蹭脑袋,让人好不气闷。

  临近凌晨6点,火车在T市进站。拉着转醒的若若迅速逃离这个让人厌烦却又无可奈何的牢笼。

  刚从黑暗走出来的T市,笼罩在大片雾气中,一切显的蒙胧不清。霓虹仍在闪烁,透过雾气可以看到一圈一圈的光晕。站边的马路上人车交错,一片熙攘没有一点清晨该有的宁静。看着眼前的一切,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学校被称为“伊甸园”和“象牙塔”了。

  “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看着一脸睡意未醒的若若。

  “恩……,直接坐车回去吧,包里还有吃的吗?想回家睡觉了,”若若揉揉有些发胀的眼睛。

  “要不下午再走,坐车得两多个小时呢。我这有个亲戚,去那休息下再走吧。”

  “方便吗,会不会麻烦人家啊?”她拿手捂着嘴打着哈欠。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是我小姨,很疼我的。”我拉着若若跳上靠过来的830路公交车。小姨家离市区比较远,应该是属于郊区。对于T市的地形我也不怎么熟悉,也就是暑假时跟着做生意的父亲在这住过一个多月,四处走了走。

  当到小姨家门口的时,正好碰到买早点回来的小姨。见到我显得很高兴,边开门边说,“小羽,什么时候回来的。”随后瞅到了紧跟在我身后一脸睡意的若若,有些疑惑低看着我。

  “哦,这是我同学,高中大学都一块的。”小姨似有所悟地点点头,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吃完早点,把若若送进小姨屋里睡了,在我路经客厅去小妹屋准备睡觉时,还未上班的小姨朝我招招手,拍拍沙发示意我坐下有话说。

  “小羽,这女孩怎么回事?”

  “嗯?”

  “你和她仅仅是同学?”我着才明白小姨在说什么。

  “仅仅是同学啊,姨你想哪儿去了。没什么其他的关系,仅仅一个异性朋友。”

  “哦,我想岔了。不过我听你爸说你高中时有个女朋友,好像还对你不错。你再领着个女生满大街跑就不合适。”小姨离婚至今还是单身,我知道她厌恶拈花惹草的男人。

  “姨是说诺菡吧,我不会那样的。”语气有些沉沉。小姨仿佛发觉我语气有些异样,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我有些讶然。“我爸没和你说关于诺菡的事?”

  “嗯?没怎么说,只是提了一下,连名字也是你刚说我才知道的。真出什么事了吗?”

  “哦……,没有。姨,坐一天火车,我去躺会,下午就坐车回去,走的时候帮你煮好饭吧。”

  “嗯,不住一天吗,好不容易才来一次。”

  “不了,姨,我准备早点回家,过俩天就得返程。”

  “那你去休息吧,煮饭的时候小心点。门有彤彤看着呢。”说完翻开包看了看,检查有没有什么东西忘带了。我突然有些恍惚,从沙发上站起来时差点没一个踉跄爬在茶几上。小姨望着我不发一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妹的卧室紧挨着主卧室(若若休息的那间),室内布置充满孩子气,床头放着五六个布娃娃,墙壁上贴着张声韵表和大片卡通图画。她枕着只大兔子睡的正香,恬静的小脸挂着微不可查的笑容。上卷的睫毛偶尔轻轻颤动。悄悄地挨着小丫头躺下,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幅幅儿童时的画面。那些无忌的发自内心的笑声在耳边回荡,彼此无可拘束的打闹在眼前萦绕。那些花那些草那些人犹如附着脑海般,久久回荡不去,直到不知怎么着睡着了。

  迷迷糊糊好像有人拽我耳朵,微睁眼就看见彤彤瞪着凤眼一动不动地瞅着我,一只小手不停地在我耳朵上鼓捣,“丑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呀,起来陪我玩会吧!”

  “你哥我刚躺下不一会,累。你去看看书和电视啊。外边桌子上有温着的早餐,自己去吃啊,别闹我,让我再躺会,中午给你做好吃的。”睡意弥漫,我懒懒地吩咐,随后便迷糊过去。

  快中午11点的时候被女生吵闹的声音弄醒的。刚出卧室就看见一大一小两丫头片子在沙发上闹腾。若若手里好像拿着什么小玩意逗彤彤向她讨,见我醒来摊着双手,一脸的无奈。显然彤彤缠的她很紧。

  “彤彤,那是哪来的客人啊,你认识人家吗?”我故意逗彤彤。

  “这位姐姐不是丑哥你带来的吗,姐姐很漂亮的哇。”眨巴着眼睛的彤彤将小孩子的顽皮展露的淋漓尽致,让人忍不住想摸她的脸。

  “漂亮?彤彤,这个女人眼睛那么小,你还说她漂亮?快让她离开咱们家啊,她是骗小孩的。”

  “彤彤,你的‘丑哥哥’不喜欢我,姐姐走了哦。”说完朝彤彤晃了晃手上的那个玩具,还真一挎包掉头朝门走去。我急忙越过沙发一把抓住她,“嗨,丫头,我开玩笑呢,真生气啊。”

  “还说老娘眼睛小不?”

  “不敢了,不过……嗯,没事没事。”

  小姨家厨房不大,但也收拾的仅仅有条。与姨夫离婚后小姨带着彤彤净身出户,自己在T市摸爬滚打。外婆让小姨回Z县可是小姨说,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回去咱们那里倒是不习惯了。终于在T市置了个不大不小的家,从心底里我最佩服的就是小姨。

  若若端着餐具摆脱了缠人的彤彤,凑到我边上半讥半笑的道,"你还会做饭,我怎么不知道,你以前跟我说过吗?"

  “切,什么都跟你说,那我还有隐私可言嘛,再说我凭什么告诉你啊?嘿嘿。”刀切在葱上有些打滑,葱味四溢有些呛眼,些许泪水从眼角溢出。若若咻地伸出她引以为傲的笔直瘦削的腿直扫我小腿,看到被呛得的流泪的眼睛,拿手指在我眼角揩了揩,“也就这么点本事,切个葱都哭。”她的手有些冰凉,触在脸上有些痒。

  “要不你切个试试?”把切好的葱装在葱盘里,在柜里找齐了调料,将若若往门外推了推,“去,出去,这里油烟味太重,快出去。”在我将葱扔在烫开的油里烟直冒,若若仿佛有些不甘但还是一闪身出去了。

  小时候家里很贫穷,我们那个小村落在当时整个都是那样。曾爷爷辈是地主,但被清了地夺了产,满大街的批斗。一辈子拎小凳到处听戏的曾爷爷在被批斗中被饿死了。到了爷爷这辈穷的只剩下一张凉席一泡土炕。父亲她们兄弟六个姐弟十个,从小挨饥受饿,父亲十六岁开始外出做工。俗语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从小我就在父母不在家的时候给和我同样大的弟弟做饭吃。从稀米饭到馒头面条再到炒菜,样样可以做上一二。记得诺菡曾说过,要是她和我结婚了,她赚钱我做家务。我笑着说,那我不是成吃软饭的了?她捏着我的鼻子偎在怀里假装生气地说,你不愿意啊,你不愿意我就嫁给别人。笑着摇摇头继续做饭,只是心里鼓的慌。

  一家人在一起吃饭的感觉与一个人在学校食堂相比温馨了许多。早晨与小姨一起的时候有点拘谨。现在三个人打打闹闹气氛热闹趣然,若若也不再像个小孩子,时不时的给彤彤夹菜,仿佛有种熟妇的美感。彤彤的脑袋一晃一晃的,很快乐的样子。“若若,快点吃,吃完咱们早点去车站。彤彤,你也快点吃,吃完去写作业去啊。”

  “哥哥你再住几天吧,做好吃的给我吃。妈妈每天很忙,每次回来都是买外边的东西,我都吃不下去了,哥哥再住几天吧,好不好?”彤彤一只手扒拉着饭菜,一手拉着我的衣角。

  “彤彤你别怪你妈妈,她也不容易,你要学会理解你妈妈啊。哥哥得走了,回去还有事,过几天哥哥还要去上课啊。等哥哥再回来的时候好好给你做饭吃啊。”“哥哥,我没有怪妈妈。我知道妈妈累,等我长大了要赚好多钱,让妈妈在家做饭。呵呵,那哥哥以后要常来啊。”给彤彤夹了点菜,摸摸她的小头,心里有些酸酸的,若若有些凄然,默默的。

  我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是个闹剧,一场场一台台净旦丑末各饰其角,喜怒哀乐不一而尽。仿佛被放在台上展示般,身不由己。这个世界有太多的遗憾,一家欢喜一家忧,在快乐的人群中总会有人掉眼泪。

  只是这些事落到自家人身上就无法释怀。

  在初中的时候甚至更早在小学,我就有当和尚的念头。世界上太多的不幸与哀愁,人活一世无论荣华富贵,终究难免那一抔黄土。看看世界上这许多人争强好胜,为了钱丢弃了良心卖掉了人性,正如迟志强歌中所唱“钱呐,你这杀人不见血的刀”。记得在第一次听朴树的《生如夏花》是从一个哥们口中,当他唱到“这是一个美丽又遗憾的世界,我们就这样抱着笑着还流着泪”,心中触动颇深。这是一个无可奈何的世界!

  吃过饭已经晌午了,天气有点灰蒙蒙的,云层底边镀着烟雾般的死灰,如棉花烂絮般布满天空,稀少的夹缝中透出那一丝丝的蓝。小姨家门前有两棵垂柳,微风拂过柳絮纷纷扬扬。扑在脸上有点痒,一条柳絮粘在若若睫毛上,白白的将漆黑的眼睛映衬的更加闪亮。诺菡的睫毛也很长,眨眼睛的时候忽闪忽闪的,让人心里痒痒。嘱咐好彤彤让在家家好好呆着,坐公交直奔西客站。

  刚下公交就有客车拉皮条的一个劲的吆喝吹嘘,拽着胳膊往外拉。若若不胜其烦地甩开胳膊,整了整肩上的包。“若若,跟着我,咱们进车站坐车,别搭理他们,他们说的话不靠谱。”“哦,你经常出门吗?”

  “不是经常,但在外边惯了,什么都得学着些,什么都得知道点。”若若凑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诺菡姐以前和我说过你一直都是在外边多于在家,我记得你也和我说过。”“嗯,小学在外婆那里度过的,后来就一直住校,一直到现在。”

  车站外边熙熙攘攘龙蛇混杂,但里边相较外边却是“冷落鞍马稀”——客站有时候能比外边多收十几块钱。赶路的也多是在外边谋生的工人和回家探亲的学生,省钱也是情理之中。也不是我挥霍父母钱财,实是那些人的话不太靠谱。在检票口打完票,穿过大门便是排列整齐的大巴。下个点开往Z县的客车停在边上,看起来像新的一般,外表漆的鲜艳明亮,车厢内却与外边两般光景。白色椅套只能在某些不经意的缝隙中看见一斑纯白,车椅椅背凹陷,扶手漆块斑斑。找了个中间的座椅,把挎包都安放在行李架上,坐在靠外边一座。车在15分钟后启动,然后出闹区行上高速公路。穿洞过山,曲折延蔓,两个多小时在L市长途客车站入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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