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结婚
我想结婚
过了五月十三,我就过了二十九岁生日了。站在时光的河流旁边,我深刻地感觉到了岁月的匆匆,也感觉到过去的我是多么地不了解生活,我浪费了多少时光,做了多少错事。有时候,我静下心来就想,如果生活能重新开始,我将……我为此曾设想了无数次,仅管说我知道那是无用的。
<一>
2003年5月。
父亲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在这一个多月里,又是过CT,又是用过去听都没有听说过的医疗机械。打点滴一天也没有停过。在住院初期,医生护士不停地穿梭往来父亲的病床前。我和二弟除了被医生呼来叫去地交钱、取药外,就只有站在一边瞪眼的份。在医院的日子里,我在心里不停地祷告,让父亲的病好吧,他的病好了,一切都好商量。我和二弟在医院里昼夜不停地轮替班看护父亲,直到他慢慢地好了起来。
父亲的病在胃上,很严重。在去年,也就是2002年作过一次术,现在又复发了,气势汹汹的病情把我和二弟都弄的有点发懵了。确切地说,父亲的病不是在胃上而是在心上。我是说,我的父亲得的是心病。长期的抑郁不乐使他的身体的免疫机能大大下降。中医理论上好象也有这么一条,一个人长期地抑郁不乐可能引发各种疾病。
在这一个多月里,作为家中老大的我为了父亲的病不得不四处奔走,到远近的亲戚朋友家去借钱。估摸着能借出钱的亲戚都借遍了。而我,也第一次尝到了生活是如何无情地把我自以为很至高无上的尊严击的粉碎的。我这才知道,我的心目中关于尊严的概念在生活面前显得是多么地可笑。人家答应借给钱的,不论多少,不论爽快与否,我学会了不嫌弃,学会了发自内心地去感谢。人家不能或是不愿借给的,我也学会了尽量地给予理解。
住院一个多月,父亲花了二万多元。后来,父亲的病情有了很大的好转,基本上稳定了,医生就建议我们回家去慢慢地巩固治疗一段时间再来。
我知道,我必须成家了。确切地说,为了父母,为了我的二弟,我必须改变自己的做人法则,必须在今年找一个女人结婚。二弟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在花市跑推销业务。他挣的钱也不是很多,除了日常费用,他一个月下来也就落五百多元钱。
在医院里,二弟有一次对我说,他准备在花市找一个合适的人家落户到女方去过。他还说,农村的流言蜚语能把人淹死,让我尽快考虑婚姻的事,并说,他会尽最大的努力在经济上支持我,让我在老家按乡下的风俗办一个风光的婚礼,这样,也算是对父母有一个交待。
我知道,二弟全是因为我们这个家,特别是我。我是家中的老大,如果我不结婚,他怎好张张扬扬地行自己的婚姻大事。可是, 如果他不操心的话,或许就会象我一样,由于自己的粗心大意而成了大龄青年,在婚姻的这趟末班车上毫无选择地向自己的婚姻上下一个赌注。
二弟的话使我重新细心地打量了一下二弟,打量一下他那在不知不觉间早已盖过我的身板以及他那强壮的四肢。那一刻,我发现,二弟真的是长大了。一种说不清滋味在心头转来转,就象眼眶深处的泪珠,稍有不慎就会滚落下来。
我的错误就在于我太过执著:爱情的领土是寸土不能让的,不行就是不行。我可以在岁月中固守一份寂寞,我可以忍受生理上的性饥渴,可是,我忘了我在对自己有一个严格道德标准的基础上,却忽略了农村是传统道德最顽固的地方,它的人员的不流动性使传统的道德力量在这里得到了极大的强化,从而使我的父母亲也为此在精神上受到了绵长的伤害。
如果是在城市的快节奏里,或许会是另一番情景。那些为了生活而疲于奔命的人总是来去匆匆,人员的巨大流动性使传统的道德力量在这里几乎消失殆尽。什么男女偷情,不照章法的男男女女,不胜枚举。所以,谁还来得及关心某个单身男人是不是按照章程地恋爱,娶妻生子呢?
而在乡村里,情况就不同了。有一些吃饱饭没有事可干的农村妇女们整天就是在制造加工,收集传播着小道消息。她们是一条龙式地服务,并且乐此不倦。而人员的不流动性也使小道消息产生了极大的破坏性,并且在固定的人群中不断地得到强化。这样,在范围很小的乡下就更加剧了我婚姻的难度。有人说我有精神病,有人说我根本就不打算找媳妇,不是身体上有毛病就是精神上有问题。而我又能说什么呢?在乡下的生活里,我已经犯规了,自己标新立异式的生活确实不能不让大家心生疑念。
父亲的连年有病已使我们这个本来很是殷实的家庭负债累累。父亲已经没有能力再领导这个家了。而母亲,她一个普通的妇道人家,对于这个财力极度地入不敷出的家庭来说,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只有领着三妹在家里把家里鸡、狗、猪、鸭饲弄好,种好地里的庄稼和青菜。所以,家庭中说话的权力就落到了我的身上。这中间没有任何平稳的过度。家庭事物的琐碎及那些来来往往的应酬,使我感到十分吃力的同时,也逐渐体会到了“家穷似深坑”的道理。而以前,生活在家庭的殷实中,我是从来没这些感受的。
在以前,我每次去我大姑家,我姑父总是热心地打听我的情况,并且这几年经他的手为我介绍的对象已有十几个了,由于和我心目中的形象相差甚远,我总是很客气地拒绝了。有的,我也是一个借口,就永不再提。我有我自己的精神天地,有我自己的生活原则,都二十九岁了吧,我依然独自一人走在生活的道路上,走的孤单但很平静,抑郁但不颓废。
渐渐地,我那热心的姑父好象不再对我热心了。在去年,也就是2002年冬天的一天,他或许是心情不好吧,在他家里,他言词异常激烈地把我评说了一番:
“路子,你说说看,整个龙泉沟里,有哪一家象你们?你都二十九了,就是不成家,小二今年也二十六了,也不考虑成家的事。你就是你们家的一颗钉,你不成家,不娶媳妇,老人们总觉得自己没有完成任务,心里负担大呀。在农村,那是说不得嘴的。你成了爹妈的一个心病了,你知道吗?”
我姑父平了平他的情绪,又说:“我算看透你了,你自私的很,你为了自己的感受,竟然不顾父母的死活。如果你早娶了媳妇,你父亲还会有这个病吗?我告诉你吧,你父亲就是被你气出病的,而你妈,迟早也会被你气死的。你说你家现在经济转不动了,娶媳妇我给你拿钱,可你还是不想娶媳妇……”
“因为你,你父母在你们龙泉沟混的没了一点面子,他们到底是哪里错了,害得你如此去为难他们?你给我说实话,你到底是有什么心理负担还是有什么毛病?咱们可以去瞧。”
性格耿直的姑父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的。仅管他每次都说得很是在理,说的我无话可说,可是,在我印象里,这一次是令我最受不住的一次。我走都走不了。
我能说什么呢?我知道,我周围的亲戚朋友正在逐渐地对我失去耐心,就连我爷爷有一次也伤心地说:“你们都别管他了,让他一个人去当和尚吧。”
我真是四面楚歌了。
是啊,或许是我真的太自私了吧,如果我娶妻生子,父亲或许就不会有病,母亲就不会急的跳潭了。
也或许我是真的错了,可能生活以及生活中的爱情真的不能如想象中的那样令人感到有一丝丝的温馨的同时,也感到有一点点的不同。我遇到的女人要么就是钱呀房子的,要么就是象买卖牲口那样把条件给我摆在了眼前。仅管说那对我不是有太多的发愁,但我从心眼里厌烦那种把青春当作一生唯一赌注的年轻漂亮女人们。她们自己贬低了自己,当她们的精明自信以及盲目的优越感被男人一眼望穿时,这男女平等的概念,以及互相尊重的意念还会长远地在男人们的心头流转多久,这确实是值得女同胞们考虑的一个问题。
你到底是看中了这个人,相信与他在一起的一生的日子了,还是在婚姻的背后有其它的因素让你们俩个心知肚明却绝口不提?彼此的相互看不起就是从里开始的,你知道吗?
当然,女中的优秀者有的是,只不过我是在乡下,没有机会碰到罢了。我言词激烈所指的是女人中的泛泛之辈。总而言之,我得结婚了,在今年,必须结婚。为了父母亲,为了二弟。
<二>
1992年夏天,我从平原市第一师范大学中师部毕业,走上了工作岗位,那一年我18岁。暑假过后,根据“从哪里来,还到那里去”的原则,我被分到了我的家乡龙井市西原镇一个叫大王庄的地方。就在村子的最南端,离村子有二里多地的地方,有一所在当时已很是算得上规模的学校。它的名子就叫作“大王庄小学”。当然,现在大王庄小学已经和大王庄融在一起了,因为大王庄后来又盖了许多房子。
怀着少年人对生活的美好憧憬,我走进了大王庄小学。没想到,在这里我一呆就是七年,我的青春年华,就在这里和小孩子们热热闹闹的打讪中过去了。最宝贵的七年啊,人生中到底有多少个这样的七年呢?
在我来这里的时候,大王庄小学里已经有了三位年轻的老师了。他们分别是肖光、宋子强、王美艳,并且他们都还没有结婚。当然,他们都比我大几岁。
在开始的日子里,我总是漫不经心地过着我的小学教员生活,而那二个男同事则是整天忙里偷闲地去村子里,去西原镇上找美女,准备娶媳妇,当然,我说的是在课余。那时,看到他们整天兴致勃勃的样子,我感到十分可笑。
当时,我们这里几乎还没有摩托,他们二个得骑自行车去,有时候一时兴起,还在夜里相约着前去。那时候,大王庄至西原镇的路还全部是土路,骑自行车走起来并不是那么地受用,可他们却乐此不倦。而每次回来却也不见他们有什么大的结果。更多的时候,他们是到村子里找几个姑娘媳妇拉拉闲话。他们是有文化的白脸后生,姑娘媳妇们自然是乐意陪他们说笑取乐。总之,他们对女人采取了一种非常主动的态度。而我,则没有他们的那种精神,而是趁着刚毕业的那种劲气在业余又忙着去平原市师范大学函授专科文凭了。
1993年春天,我第一次自作主张地购买了一个大件物件——一辆破摩托。当时,这辆破摩托花了我三千多元。可是,你知道吗,就是在1993年,在我们内地的这个靠山的小镇里,摩托车真是太少了 .
当时二弟正在上初中三年级,三妹还小的很,正在上小学。家里有父亲贩卖山里的山货,家境过的还算殷实,所以,父亲也没有对此提出多大的异议。
这辆摩托车就成了我全部家当重要成部分。可是,它 太破了,好象也出透了力气,总是在我兴致最浓的时候出漏子,不是漏油就是火花塞不点火了,再不就是正跑着,链就断了,而发动机里的病就更多了,害得我花了整整一年多的时间去琢磨它。经常弄得两手以及满脸都是黑色的油污。为此,肖光和宋子强,以及王美艳没少嘲笑我,并说,等以后他们买了摩托,就不愁修摩托找不到人了。
是的,在我们西原镇是1995年才有了第一家修摩托车的。那时候,大街上跑的摩托就渐渐地多了起来。
好象就是买摩托车的那年春天了吧,有一次,肖光和王艳美骑着我的摩托车去了大王庄的桦树沟里玩。他们是吃了中午饭走的,天快黑了也不见他们回来。宋子强就有点担心地说:“路子,他们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我说:“没事哩,那里的路虽然也不是很好走,但并没有高岸深坑,他们不会有事的。肯定是摩托毁了。〔我们本地的方言,就是坏了的意思。〕让他俩慢慢地修理吧。车上有工具箱。”
我们正站在宿舍楼前说着话,肖光推着摩托车进了学校的大门,王美艳在后面用力地推着。宋子强看到这一幕,哈哈地大笑起来。我一看,原来,肖光满脸都是黑乎乎的油污,双手也不怎么干净。
肖光在那里喘了好大一会气,这才慢慢地说:“路子,你这破烂,赶紧扔到南边河道里去吧。”
原来,这个摩托好象有恶作剧的意味。
在春天明媚的阳光里,在绿意盈然,花香扑鼻的桦树沟里,他们一鼓作气地向桦树沟深处跑了十余里。
王美艳有点担心地说:“肖光,咱们不敢再往前走了吧,摩托毁了怎么办?”
肖光兴致勃勃地说:“怕啥哩?‘人生得意须尽欢,此恨不关风与月。’大胆走吧,没事哩。”
王艳美说:“不要逞能了吧,你到底是师范毕业的不是?应该是‘莫使金樽空对月’。”
肖光也不理她,直顾自己很投入地唱道:“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哇,莫呀回头……”
其实,王美艳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这个摩托车不定时地出故障,学校的那几个老师为此都已给我整理挖掘出了许多笑话。这在我们大王庄小学来说,已是众所周知的事了。
渐渐地,王美艳也陶醉在路两旁的风光中了。二个青年男女骑着一辆当时很少见的摩托车行驶在乡村的土路上,很是显眼呢。过一个村庄,在惊奇而又纵横交错的目光中更是觉得是一种享受。
然而好景不长,当他们行驶到三叉河口那个叫白土岗的村庄时,摩托车忽然停了下来。这时候,他们离开大王庄小学已经有二十多里了。肖光废尽心思,根据平时和我在一起修摩托的印象把摩托开膛破腹地检查了一遍,也没有发现毛病在哪里,只好推摩托向回返。
现在回想起来,我和宋子强、肖光、王美艳四人在大王庄小学的那段日子过的真是无忧无虑,是青春岁月里最值得回忆的一段时光。
二年后,也就是1994年,肖光在忙活了一大圈之后又回过头来和我们学校的王美艳好上了。而我,也顺利地拿到了平原市师范大学的专科文凭。这一年,我二十岁。
1995年冬天,肖光和王美艳结婚,并且他们俩也买了新摩托,从此,再也不用借我的那个破摩托了。1996年春季来临的时候,他们脱关系,走后门,一同调往龙井市去了。年轻人里面,就只剩下我和宋子强。宋子强那一年已经二十八岁了,可他还是找不好媳妇,不是人家不同意,就是他不同意,反正他那事在他的努力下好象也显得很遥远。而我,前两年还小,这一年我就已经二十二岁了,是该谈一谈婚姻的事了。平时回家,父母已经开始直面和我谈婚姻的事。如果说以前也说过,那也只是三言二语,而现在,他们和我谈关于婚姻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开始有人陆陆续续地给我介绍对象。我所处的大王庄小学远离城镇,想要自由恋爱那并不是很容易的事。在我的印象中,大王庄里并没有聪明善良,而又美丽大方的村姑。而我也不可能象李春波的《小芳》一样,煞有其事地搞他一段短暂而又浪漫的爱情。所以,父母只有比较正规地托亲戚朋友从别处说合。
说实在的,有一些女人太不给女同胞们争面子了。反来复去就会要东西。我还没有在心目中培养起对她们的好感,她们早已在父母亲戚的帮助下拟定出一份详细的清单:我应该给她们置办的东西。看着媒人们精明的面孔,再看看对方女人可爱的背后那毫无主见的个性,我就象喝多了酒一样,一次又一次地令我大倒胃口。后来,在我心目中,对女性就有了一种本能的拒绝。这是一开始,不懂生活的我对女人产生的第一印象。是的,我还是生活在少年而纯真的梦幻里没有醒来,总是固执地认为人间应该是一个美丽的童话,在这个世界里的某个角落里,应该有一个不要钱的女人在等着和我牵手。
毕竟我才22岁,并且还是在外工作人员,所以,父母也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反常与着急。而我,还是抱着一幅非常轻松的心情来对待我的婚姻的。
凭心而论,我长的并不丑,甚至还可以说是长的很纤秀的那种沉默的男人。仅管说,人们平时喊口号很是字正腔圆,很是理论基础过硬, 什么心灵美才是真的美,只要心好,实在就行等,可是,从内心来说,又有哪一个男人不想找一个漂亮的女人作老婆呢?在我心目中,一开始是打算找一个长相俊美,有自己的主见,有工作又有文化,并且愿意和我风雨同舟的女人作老婆的,可是,我发现,或许我们这个地方太狭小了吧,漂亮且顺我眼光的女人本来找起来就十分困难,偶尔有一个对眼光的,还傲气十足,胃口大的惊人,我一恼火,这好不容易才拉上线的媒就没下文了。后来,我就退而求之,只要是有文化,心地善良,愿意和我共同受生活之苦,或是共同吃肉的未婚女人即可,可是,我发现,我还是错了,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大言不惭地提出房子和钱的事。
我一恼火之下,在后来的三年中,我一直采取了一种比较偏激的态度。人家给我介绍了朋友,如果我心情不好,或是没空,就干脆不见,如果高兴了,就去见上一面之后就又没了下文。碰上特别有耐心女人,能和我拍拖一段日子,我就会故意向她大倒苦水,说我家里是如何地费劲,并说我是家中的老大,还要承担好多负担,并把她们领到我在大王庄小学那破的近乎危房的宿舍,让她们看看,并告诉她们这就是我的宿舍,如果结了婚,就得住在那里面。她们都觉得还没有结婚,就要面对这么多的问题,就有点架不住了。
可是,我没有理由去嘲笑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啊!
看着一个个因为房子的问题就可以左右是否以终身相托付的女人们离我远去,我并没有感到可惜,我依旧心平气和地过着我的单身汉生活。事实上,那时候,我家的家境还殷实的很,不要说在山外的西原镇上弄一座象样的房子,就是二座,也不是什么问题。是的,就是十万八万我父亲也愿意为我拿出来。
可是,我不愿意为了芸芸红尘中一个俗不可耐的女人去让我的父亲破费。是的,我怎么能让我的父亲再一次为了我能娶上老婆而花一笔不小的钱呢?现在想来,我可能真的是理解错了生活吧,总是认为生活是一个童话,所以,理所当然地,我就受到了生活的惩罚——父亲长期抑郁而得了重病,家庭中途因我而破败。当然,这是后话,不说也罢。
还是不断地有人说媳妇,但我的单身生活还是在一天天地进行着。
1996年春天的一天,我骑我的破摩托去西原镇办事,在镇上的一家小卖部前,我正和别人说话,一个拉大理石的六轮车不小心把我停在路边的摩托车给撞扁了,有钱的车主急着赶活儿,二话没说,赔了我三千块钱,连那个摩托他也没有要,后来我就又把它简单地修理了一番,卖了五百块钱。或许我们在大王庄的故事真的该结束了吧,就在1996年夏天过后,宋子强调往西原镇中心初中去了, 并且在第二年,也就是1997冬天结婚。
<三>
就在1996年五月底,我和宋子强被学校派往龙井农专学习。在学习快要结束时,我无意间发现这里正在开办电脑培训班。我知道,我们学习结束时,正赶上学校学生暑假前的升级考试。我不想去监考,更不想去改卷,所以就决定在这里培训电脑。我交了一百元的培训费,就盲目而又兴致勃勃地加入了培训班。而宋子强则回去了。
是的,这一次的偷懒行为却使我走入了另一种生活的空间。
对于电脑,以前也只是听说而已,这一次在龙井农专培训时,我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了它,而我的培训也是在毫无目的地进行着。
这一次,我的感觉就是,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浪费着,包括时间、学费,还有每天的伙食费。对于微机老师赵一龙讲的,我觉得就象在听天书一样,什么DOS命令,Window95等,令我感到绝望的是那数不清的英文界面。看到别人在老师的指导下非常熟练地在键盘上敲击种种命令,我想,我要学好电脑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我的英语太差了,只有初中的水平。总而言之,那一次我除了学会了开机,关机,坐在电脑前不再感到不知所措外,其它的,我实在想不起来我还学会了什么。但我还是在这次误打误撞中发疯般地迷上了电脑。
就在那次培训班快结束时,我在和那个叫赵一龙的微机老师闲聊时得知他是龙井市第一职业中学的老师。龙井中学离我所在的大王庄近多了,只有二十多里的路程。我就问他,我还能不能再去龙井中学培训。他满口答应,并且还说可以免费辅导我。我想,没事也是闲着,不如学学电脑,以后或许用得着。
暑假以后不久,宋子强也调走了。 年轻老师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每天下午放了学以后就骑自行车到距大王庄小学有二十多里的龙井市第一职业中学去学习电脑。
因为是在九月的天空下,所以白天的时间还是比较长的。去的时候天还是大亮,回来的时候天早就黑了。每次我从龙井第一职业中学出来时都已是夜里十点多钟,真是又累又饿。当时的路况还远没有现在的好,如果是有月亮的晚上还好,路面还能看得清楚。如果没有月亮,就得完全凭感觉。出了龙井中学向北约有三里的乡村土路,路面高低起伏,坑坑洼洼,我骑着自行车就象跳舞一样,一高一低,并且还不时碰着小石头使自行车左右乱蹦。等上了龙井市通往西原镇的公路,就可以平稳地骑一段了。又走了十几里,就下了龙西公路,上了通往大王庄的乡村土路。这段路的路况也糟糕的很,鸡蛋大的石头到处都是,在这段路上还横有个水渠沟,懒散的村民并没有用石板把它完全盖住,如果不小心,自行车就给卡进去了。有一次,在回来的路上,正走着,我的自行车前轮就陷进去了,只差一点没有把我从自行上给摔下来。在黑暗中,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它给拨了出来。
就这样,每当我一身臭汗,又累又饿地回到大王庄小学时, 大家早已睡下了。我摸黑到了学校的伙房,同事们给我留下的稀饭早已凉透了,我把菜锅里 剩下的那一点菜以及菜汤倒进盛有稀饭的碗里,用筷子搅拌几下,就着一个冷馒头,就很痛快地喝了下去。然后,再把衣服脱下来洗洗,冲一个凉水澡。就这样,洗洗涮涮,就十二点多了。
后来,天渐渐地转凉了,我觉得整天黑灯瞎火的也不是个办法,就又花了六千多块钱买了一辆国产天津奔田摩托车。
就在那年冬天,我以空前的热情投入到对电脑的学习中去。那时候,最先进的电脑是586,龙井第一职业中学也只有二台,老师爱惜宝贝一样不让我们动,只让我们在486机器上实习学习。而我们的西原镇,也只有农业银行刚添置了一台586机器,其它的单位,根本就没有那个东西。
又经过1997年一年的努力,我觉得我可以自己买一台电脑在家里独个操练了,于是,就是1998年四月份,我花了一万多元钱到平原市的电脑城去组装了一台电脑。就这样,我更是没明没黑地迷上了电脑,整天钻在屋里上网,还做了一个关于西原镇风景区的网页,然后就激动地等待着热心的人前来捧场。我还梦想着由于我的网页的作用,来西原镇旅游的人一下子发疯般地火了起来,而我的名子好象也一下子重新被我们这里的人所认识。就好象民族英雄一样在对电脑一无所知的西原镇农民间传来传去。我想,大凡刚刚迷上电脑的人都会这么毫无理智而又可笑地妄想一番的。
后来,等这股热情慢慢地消褪以后,我就开始学习如何维护系统。为了掌握DOS命令,⒈2G的硬盘被我反来复去地多次格式化,系统被多次重装,在DOS下把命令一个一个地输进去试,在学习的过程中一有问题就心急火燎地骑着摩托车跑到龙井一职去找赵一龙。为了把电脑学的更象样些,我在电脑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有时候就忙到了深夜,常常是忘了吃饭。
是的,在大王庄的这几年中,我的生活是孤独的,但我的内心里并不寂寞,一股强烈的求知欲在我的体内燃烧,事实上,我的青春并没有被我浪费掉,在计算机的某些方面,我敢保证,我比有些计算机系毕业的学生学的还地道。当然,由于我自身的文化功底有限,比如,我对物理和高等数学,以及英语的不甚精通严重地影响了我在计算机方面向更高层次的方向发展。这些,都是在后来慢慢地表现出来的。
自从我开始学习电脑以后,有时候就自得地想,自己的本事可以了,可有时候我又觉得自己真的是一无所会啊,最其码,对于编程我还是有点害怕的。事实上,当我的电脑学习到一定的水平以后,通过看电脑报,在我的内心里就有了一种感觉,外面的高手太多了,我必须虚心些才是。
事实上,就在1998年,我就开始买电脑报的各种合订本来一一研读,比如:《中国电脑教育报》、《电脑报》、《电脑爱好者》、《电子电脑报》等。一期期地订阅固然是好,但那太贵了。当在电脑报上看到新的内容,我都要在我的电脑上比划一番。
转眼就进入1998年冬天了,在一个星期天的上午,我回到了家。冬日的阳光暖和地照在我家的院子里,父亲在那里很笨拙地编一个竹篮。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幅老花镜。是的,父亲已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他那原本很是灵巧的双手已不再灵巧,锐利的眼光也早已荡然无存。眉头上一道道的皱纹构划出一轮轮岁月的沧桑。他一脸的专注,嘴角好象还飞扬着微笑,可能是在想着什么心事吧。他见我回来,就高兴地说:“瞧,等你报喜时就用这大竹篮。那一只我已经编好了,在屋子里放着呢。这时候,我的心里已隐隐约约有了一种感觉,父亲为我的婚事好象已有点坐不住了。
在我们豫北的农村里,还保留着一种极古老的风俗:结婚成家后,生第一个娃儿时,男方要到女方 娘家去报喜。如生男孩,一只篮子里装一只大公鸡,另一只篮子里装满满一篮烧饼。如生女娃,则一只篮子里满装油条,一只篮子里装一只大母鸡,仅此而已。
就在那天,和我同一个村的党志华结婚,据说新娘是山外的马头口村的 .听人家的喇叭里声音响亮地唱着《抬花轿》,隔沟看着他家门口的人进进出出,再看一看在终日的劳作中早已不年轻的父亲,我忽然觉得有点轻松不起来了,还隐隐约约地有了一丝尴尬的感觉在心头流动。
下午一点多钟,迎亲的车队很是有声有色地回来了。党志华家的喇叭里更是卖力地唱起了《朝阳沟》。建国初期的著名豫剧《朝阳沟》讲的是城里的姑娘进山沟里当媳妇的故事。因此,在我们山里住的娃们如果能娶到山外的姑娘,那就能证明自己是有能耐的,很是值得炫耀一番,一般地,都要放《朝阳沟》的唱片以示庆贺。再看看在党志华家帮忙的人更是进进出出,一片繁忙。
党志华比我小四岁,那一年,他二十岁。
我站在自家的门口,向村庄下面的大路上望去,车队排成了一条长龙,挨个儿停在路边。靠头的是一辆迎亲的桑特纳轿车。我父亲放下手中的活儿,走到院子边,只是向下看了一眼,象是在自言自语地说:“他家用的桑特纳不好,是白色的。”然后就又坐在院子里专心致志地编他的竹篮去了 .那一天,我和我的父亲,母亲都很少说话, 变得小心翼翼的,有一种很是令人窒息的气氛笼罩在我们头上。
<四>
转眼进入1999年了。到目前为止,我已在大王庄小学工作了七年。我已经成了一个25岁的青年。看着家里的同龄人以及和我在一起工作的同事们一个个都结了婚,我的父母真的点心慌了。他们委托我的大姑父去找人疏通了一下,于1999年暑假过后,我也离开了大王庄小学,调到了西原镇中心小学执教。家人的理由是:在西原镇的环境里,见的人多,或许找媳妇比较容易吧。
事实上,我已经慢慢地发现,按我自己的观点,想要在我们这地方找到我的人生伴侣,那简直是太难了。但,我照样不是多急,还是一幅漫不经心的心态。婚事照样是不断地有人提,骄傲的姑娘们照样还是要钱要房子,不管是年龄大的,还是年龄小的,不管是长的俊的,还是长的丑的。
离开了我生活了七年的大王庄小学时,我心里很是有一点难受的感觉。毕竟,在这里我度过了人生中最美丽的七年时光。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已融入了我的心中,以及这里换了一拨又一拨的孩子们。但是,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所以,我并有象有些‘小小说’里说的那样,全体学生来为我送行以至于感动了我,使我在最后的时刻又决定留了下来。事实上,这里的学生因为都是农家子弟,所以都很朴质,顽皮,很不会表达自己对老师的情谊。我是一个人走的,悄悄地离开了校园。当时天气还热的很,刚入校不久的一年级新生正在上体育课。一个外号叫“老韩”的老师帮我把东西收拾好。行李很简单:一床铺盖,一个脸盆,一个暖水壶。诸多和电脑有关的书籍以及电脑早已在暑假的时候运回家去了。
当我骑上摩托车,挥别了“老韩”,挥别了我生活了七年的大王庄小学,跨上通往西原镇那刚修好的省二级公路时,我就知道,如果生活中不出现什么意外,我与大王庄小学的故事就永远地结束了。
而事实上,我的背运,俗话说走下坡路就是从到了西原镇中心小学开始的。
从1999年以后,西原镇上的电脑已经开始进入家庭了。各机关单位也陆续配备了电脑同时,几家网吧也应运而生。其实,你大可不必大惊小怪。你认为我是说假话吗?电脑不比其它电器,能被不同层次的人所接受并且产生“效应”。 如果不是特别有钱,有哪一家乡下农村的居民愿意花上万块钱买一电脑当“爷们”供在家里呢?
当然,如果你从没有在乡下的老百姓中间生活过,而是从一出生就生活在城市的繁华以及父母的牛奶+鸡蛋+极好的启蒙教育中,那么,城市里面那种极浓郁的城市文化氛围使你根本就不会想到当文化和物质在城市里已是如此地繁荣的同时,在偏远的乡村里竟还有在文化上被遗忘的,如此荒凉的一角。
不过,这几年,由于我们这里大理石的开采,已使我们这里的人们物质生活上有了很大提高,在文化生活中也有了一些新的感悟。所有的一切都在觉醒,都在向好的一面发展。
其实,愚愚欲动的内心早已使我不甘寂寞,我很想走出去看看这个日益精彩起来的世界,凭我在电脑方面的造诣找一份工作来改变我的人生。可是,我不敢。说实在的,我是一个比较保守的人,没有多大的胆量去尝试,更何况现在我还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再者,在父母的眼里,我能求学出来,并且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已是很不错的了。他们绝不希望我有不识抬举的表现。那样,在我们这里,会被人看不起的,说你没有正气,不学好。
无奈之余,我只好续继上班。在业余里,知道我对电脑略懂一二的熟人或是朋友也常常请我去给他们维护系统,排除故障。有的比较会来事,也请我吃顿饭,算是一种感谢,有的,你替他忙活了大半天,有时甚至是几个小时,他们有时也会说上几句客气话,有时连客气话也不说。也就是说,我废尽千辛万苦学来的电脑知识并没有帮助我发财致富,反而给我增添了无穷的麻烦。
事实上,我们这里的个人包括单位的电脑一旦有了问题,他们在束手无策的同时,只会搬上主机到龙井市的专门修理店去修理,人家要价很高,重装一套操作系统一般要收二十元,而上门维护一台机器更是要收上五十元,加上来回的车费,一趟至少要花费三十元。有时候我就想,业余帮人修理电脑,优化系统,适当地收取费用,可是,在我们这个乡下的小镇里,还没有真正形成知识和技术就是财富,所有的技术形服务必须有偿进行的价值观,更没有人在实际生活中自觉执行。因为在乡下,他们还没有从内心里树立尊重知识,尊重技术的概念……
有时候,我就想,如果外面有一个久闯江湖的朋友能带我出去走走,使我在社会就业的沉浮中树立信心和勇气,激发起对生活挑战的热情,我就会有另一番天宽地阔的前景的,真的,我相信。可是,在外面精采而流动的世界里,我并没有朋友。
你知道吗,就是在这时候,我已逐渐感觉到孤独和寂寞了。因为在我的内心里,我已逐渐迷失了方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五 >
既然对生活不能有所突破,那么就按就班地工作吧。
当我还在大王庄小学时,就传来消息,说是中小学教师到2005年拿不到本科文凭,就要面临下岗或是失业。这一回好象是很正式的样子,让我也有点吃不准了。看到周围的同事都在忙着考函授或是上自考,我的心里也有点坐不住了。于是,我就打算再去上自考,弄一个“计算机网络应用与管理”的本科文凭。可是,这次考本科我却面临着很大的困难。在1994年我的专科函授结束时,我对于高等数学以及英语学得有如蜻蜓点水,也可以说是一窍不通。现在要自学考本科,高等数学和大学英语对于我来说,就成了一个不可逾越的壁垒。正好,那一年,也就是1998年,二弟考上了平原市广播电视大学。他知道了我的难处,就对我说,他学的课程里有高数和外语,他可以在毕业前代我考过。我大喜过望,就在1998年3月份报考了平原市师范大学的“计算机网络应用与管理” 自修专业的本科学习。所有的一切安排好以后,我的精神头就足了。当时我的工资还是少的可怜,一个月只有四百多块钱,一拖还是好几个月不发。加上买电脑,购摩托,根本就没有攒下钱,所以,只有再次向家里要钱。 仅管说,家里对我的行为不甚了解,但是开明的父亲还是对我说:“当初家庭条件不好,没能让你上大学,现在,你想学唋就仅管学吧。”那一次,父亲又给了我三千元钱。
从此,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每到星期五下午放学后,我就骑着自行车离开了大王庄小学,沿着龙西公路向五十多里外的龙井市驶去。经过一个多小时,赶到我在平原市上中师班时的同学赵敏家里。在那里住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早早地起床,等到上午八点钟的时候,我已经又行驶了一百多里,坐到了平原市师范大学的教室里听老师授课了。
那时候我的摩托车没有牌照,而我也正是年轻力盛,就一直坚持着骑自行车去平原市听课。现在想想,那时的我真的有点不可思议。
1998年10月我已经顺利地考过了三门公修课,在1999年10月当我又次满怀希望去报考时,监考老师告诉我,上一次考试中有一门课我有作弊现象,已经按零分计算,在一年之内我不得报考,而已考过的六门课程也要全部作废。如果在一年内不准报考,二弟早已从平原市广播电视大学毕业了,想到这里,我一下子泄气了。于是,满腔的热情顿时化为乌有。
<六>
父亲和母亲让从大王庄小学调到西原镇中心学的目的,无非就是让我多一个找女朋友的机会。到了这里以后,机会确实比在大王庄多的多了。 仅管说西原镇中心小学校长以及所有和我在一起工作的同志们都曾热心地为我牵线搭桥,可是,我还是没有找到我想象中的爱情。
人生真的是弹指一挥间啊,转眼间,我已由当初刚参加工作的那个大少年成了一个二十八岁的大龄青年了。
父亲的身体逐渐不好了起来。已经不能再象以前那样忙他的生意了。其实,父亲身体上的病完全是由精神上长期的不流畅造成的。由于我从小上学,后来,又参加了工作,始终是脱离在真实的农村生活之外的,所以,对于在家作农民的父母的心思,始终不曾深切地理会。事实上,我年龄越来越大,却丝毫没有要娶媳妇的意思,父亲和母亲从心眼里已经感到有压力了,而这种压力也绝不是用语言就能很细腻地描述出来的。它沉重而粘滞,就象一座大山压在父母的心头。
没有了父亲在家里很拼命地挣钱,慢慢地,我们家里花钱就不如以前那样随意了。
2002年的这年春天,父亲病了,很严重。动手术加上手术后的巩固治疗,总共花去了一万多元。好在我的工资现在比以前有了保障,一个月也能拿上七百多块钱,再加上我家的底子并不是很薄,也就没有引起我太多的惊慌。
父亲手术过后,身体很弱,就在家里疗养,而母亲好象也受到了打击,整天精神恍惚。我害怕母亲一个人在家照顾母亲出什么问题,于是,就让正上初中二年级的三妹辍学在家帮助母亲一起照顾父亲,同时,随便也让她照顾母亲。
现在,我不得不冷静地想一想生活了。不管怎么说,我到了二十八岁还没有成家,这已经不是我个人的问题了。我隐隐约约地感觉到,父亲的病好象和我有关,所以,我也顾不得许多了, 忙着托亲戚朋友给我介绍对象。其实,在不知不觉之间,我已步入大龄青年的行列了,就是放低标准去找一个女人那也并不是容易的事。为了把我婚姻尽快地摆上日程,我开始每个星期天都去龙井市的鹊桥婚介中心碰运气。
有一次回家,三妹有点忧虑地告诉我说,母亲有一次偷偷地去了我们那里的庙里,去找了小有名气的“张半仙”。她想打听一下我家里的情况。可怜的母亲,现在只有把她重重的心思寄托在神仙的身上了。她想问问我们兄弟二人是不是能娶上媳妇。谁知“张半仙”在对我和我二弟的婚姻胡诌了一番后,不知他哪根神经犯了毛病,又告诉我母亲,我家里迟早还要出一件大事,具体是什么样的大事,他说天机不可泄露。
三妹给我说这件事时,我当时也没有在意,照样集中精力找女人成家。我想,只要成了家,父亲也许就会好起来的,最其码,在精神上,他肯定要好的多。
虽然,人们在生活中反来复去地强调“相互理解,理解万岁”,可这也正说明了不同角色的人之间的相互理解是如何的困难,而相互理解对于生活又是多么地重要。是的,如果人与人之间都够相互理解,那么人间也就不会有怨恨,也就不会有环环相报的冤仇,更不会有遗憾了。比如我,当我现在对生活多少也明白了一些后,我还能在生活中对父母有所补偿吗?就算有,父母所失去的,我能给他们补回来吗?
是的,我不理解我的母亲。作为一个柔弱的女性,在生活中她的韧性绝不是无穷无尽的。她有许多害怕,许多顾虑。她害怕失去我的父亲,害怕我和二弟娶不到称心如意的媳妇,害怕……在生活中,令她害怕的事太多了。可是,我能替她分担吗?不能。因为我是不称职的儿子,甚至我根本就没有去想一想母亲内心里可能面临的强大的生活的压力。
自从在‘张半仙’那里问过之后,母亲的心思更重了,她开始常常无缘无故地替我担心起来,担心在山外的小镇上教书的我出什么事。
很久以后了吧,有一次,我向我的一个同事说起了这件事,他说,我母亲可能是由于压力过大而患上的一种焦虑症。她很需要有一种和她文化层次相对应的精神上的疏导。当时我哪里知道这些,平时很少回家,即使回家了,也和他们没有太多的话。事实上,不管是在身体上,还是在精神上,他们都已在慢慢地老去了。是的,他们在生活的舞台上已经退居次要的地位了,他们很需要我们对他们的慰问,也很在乎我们和他们心灵的交流。
母亲不能控制自己内心的焦虑情绪,于是,她就不停地去庙里烧香祷告。我们村庄附近的庙都被她去遍了。就这样,一直到了年关。
就在2002年年底,二弟从广东回来了。2000年夏天二弟从平原市广播电视大学毕业以后就去了南方,他在那里谋了个差事,也挣不了多少钱,并且还很辛苦。不过,好在占着年轻的优势,慢慢地努力吧。
那天,母亲又要去龙泉沟的太平宫。我们劝说无效,我只好让二弟陪她一同前往。在太平宫,我二弟一不留神,就不见了母亲。他忙问周围的人。有人说她往不远的老龙潭方向去了。我二弟忙向老龙潭方向跑去。等我二弟气喘吁吁地跑到老龙潭一看,只见母亲正一步步地向走向老龙潭深处,水已经淹没胸口了,我二弟连衣服也顾不得脱,就一下子扑进那冰冷的水里。
你知道这一天是什么日子吗?这一天是农历2003正月十五。自然,二弟也给冻坏了,当天就高烧不止。
经过了这一件事,当母亲再一次见到“张半仙”时,“张半仙”说,我家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以后将不会再有什么事发生。母亲的心情一下子就好转了起来。
<七>
好象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留下三妹和母亲共同照顾父亲,我静下心来,重新调整了自己的心态,以更实际的眼光来打量这个原来在我眼里是如此地精彩纷呈的世界。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为了我的父亲,为了这个家,我必须马上成家。还象年前一样,我每星期都要去龙井市的鹊桥婚介中心。二弟也在2003年春天离开了家,去了二百多里外的花市,在那里搞一种推销纸浆的业务。一个月除了吃喝以及各种开销,还会有伍百多元的收益。
是的,如果说以前,对婚姻我还是抱着一种不急不躁的态度的话,现在,我真的有点急眼了。我发现,步入大龄青年的我早已悄悄地失去了年龄和心理上的优势。在一种危急感面前,我好象真的有点无所适从了。
事情好象并没有到此为止。就在2003年5月,父亲的病又复发了。就在本文的开头我提到的那一幕。在医院花钱就象流水一样,最近的一个星期我父亲又去医院化疗,只用了一个星期,就又花了六千多元。并且,那个该死的主任还故意磨磨蹭蹭,不给我父亲做一个所谓的小手术。当然,这只是整个医疗过程中的一个小插曲。我给他奉上了五百块大洋,他个孙子,才满怀同情,满是热心地给我父亲以重视,给以关注,给以最快的手术治疗。
事实上,父亲的病这一次是需要不间断地化疗的。但化疗的毒负作用太大了,他的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所以,我们只有在医院化疗一段时间,就回家休养,然后再去接着化疗。有时候,我就想,算了,回我们龙泉沟里教书吧。那里离家近,也可以照顾家,照顾父亲。父亲的病好象也不是一天半天就能好了的,也或许,就好不了。我不敢想象如果失去了父亲,我们家将会变成什么样子,而我却是家中的老大。
有一次,我将我的打算告诉了我的一位朋友。那位朋友说:“路子,如果你想一辈子不娶媳妇的话,那么就回龙泉沟吧。你现在的首要问题就是先成一个家,改变你家那种沉闷的主流精神状态,而这才是改变你们家生活的根本。”
他还郑重其事地说:“你一步搞错就全完蛋了。生活可不允许你再开玩笑,也不允许你再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朋友的热心我是理解的,但是,我有选择吗?事实上,在无奈的生活中,是无所谓对错的,也更没得选择。我需要和病魔赛跑,赶在它前面把我那上一辈子就约好的缘分搭过来。让我的千年新娘来拯救我的父亲。
我知道,她一定会来的,而我的父亲也会健康地活下来,和我们一同享受天伦之乐。
2003/6/22 于上八里镇中学谷丰登
后序
—— 喂,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事实上,这是一部记实性的小说,也可以说,他完全是真实的,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我和路子是朋友,确切地说,是因为我喜欢文学,进而不得不学习电脑,就是因为这,我们才成为朋友的。他沉默,但对朋友真挚而热情,看着他在生活中已经是那么地力不从心,和他一样都是一名不文的教书先生,又能帮上他什么呢?
凭心而论,他心地善良,正直而真诚,而长相又很象香港影星张国荣。可是,这又能怎么样呢?怀着一种可笑而幼稚的情怀,我以第一人称的形式写下了《我想结婚》,真诚地希望遍天下的相识或是不相识的朋友们为我们的路子献上一份热心。
远方的妹子或是大姐,我无意把路子的情况写的多么地好,或是浪漫的可以,因为我知道,生活是来不得半点假的,面对一旦踏进路子的生活,就要面对如此之多而又艰巨的生活的可能,如果有一个女子,她来了,风尘仆仆,她就是真的了,她真的就是路子的妻子。
我真诚地希望,有一天,真的就象在梦中一样,我们的路子,迎来了一个来自远方的女子。他们从彼此的眼里都看到了自己的前生,而在幂幂之中近乎固执地为对方坚守的那最后一丝丝坚强也在彼此的眼前委曲地轰然倒地。泪水,慢慢地就流出来了。
但愿乡下的世俗和不开化不要剥夺了路子应该得到的幸福,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菩提梨下 2003/6/22夜于上八里镇中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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