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红了

　　下雨了，三月的。很容易让人想起西湖的烟柳，断桥，还有那把伞，那让人心动不已的爱情故事。

　　每个人都应该有故事的，冷嫣也有，故事里也有一把伞。浅浅的湖蓝色，还有淡淡的白色花纹，像极了一个十八岁少女的梦，轻轻地飘过冷嫣的窗前，冷嫣心就动了。

　　三月的雨，如诗，如酒，如少女的心事，些许幻想，些许浪漫，些许温柔与羞涩，然最深处的是浓烈与渴望。

　　冷嫣跑出教室，去看那把伞，却和一个人撞个正着，地上洒了一地的红樱桃。冷嫣正要道歉，却看到了那把伞，收起来了，握在一只白皙的大手里。小拇指上钩着的塑料袋子，敞开了口，里面的樱桃已经为数不多。

　　于是，冷嫣的高三就被这一袋樱桃映红了。七月流火，那个叫云的男孩把那把伞送给了冷嫣，只是纪念，不是承诺。

　　冷嫣不是个自作多情的人。既然是纪念，就应该收藏起来。被收藏的故事，不管有怎样的结局都是美丽的。

　　转眼十年，一切都恍如隔世。

　　如今的三月，依然是烟雨朦胧。冷嫣一个人的家里有个书房，书房有个朝北的窗户，电脑就在窗户旁边。坐在电脑跟前，一扭头就可以看见那不算繁华的街道。这里是一个小小的县城，冷嫣来的时候，连网吧都没有。如今应该是有了很大的改变了，网吧有了，街道宽了，楼房高了，人们更是行色匆匆了。

　　大家都很忙。连水里的小鱼也忙着找食物呢。冷嫣笑了，笑自己百无聊赖，好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样。

　　冷嫣的朋友越来越少了。男性的朋友因为成了家，不敢多来往。女性朋友因为成了家，没闲心多来往。即使有时候，有那么一个人敲响了冷嫣的门，也是走错了。再有，就是来告诉冷嫣：你该嫁人了。

　　冷嫣总是微笑着说：会的。

　　拿起镜子，鼻子依然高挺，皮肤依然白皙，眼睛依然水灵而充满笑意。即使谈不上大美人，冷嫣至少也算得上是个可人的女子，所以她身边并不缺乏追求者。可十年了，大多的人都累了，或者为了搭上青春的车，都渐渐散去了。于是，就只剩下了冷嫣自己。也有许多人猜测挺漂亮的冷嫣怎么到现在还没有男朋友，她在等谁呢？

　　冷嫣看着镜子里开始多起来的表情纹，心想，是该嫁人了。

　　冷嫣就住在离单位不远的一个小区的五楼。从家到单位，十分钟就走到了。冷嫣也习惯走来走去，与其说想锻炼，不如说教书的生活太枯燥。从早到晚，从周一到周六，上课，下课，备课，改作业，跟老师胡侃，听学生倾诉所谓的心事。街上的空气弥漫着灰尘，学校的空气弥漫着压抑。只有在学校与家的十分钟里，冷嫣可以好好地呼吸，特别是在路过那栋小楼的时候。那是一栋外形简单的白色小楼，让人心动的是小楼下面的花园，特别是花园里的那株红红的月季，一直开到二楼的阳台上。月季也是rose，而且花期长，真是养眼养心。

　　不知这个花园有个怎样的主人，冷嫣常常想。如果是在十年以前，她肯定要上去敲门的，可现在不会。十年，足够改变一个人的。对于有些人来说，改变只要一刹那而已。也许，那不叫改变，只是我们没有认识到。

　　大学的校园比中学更大，更美丽。高中毕业后的冷嫣再也没有看见喜欢湖蓝色雨伞的男生。偶尔有的湖蓝色雨伞，也总是由一个女生撑在男生的头上。

　　又下雨了，三月的。敲着冷嫣床边的窗户，窗户下面是学校的围墙，爬满了要开的蔷薇。围墙外面是一树红红的樱桃。冷嫣从箱子底下找出了那把伞，浅浅的湖蓝色，淡淡的花纹，依旧带着十八岁的馨香。可冷嫣已经二十岁了。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冷嫣也应该是新的冷嫣。于是冷嫣决定出去走走，记得学校去图书馆的路上蔷薇也是很多的。

　　三月的雨停了。空气分外明亮。柳树绿的可人。冷嫣故意踩在路上的积水里，溅起朵朵的小浪花。路两边的梧桐，还在时不时地滴水下来，打在蓝色的伞上，不重不轻。学校依山而建，校园就有起伏，有了曲线。连懒得打理的地方，也都充满了野趣。一从蔷薇，从林子里爬上来，一直爬到冷嫣走的路南边。粉嘟嘟的小朵朵，带了春天的雨水，笑眯眯的望着你。冷嫣雀跃着走近去看。

　　“哎哎，唉！”一辆没车刹的自行车正撞在横穿道路的冷嫣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车主慌忙扔了车子去扶冷嫣。冷嫣捂着腿，看着车主又挠头，又说对不起，禁不住笑了：“是我不好。”

　　“只是，你的樱桃，撒了。”车篮子里原来放着一盒樱桃的，车主扔了车子扶冷嫣时，就全都洒了出来，红红的，滚了一地。

　　“你的伞，也被蔷薇划破了。”

　　“破就破了吧，也该破了。”冷嫣觉得自己出奇地大方。也许，那把伞真的只适合做纪念。

　　明天总是新的一天，乱世佳人郝思嘉这么说过。冷嫣也很喜欢这句话。所有的回忆都是空虚，是徒劳。我们唯一能拥有的就是现在而已。

　　那现在有什么呢？有樱桃。君子本来是去哄生了气的女朋友，结果撞到了冷嫣，洒了樱桃，只好再到不远的小摊上买一份，也就顺便买了一份给冷嫣。

　　三月，是樱桃红的季节，蔷薇开的季节，也是容易有故事的季节。无聊的时候，冷嫣总是想起这件事情，想起君子慌乱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几天过后，君子来找冷嫣，说跟女朋友分手了。因为那天女友在图书馆楼上看到了撞车的全过程，不愿接受已经分给了别人的道歉礼物，还小题大做地为这件事情纠缠不休。一气之下，君子就再也不愿意去找那个小心眼的女生了。

　　冷嫣不置可否，但觉得君子不应该来告诉自己这件事。女孩子的直觉很灵，君子喜欢冷嫣。

　　君子没有白皙的手，没有个性的长发，清秀的脸庞，不撑湖蓝色的伞，其实也不喜欢吃樱桃。但君子喜欢雪，君子强壮，成熟稳重，对冷嫣也很细心，体贴，给人十足的安全感。和君子在一起，是幸福的。原以为云就是自己的沧海，就是自己的巫山，跟君子在一起之后，冷嫣才明白原来的自己只是一只井底之蛙，而现在才终于回归了属于自己的田园。

　　君子喜欢雪，说特想跟冷嫣一起过白色的情人节。可认识冷嫣的时间里，两次情人节都没有下雪，两人都快毕业了。值得庆幸的是天气预报说了，这年的情人节，全国会有大范围的雨雪天气。情人节过后第二天，就是开学，他们可以提前去学校，过一个清净浪漫的情人节了。

　　冷嫣不忍心让君子失望，于是就不顾母亲哭红的双眼，踏上了北上的汽车。那天的雪真的是很大，车速很慢，冷嫣却无心欣赏窗外的风景。母亲红红的眼睛让她心烦意乱。想起母亲和爱人同时落水的故事，冷嫣似乎看见母亲在水中渐渐下沉，眼里流着痛心和绝望的泪水。

　　汽车渐渐远离母亲张望的站口，看不见了。雪越来越大，每一朵都应该是君子的笑容。君子是喜欢雪的，要和冷嫣过一个浪漫的情人节。这让冷嫣心里升起一丝暖意。

　　车渐行渐远，车里的空气似乎都要凝结成冰。冷嫣紧紧握着手中的手机，等车子爬出大山。出了大山，手机就有了信号，君子的电话就来了。

　　“雪太大了，我妈妈不让我去。”君子的话让冷嫣唯一温暖的心房也落入了冰窖。

　　是啊，谁都是母亲的宝贝，可冷嫣却抛弃了母亲。冷嫣不敢流出眼泪，怕眼泪也会凝结成冰，只能任心中的酸楚像一把锋利的冰刀，一刀一刀地划过自己的心。

　　那是一个白色的情人节，是一个时间流不动的情人节。本来傍晚就可以到淮北的车，天黑透了还在公路上摇晃。两边有昏黄的路灯，像瞌睡人的眼。

　　车又停了，下人上人。这次是几个叽叽喳喳的年轻人，拎着大包小包的食物和饮料，哗哗啦啦地往行李架上塞。昏昏欲睡的乘客直皱眉头。车上的人已不多，冷嫣吧抱在怀里取暖的包往旁边一放，拒绝了一个想坐在自己旁边的人，那人只好做到过道另一边的座位上。

　　路越来越差，车摇晃的更厉害。冷嫣尽量远离那冰冷的车窗，抱紧胳膊准备小睡一会。

　　“啪！”冷嫣一惊，睁眼一看，一只大手托着差点砸在自己头上的饮料瓶子往上送。是过道对面的年轻人。“谢谢你！”冷嫣庆幸地说。

　　“不用。我叫方舟。能请问你姓名吗？”

　　有趣的名字，冷嫣想，随口就说：“我叫诺亚。”

　　“哈哈，还有姓诺的哈。网名吧！不过咱的名字挺有缘的，你QQ号多少啊？”

　　“1234567。”冷嫣冷冷地说。

　　方舟住了口，冷嫣又昏昏欲睡。

　　冷嫣恍恍惚惚，觉得自己漂浮在一个冰冷的大海上。四周是冰冷的海水，她拼命地呼喊，可是没有一个人听到。君子出现了，在远方向她微笑，但马上就消失了。冷嫣绝望地拍打着海水，这时她看见一条小船，是妈妈。妈妈把她拉上船，把温暖的衣服裹在自己身上。妈妈也消失了，小船在拼命地摇晃，摇晃。

　　“醒醒，醒醒。到站了！”售票员摇晃着冷嫣的肩膀。

　　冷嫣揉揉惺忪的眼睛，是到站了。她去拿行李，发现自己身上有一件男士的衣服。

　　“谁的啊？”

　　“你旁边那人的，你们不认识啊？”

　　旁边？那个叫方舟的？一股莫名的愧疚掠过心头。衣服兜里有张纸：“小心着凉！你真的很像我一个很重要的人。”那是方舟在衣服里的留言。

　　冷嫣永远忘记不了那个冰冷的情人节，忘不了那冰冷的淮北大街，还有方舟的那件衣服。

　　所以，当君子苦苦地请求她原谅的时候，冷嫣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你妈妈会给你找个更好的。”

　　“为什么要这么绝情啊！！”

　　“因为我姓冷。”

　　冷嫣不是一个冷漠的人，顶多只是一个容易受伤的人。她也时常想起跟君子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可这一切都已经在那个冰冷的情人节夜里结束了。在那个被最爱的人伤了心最无助的晚上，给自己温暖的竟然是个陌生人。也许真正的陌生人不是方舟。

　　是的，这些年过去了，方舟这个名字早已经被冷嫣回忆得滚瓜烂熟，仿佛这个人早已经是自己最亲密的一个人。

　　冷嫣想起一句英文诗：“Rose is rose， is rose， is rose。”玫瑰是玫瑰，是玫瑰，就是玫瑰。多么让人感动的一句话啊！如果rose跟爱情有关，爱情应该就是世界上最独一无二，最无法替代的情感。那句话却也有另外一种理解：“Rose是玫瑰，是月季，也是蔷薇。”如果rose跟爱情有关，这句话只是告诉我们爱情有很多种。爱情可以是红酒和咖啡，也可以是萝卜和白菜，甚至可能只是一件衣服。

　　有了等待，连寂寞都会唱歌。可冷嫣在等待什么呢？等待一个对冷嫣一无所知的人找上门来说“我爱你”？还是在等待自己把这些人彻底地忘记？时间悄悄地溜走了，可想遗忘的却更清晰。

　　街上有了第一家网吧的时候，冷嫣就在QQ上发了个寻人的消息：“一个叫诺亚的女孩，寻找好友方舟。联系QQ为44785490。请好心人传给你的朋友，诺亚将不胜感激。”发出去只后，冷嫣自己都笑了。还想制作网上漂流瓶么，太荒诞了。而且，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两年，到现在，除了一些无聊人士的骚扰之外，什么收获也没有。

　　“叮铃铃”，电话响了。惊起沉浸在回忆中的冷嫣。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拿起电话。

　　“喂？”

　　“燕子，快来开会啊，要迟到了。”是一个办公室里的小鱼儿。小鱼儿不小，都三十多了，只不过整天嘻嘻哈哈，似乎永远都没烦恼，又姓余，大家才喊他小鱼儿的。

　　周六例会，怎么给忘记了呢？冷嫣抄起小包，带上门就跑。出了大门才想起在下雨，也来不及回去拿伞了。

　　例会，还是总结工作，布置工作。最后，气氛热烈了起来，因为校长宣布：“下周六，还在这里，咱学校和县医院举行联谊舞会，不得缺席啊。”

　　“这次一定逮一个啊！”小鱼儿不知啥时候来到冷嫣背后。

　　“又没赖着你要，急着要我嫁人做什么？”冷嫣回敬到。

　　“再等啊，就只能嫁给姜子牙啦。”

　　“积点口德啊，小心摔下楼梯叫大家踩成肉饼。阿嚏！”出了礼堂，刚才淋湿了衣服，现在被冷风一吹，冷嫣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报应了吧，叫你骂！我的伞给你，我跟他们一块。”小鱼儿递给她伞就走了。

　　5月4号，舞会如期举行。俊男靓女个个光彩照人。冷嫣也戴上了一对水钻耳坠。长长的头发让它随意地披在肩上，黑色的长裤更显出冷嫣修长的腿。白色的鞋子搭配白色的小线衣，加上一件紫色的无腰小外套，让冷嫣也吸引来不少目光。但真到跳舞时，冷嫣却往后坐了坐。因为冷嫣今天在网上有碰到了一个方舟。

　　“加我吧。我是方舟。”对方请求

　　“我的qq号是多少？”冷嫣拒绝通过验证。

　　“44785490。”

　　“不对。再想想。”

　　“1234567。”

　　是他。只有真的方舟知道冷嫣说的那个QQ号码应该是1234567。冷嫣刚加好方舟，方舟丢下一句“集合”就下了。

　　“燕子，往前去去啊。”平时关心冷嫣的同事有来鼓励冷嫣了。

　　“你们先去吧。我有点累。”她干脆坐到一个角落里，看着人们成双成对地在舞池里随着音乐摇摆。

　　“怎么不去啊？”又是小鱼儿。

　　“你怎么不去？”

　　“我要是去搂着小护士跳舞，回家少不了要跪搓衣板，不干。”

　　看着小鱼儿一本正经的样子，冷嫣忍俊不禁：“那你跟我这么一个又漂亮又单身的女人说话，你老婆就不让你跪搓衣板了？”

　　“没关系，我老婆认识你，知道你不肯嫁人。”

　　“死鱼，小心挨揍啊！”冷嫣牙根都痒了。

　　“哎，哎，君子动手不动口啊！还女孩子呢。”小鱼儿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说：“说正经的，怎么不去跳舞？”

　　“没人请。”

　　“那是你坐在这里，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拒人于千里之外，那你不是人啊？”

　　“我，我不是一般的人，我是有爱妻的人，你懂不？”

　　“那你还这么关心我？”

　　“谁让我们一个办公室呢？谁叫咱办公室就你嫁不出去，让我跟着丢人呢？”

　　“去去去，我都不嫌丢人，你丢什么人啊！”

　　“哎，坐着也坐着，校长在前面看着呢，又走不掉。不如，我请你跳吧？”

　　舞池里正放着冷嫣喜欢的舞曲《滚滚红尘》：“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年少不经事的我……”冷嫣就点点头，跟着小鱼儿进了人群。

　　“来易来去难去，几十载的人世游；分易分聚难聚，爱与恨的千古愁……”冷嫣眼里又涌起泪花，昏暗的灯光，更让人觉得人生就像一场梦。跳舞的小鱼儿前所未有地安静，只是将手轻轻地放在冷嫣的腰里。冷嫣就感觉到了那一片浅浅的温度。

　　“本应属于你的心，它依然护紧我胸口，为只为那尘世转变的面孔后的翻云覆雨手……”灯光朦胧中，冷嫣觉得跟自己跳舞的不是小鱼儿，是云，是君子。冷嫣感到君子的手在自己的腰间轻轻颤抖，君子的唇轻轻吻了自己的额头，君子说：“好想爱你！”

　　“可是，可是你却把我丢在了冰冷的情人节里。”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一曲终了，人们散开。冷嫣也猛然清醒，看到眼前的小鱼儿，顿觉脸上火辣辣的。借口累了，就钻出了人群，溜出了礼堂。“我怎么了？”冷嫣拍拍自己的脸。还好明天周日，不用来学校，不然又该受到小鱼儿的取笑了。

　　冷嫣打开自己的家门，电话在响。冷嫣拉上拖鞋就去接：“喂。”

　　“过得怎样啊？”

　　“哦，妈啊。好着呢。”

　　“就知道说好，什么时候解决个人问题啊？”

　　“又是这句话，我正努力找呢。”

　　“爸妈担心你啊！燕儿，听妈话，如果你在那里不好，咱就回家。一个人在外面，太孤单了。”

　　冷嫣心想：我就是不想让你们看到我孤单的样子，才不想回家的。“我不孤单，同事朋友对我好着呢。刚才我们还在跳舞呢，学校组织的。”

　　“那现在还不到9点，你怎么就回来了？”

　　“我想您了，就回来想给您打电话。”

　　“算你会说话。咱家的樱桃，今年结了好多，都红了……”

　　是啊，每年的这个时候，樱桃都会红的。母亲知道冷嫣从小就喜欢樱桃，就种了几棵。但自从高中毕业，冷嫣就没有吃上家乡的樱桃了。

　　又是电话。

　　“喂？”

　　“怎么那么忙啊。打了20分钟才打通哦。”又是小鱼儿。

　　“怎么了啊？”

　　“你手机呢？”

　　“呀。你拾到了？”

　　“是啊。在你楼下呢。还有娟子和田伟，说你不请客，我们就把手机卖了吃饭。你看着办吧。”

　　“抢劫啊。不过，难得你们有时间，请客就请客吧。等着。”

　　冷嫣又只好下楼。“去哪？”冷嫣问。

　　“人民路那边好像有家鸭煲挺火的。”娟子提议。

　　“那鸭煲吧。”田伟附和。

　　“那个啊，好，正在我楼下呢。”

　　那走吧。鸭煲店的生意确实不错，来早了就得排队。还好，他们来的晚，有空房间。“星期六的晚上真是放松，特别是周日不补课的。”小鱼儿靠着椅子等上菜。

　　“那好，今晚不醉不归啊。”田伟正想练酒，找着小鱼了。

　　“开心就好了。”

　　冷嫣一直担心小鱼会提及刚才跳舞的事情，还好小鱼只顾着喝酒，把这事情忘记了。别看田伟不苟言笑，但酒量还真不小。原来老是喊着喝酒喝酒的小鱼，今晚倒喝了个烂醉，嘴里还说没醉。

　　“怎么办？田伟，你得负责把他送回家啊！”冷嫣和娟子说道。

　　“他一米八的傻大个，我一个人可不行。”田伟说。

　　“那咱一起吧。”

　　六层楼好像变成了六十层。爬到楼上，气都喘不过来了，娟子的手机还一直闹个不停。“按门铃，娟子。”冷嫣吩咐。

　　“她跑了，跑了。我自己，自己过。我自己开，开。”小鱼要挣开田伟和冷嫣，差点把冷嫣摔倒。“别动，娟子，拿钥匙，腰上。”

　　终于把小鱼送到了床上，娟子赶紧拿出电话：“喂？啊？在哪？好，马上到。”

　　“田伟，我妈，她住院了。”娟子眼泪都出来了。

　　“那，那你们快去啊。这里，这，我在这里吧。”冷嫣脸都红了，但除了她，也没别的人啊。

　　娟子和田伟走了。小鱼儿还满嘴的胡话：“要走，就滚得远远的。哇。”小鱼吐的稀里哗啦。冷嫣把他的头挪到床边，下面放上一个盆，又去给他倒水漱口。

　　“燕子。”小鱼漱了口，拉住冷嫣的手。

　　“嗯？”冷嫣挣脱，把杯子放好。“别说话，睡会吧。”

　　“就说一句，一句。”

　　“……”

　　“我，我真的喜欢你。”

　　冷嫣心里一震，想起小鱼的种种关心，现在才明白。可明白又怎么样呢？床头上照片中的那个女子是小鱼的妻子，虽然现在不在小鱼身边，但应该还在小鱼心里，不然照片不会还放在自己床边的。小鱼对自己只是好感而已。

　　想到这里，冷嫣心里很平静，因为自己也是把小鱼当成大哥的。“我知道了，你睡会吧。我去给你熬点粥。”冷嫣把小鱼的脑袋搬回床。

　　“别，别走。别离开我。我做错了，可以改的，别不理我啊。”

　　冷嫣不理，呆在这里他也还是说胡话的，还不如去给他煮点粥。冷嫣起身，打算离开。小鱼又抓住了冷嫣的手，顺势一拉。冷嫣没防备，就摔在了床上。小鱼一翻身，冷嫣就跟着滚到了床上。这可不行，冷嫣慌忙想爬起来，可小鱼真的实在太重。

　　“不行，不行的。”冷嫣拼命挣扎。

　　“我真的好想你，想你。”

　　……

　　小鱼终于沉沉地睡去，冷嫣却彻底失眠。“怎么会这样？”快三十岁的人了，可是冷嫣还是很难接受。可是眼泪能改变什么，连君子都没有给的，就这样交给了一个自己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爱的人。上天就是这样捉弄人的吗？

　　那就让这成为一场梦吧。也只能是这样。冷嫣咬了咬牙，穿上被撕坏的衣服，打开门走进了午夜的街上。街上安静的可怕，冷嫣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幽灵，在街上飘荡着。一切好像都是虚幻的，云，君子，方舟；但一切又都那么真实，已经破了的衣服，身上的酒味，下身的疼痛。

　　第二天，冷嫣整整睡了一天。晚上有自习的，冷嫣强打起精神，从床上爬起来。“该怎么做？不能让大家知道的，不能。不然，我还怎么做人啊。我应该像平常一样，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希望小鱼也能做到，如果他还想让我在这里呆下去。”冷嫣像平常一样打扮好，出门上班。

　　小鱼没有来办公室。

　　冷嫣下自习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就直奔药店。还好没有关门。现在只有这两颗小小的药丸才可以帮到冷嫣吧。

　　打开电脑，想到空间里写点什么。可是能写什么呢？难于启齿。只有“命运”可以作为今天的日志。

　　QQ上传来了敲门声，方舟上线了。

　　“那天没来得及跟你道别啊。因为我们紧急集合。”方舟说。

　　“没关系。做什么工作啊？还紧急集合。”

　　“我现在在福建，是警察哦。”方舟说。

　　又是福建，那是君子的家乡。听说，君子和冷嫣分了手，协议就改签回家乡了。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在那里。

　　“工作不错哦。还记得那天晚上吗？真是不好意思啊。”

　　“当然记得，你心情不好。说话很冲。不过，怎么又那么辛苦地找我啊？”

　　“因为街上小偷太多了啊。”

　　“呵呵。可以问你的名字吗？那天你是骗我的吧，不过，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我叫冷嫣。现在在一个中学教书。”

　　“是吗？我姐姐原来也是教书的。”

　　“现在改行了？”

　　“不是，是不能再教了。她病了，肝癌晚期。”

　　“对不起。”

　　“没关系，我会照顾好她的。我是姐姐带大的，以前都是她照顾我，现在也该我照顾她了。”

　　“你说我像你一个重要的人？”

　　“是啊。你长的就很像我姐姐，很漂亮，但瘦瘦弱弱的，看着就心疼。哪像我，1。78米的个，壮的像头牛。我得去巡逻了，下次聊啊。”

　　“嗯。88”

　　办公室里大都是主课老师，所以往往是上午热闹，下午冷清。这天，小鱼没来。娟子在。娟子走近冷嫣。“你妈还好吧？”冷嫣问。

　　“没事的。阑尾炎，做个手术就好了。我怎么觉得办公室好空啊！”

　　“我怎么没觉得？”冷嫣努力地保持平静。

　　“咦，小鱼儿没来吧，平时每天没课他也要来的，怎么不来了啊？”

　　“可能有事吧。怎么，想他了啊？”

　　“去。”娟子神秘兮兮地小声说：“不会是因为我们知道了他老婆的事情吧？”

　　“可能哦。那家伙，我们又不是多舌的人。”

　　星期三上午，小鱼没来。冷嫣除了备课上课，努力做到什么也不想。

　　星期四上午，小鱼没来。冷嫣不想打听有关小鱼的事情。

　　星期五上午，小鱼还是没来。“为什么不敢见我？”冷嫣恨小鱼，恨他做了事情之后就成了缩头乌龟。你越是想躲，我就偏让你躲也躲不掉。小鱼的课在下午，下午他肯定在。

　　下午，冷嫣早早地来到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冷嫣问自己：“我来做什么？找小鱼算账吗？要让他感到愧疚吗？这一切有什么意义？难道，难道自己只是想知道他在做什么？没有他的办公室，自己也会觉得空虚？”

　　门开了，小鱼进来，看见冷嫣在，明显一愣。冷嫣看到小鱼，也愣了。几天没见，高大英俊的他竟然变得如此憔悴，原本俊朗堆满笑容的脸，如今蜡黄蜡黄的，疲倦的眼神，浓重的黑眼圈，似乎头发都要白了，衣服也皱皱巴巴的。

　　“你，你没事吧？”冷嫣没想到自己首先说的竟是这句。

　　“没事。你，你呢？”小鱼有点不自在。这时上课铃声响了，小鱼就去上课了。

　　“自己保重。”冷嫣留了个纸条就离开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小鱼不是个坏人，又何必如此折磨人。冷嫣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些，变得宽容。也许宽容，是在拯救别人，也在拯救自己。“时间会冲淡一切的，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冷嫣又想起了郝思嘉。

　　快高考了，还有以后的中考，学校都要放假。教学任务还是那么多，真得好好赶赶。小鱼很少在上午出现在办公室，来了话也不多，总是一副疲倦的样子。冷嫣和娟子小心地不提及那天晚上的任何话题。一切又归于平淡。

　　高考结束了，办公室又热闹起来。小鱼儿似乎也开心了，有说有笑的。下了第三节课，大家都走了。下午不想来，冷嫣就想在上午把明天的课备好。小鱼拿着一袋话梅来到冷嫣桌前，似乎想说什么。冷嫣看了话梅，正准备拿，突然觉得很反胃，想呕，却什么都呕不出来。

　　“怎么了？不舒服吗？”

　　“有点，可能是早餐没吃好。”

　　“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小鱼说。

　　“好啊，还有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晚上6点30。我去找你。”

　　“好吧。”

　　中午，冷嫣想吃点东西，但什么胃口也没有，感觉浑身乏力，下午躺了一下午。但答应人家的事，还得去的。冷嫣强撑着梳洗完毕，小鱼就敲门了。

　　“准备好了吗？”

　　“没什么准备的。还有谁啊？”

　　“就我们俩。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呕~”冷嫣忽然觉得很难受赶紧去洗脸间，但只是干呕。

　　“你没事吧？”小鱼拍着冷嫣的后背，忽然想起了什么：“我问你，你月经这个月来了没有？”

　　冷嫣一惊，不知所措的呆在那里。

　　“你等一下。”

　　小鱼飞快地下了楼，五分钟之后又出现在冷嫣面前。“不管怎么样，你先试一下。”君子拿出一张早孕试纸。冷嫣的眼泪都下来了，毓婷都吃了啊。

　　两根鲜红的横线。原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上天却偏偏不放过你。

　　“燕子，对不起！你恨我吧？当时我……”

　　“对不起有什么用？恨有什么用？解释又有什么用？”冷嫣彻底崩溃，靠在墙上禁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想好了，我要娶你！我爱你！我……”

　　“凭什么啊？凭什么你爱我我就得嫁给你！你凭什么要我以这样的方式接受你！”冷嫣哭叫着，歇斯底里。小鱼紧紧抱住了冷嫣，任她打，任她挣扎都不放开。冷嫣累了就绝望地由他抱着，眼泪淌成了小溪。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那天早上我就知道了。我也早想跟你说的，可我开不了口。我没资格啊！但我希望你能听我说完。”小鱼抱着冷嫣，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那天早上我在床上看到你的发卡，还有血，我就知道我做了让你无法原谅的事情。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原谅我。我恨我自己！可就像你说的，恨有什么用。后来鲁英家就打来电话了，说鲁英母亲脑溢血复发。后来，我就一直呆在医院，谁叫我做了鲁英的丈夫呢？两年没回来的鲁英也回来了，但她的母亲还是去世了。办完丧事，我就提出了离婚。她本来不同意的，那个所谓的有钱人还是抛弃了她。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我还有可能去原谅她。可现在不可能的，我跟她没有任何的希望。她也终于签了字。我终于可以说爱你了。我知道你不一定爱我，可我会等你，等你原谅我，等你爱我。关于这个孩子，如果你想要，我们就结婚。如果你不想要，我们就做掉，然后好好开始。如果你不想在这里再呆下去，我们可以远走高飞。你到哪里我都会陪你去的。只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

　　冷嫣渐渐平静了下来，小鱼也放开了冷嫣。“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解决。现在，我想休息。”冷嫣冷冷地说。小鱼只好出去，不放心地看了看冷嫣，轻轻带上了门。

　　冷嫣请了一周的假。小鱼每次来看她，都被她关在了门外。冷嫣不想见任何人。除了睡觉，冷嫣就跟一个人说话，那就是方舟。

　　“你姐姐还好吗？”

　　“情况不太好。我只是希望她能好好地度过剩下的日子。”

　　“有你这么好的弟弟，她会的。”

　　“她不放心我。说我还没女朋友，还说想见见你。”

　　“你跟她说了我啊？”

　　“是啊。如果有机会，我也希望姐姐能见到你。她是我唯一的亲人。宿州老家只有双亲的坟地了。”

　　“好的。有时间，我就去看你们。”

　　一个学期的工作终于结束了。同事都在说着暑假怎么怎么过。冷嫣也决定了，她想去看看方舟和他的姐姐，顺便也透透气。小鱼来找冷嫣的时候，冷嫣已经在去福建的火车上了。方舟已经把详细的地址和联系方式都告诉了冷嫣，还和冷嫣进行了视频聊天，就怕找不到或者接不到。

　　不过，行程一路顺风。只是方舟给冷嫣带来了一个遗憾的消息：“我的姐姐刚刚去世。”冷嫣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方舟。倒是方舟自己很坦然：“姐姐希望我有出息，不希望我为她伤心。生老病死是老天决定的。我们能做的是珍惜活着的每一天。”

　　葬礼很简单。每个人都真诚地向那个终身未嫁的女子鞠躬，是哀悼还是敬佩？方舟平静地向客人回礼，可冷嫣能觉察到方舟心底的那种悲伤。那张姐姐的遗像，微笑地看着这一切，也看着冷嫣。那张面孔，那个微笑，冷嫣都觉得熟悉，但那不是自己。一种莫名的感觉让冷嫣禁不住泪流满面。也许，她可以留下来。

　　方舟把冷嫣安置在自己的屋里，他搬到姐姐住过的房间。这简单而整洁的两居室，也给冷嫣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自己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是方舟在福建的家，他的单位离的也不太远。

　　“姐姐是个坚强的女人。我父母早逝，姐姐身体一直都不太好，但她从来都没有说过。我成绩不好，同学也欺负我无父无母，所以我经常打架。每次打架回来，姐姐都是哭着给我包扎。我长大了也没有工作。身为小学教师的姐姐，就和爸爸生前的战友联系。在王叔叔的帮助下，我们来到了福建，我考上了警察。姐姐的身体也彻底不行了，一去检查就晚了。我隔周轮流值班和休息周末，值班周保持在所在位，以备出警。不值班周就可以根据工作需要自由支配。没有具体的案件事务，我就可以回家陪陪姐姐。同事主动为我顶班，王叔叔家也常来人给我帮忙，就是希望姐姐能好起来。可还是……。姐姐是因为我才耽误的。我工作刚刚上路，姐姐就……”方舟还是禁不住抽噎起来。

　　“你说过的，姐姐不希望你伤心，希望你珍惜活着的每一天啊！好好活着，好好工作，这样姐姐才会安心的。”冷嫣说。

　　“嗯。本来我应该陪你再逛逛的，可下周就是我的值班周了。明天我送你回去吧？谢谢你能来看我们！”

　　“没关系。如果你信得过我，可以给我留把钥匙。我自己玩几天。行吗？”

　　“那我当然高兴啊。过了下周，我再陪你好好逛逛。我手机号码你有了，迷路了就联系我。不想出去的时候，你也可以上网。”

　　“好的。”

　　方舟家附近有国立中学两所，私立中学一所，还有一所幼儿园，一个三角公园，一个大型超市。也许，冷嫣可以到那些中学碰碰运气。不行，也可以干别的，只要能先在这里呆下去。白天，冷嫣在街上找工作；晚上，就上网看看信息。至于能否再见到君子，对于冷嫣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回老家了？”娟子在QQ上问。

　　“没。我先在外面逛逛。”

　　“下学期就高三了，肯定会提前开学的。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等再说啊。”

　　“君子到处找你。你在哪里啊？”

　　“找我做什么？”

　　“他离婚了，你不知道啊？有眼睛的人都知道他喜欢你。你别装傻啊！”

　　“别告诉他看见我了啊。你跟田伟怎么过暑假？”

　　“找了几分家教。现在我们正和小鱼在网吧上网呢。他俩在挑魔兽。”

　　“哦。我接个电话。”冷嫣拿起手边的电话：“喂？”对方撇着生硬的普通话说道：“你是冷嫣吧？方舟让我转告你，他不能陪你了，让你自己回家去。”

　　“他怎么不自己跟我说？”

　　“他正在市医院接受抢救。”

　　冷嫣慌忙打的到市医院。手术室门口，坐着几个人，面容紧张。“怎么样了？”冷嫣焦急地问道。“进去三个小时了。伤太重啊！”其中一个说。

　　“怎么会这样呢？”

　　“本来我们只是上街买点东西的。然后看到一个歹徒在抢一个女士的包包。方舟就冲了上去。那家伙是带刀的，一刀就捅在了方舟的上腹。歹徒抓住了，那女的是得救了，只是方舟伤的太重了。到最后，他还放心不下你。”

　　这时，从走廊的另一端又走来两个人，一男一女。走近了，那个男的就愣在那里，冷嫣也愣了。没想到和君子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君子身边的女孩紧紧地靠在君子身边，是君子的女朋友。而方舟就是为了夺回她的包而受伤的。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方舟被推了出来，白色的布一直盖到头顶。这是一个闷热的晚上，也许是要下雨了吧，冷嫣觉得喘不过气来。方舟在一片抽噎声中被推走了，冷嫣没有赶上去，一切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方舟说要好好珍惜活着的每一天，可上天却没有给他珍惜的机会。这也是“命运”吧！

　　空荡荡的走廊，空荡荡的心灵。只有走廊里的座椅在永远地等待，等待。这是一场梦吧，冷嫣希望这是一场梦。方舟下周还会陪自己好好逛逛的……

　　“燕子。”君子在冷嫣身边蹲下来：“燕子，我们走吧！”不知什么时候，君子身边的女孩不见了。只有君子在这里，在冷嫣身边。

　　君子扶着冷嫣，走在这苍白的走廊上，脚步的回音像从天外传来，一声，一声。这是一个陌生的城市，一个将永远陌生的城市。冷嫣该回去了，是该回去了。

　　“燕子，还让我陪你吧！回来，好吗？”好熟悉的声音。

　　这是一个温暖的怀抱，一个冷嫣思念过无数次的怀抱，这也是一个陌生的怀抱。冷嫣捧着君子的脸，泪如雨下。

　　当君子从睡梦中醒来，昨晚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冷嫣已经不在了。冷嫣在离开这个城市的火车上。窗外是南方火辣辣的太阳，一切都明晃晃的，白花花的。她看到君子在站台上向她挥手，然后就开始模糊，再也看不见了。

　　冷嫣让娟子替她向校长辞职。该打包的打包了，冷嫣只带着唯一的行李——一件衣服。母亲做了樱桃罐头，冷嫣想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