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执勤卡。雨势滂沱。临时搭建的帐篷中,执勤人员小张、小王、小郑、小田偷空正聊得火热。
小张说:“上班真没意思,挣钱挣不多,熬官熬不上,不如早些外出打工,碰碰运气,攒他个百八十万好好耍耍。”
小王说:“黄脸婆成天唠叨,把人烦死了。早几天我认识了一个女大学生,又漂亮又大方,善解人意,和我特投缘。我啊,又一次尝到了初恋般的惊喜与激动!说甚呢,过几天回去就离婚。”
“咱的职业真没劲!”小郑接着说:“单位多了,其他人抗非典就可以躲在后方,偏咱先进,冲到第一线,既辛苦麻烦又担惊受怕,不行了,过几天得机会我就调个单位!”
小田叹口气:“环境太苦了,欲望太多了,苏杭深圳没逛过,花天酒地没尝过,年龄已是而立,现实真是无聊,何时得以解忧烦,快乐享受人生?”……
雨依旧下得很大。初夏竟有了深秋的些许凉意。
不远处车声传来。执勤人员们慢吞吞打断话头,挪进雨中。
照例是示意停车、登记、测体温、消毒。
一位秀丽娇小的女孩闯进他们眼中。她是这辆大货车的乘客,脸红红的,笑得很美,主动走到测体温的小田跟前。
小田笑逐颜开,没话找话,东一句西一句与女孩逗说。5分钟到了,小田接过从女孩腋窝取出的温度计一瞥:39℃。
小田笑得很不自然,说:“再量量,换一根温度计。”
小王、小张、小郑心头一沉,下意识都远离了小田几步。四周静悄悄,雨声仿佛已是超声或次声,听不见了。
再看温度计:39℃。
小田手脚颤抖。女孩瞪大眼睛,鼻翼翕张。
“再测一次。”声音低得连小田自己也听不见。
货车司机呆呆伫立雨中,大气不敢出,一步不敢挪,好象被斗战胜佛定住了身形。
雪白脸的小田又接过温度计:39℃,身体摇了几摇,险些跌倒。女孩浑身出汗,喉咙抽噎。
空气凝固了不知有多久。小张突然尖叫:“快报告卫生局!”众人扑向电话。话机那头指示:货车司机拉女孩速到县医院发热门诊就诊。
车声呼啸而去。
四人瘫坐在帐篷中。
小田泪流满面:“我妈已是70多岁的人了, 最近老是害病, 我还没带着去过一次医院。老是记着老是忙, 以后不知还有没有时间。”
小王幽幽地说:“老婆有了身孕,妊娠反应真强烈,整天吃不下一口饭,不知身边有没有人帮忙。”
还是小郑爽朗:“真成英雄也罢,好赖也是死在战场上,值得!但是,我的孩子还小……”
小张真唠叨:“现在我才知道工作的职责和价值,知道什么叫奉献和神圣……”
电话铃终于响了。话机那头声音混沌急促,他四人却听得十分清楚明白:没事,只是普通感冒。
四个人都哭了。泪水淹没了他们,淹没了心灵,淹没了后半生的记忆。
不远处又有车声响起,雨下得更大,四个人精神抖擞,齐刷刷冲进雨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