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
如果不是暖洋洋的太阳升起老高,被窝里的我还懒散着不肯起来。白底兰花的窗帘被太阳照得变了色,我约莫着这大概已是上午九、十点钟的样子了。“起来还是不起来?”我瞪着眼睛瞧着报纸糊就的天棚在想。不经意地将手搭在炕上,一股温暖的凉顺着手背窜上胳臂涌遍全身。阳光的灼热和火炕的冰凉所综合的这种滋味实在难以让人说清是舒服或是别的什么。
“老伴,你去叫醒那个书呆子吧。”是房主大爷的声音。
“我可不去,得罪人的事儿你总是让我做。”房主大娘怪罪着大爷。
“都快晌午了。”大爷显得有些焦急。
“夜里一点多,我还听见他屋里有翻书的声。他们城里人都是夜猫子,让他睡醒了不耽误吃饭就行。”还是大娘宽容。
枕头左边果然放着几本书,但书的名字已经叫不出来,只记得昨夜和着蛐蛐声读得很惬意。噢,还有一只毛色是黑白相间的大花猫跃到炕上,趴在枕边,“唬——唬”地睡得极香。抬头看去,猫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连猫都早早睡醒了,看来我真的是应该起床,不,是起炕了。
来到院里却不见大爷、大娘。伸展胳臂,甩动腿脚,放松全身。天空蓝蓝的没有一丝云彩,冷不防看一眼太阳后眼睛竟花得半天看不清东西。院子并不太大。周围用稀疏的木棍围成的樟子使房子形成一个自然院落。参差不齐的樟子象大爷满口不全的牙,所谓的大门也不过是手腕粗的木杆并排捆绑而成的。鸭子和鸡若无旁人大摇大摆地进进出出,似乎根本就不在乎我这个外人的存在或威胁。难道不怕我偷或是吃了它们?也许在这个天地里从来没有过类似的事儿,也难怪大门和樟子都如此低矮形同摆设。看来这里是另一番“太平天国”呢。
一股腥臭味随风飘入鼻孔。顺风望去,石头垒就的猪舍在院子的一角。透过猪舍木门的空隙,可见几口肥猪嬉戏。院子里的地都翻成了又直又长的垄。土质稀松的垄脊上每隔一尺就有一个脚印,整块地看上去象春湖泛起的波纹。我猜想,那每个脚印的下面一定是一枚或几枚种子,是青椒黄瓜还是柿子茄子?远处传来“驾,驾”的吆喝声。我快步赶达到屋后举目望去,黑油油的田地间,大爷舞鞭赶牛犁地,大娘拎筐专注撒种,四周青山环绕,群鸟空中飞掠,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样子,使我不免心生羡慕。
房子是孤伶伶地立在那的。主墙外皮抹着黄泥,班驳陆离地显示着它的久远。剥开露口处的黄泥,依稀可见垒墙的土坯。房顶覆盖着已经发黑了的厚草,烟囱歪斜地冒着清烟。忽觉口渴,遂进屋操起水瓢在水缸里舀起清水,甘甜、清凉、润腑,似潺潺泉水顺嘴流入,五脏六腑被过滤了一般舒坦。
不知何时大娘已将午饭做好。一盘色泽金黄的小葱炒鸡蛋,一碗豆瓣酱,饭桌上堆放着刚刚发芽的嫩绿小葱和带着黄色花瓣的黄瓜。我来不及招呼大爷,筷子发狠地夹了一大块鸡蛋送入口中。谁料想,鸡蛋里的一块骨头竟咯了我的牙——
我“呼啦”坐起,拧开床头的台灯看看四周,原来是做了一个梦的。这个梦搅得我一夜没有睡好。一连几天,我都在寻找梦的原形。如果它存在的话,我也许会去常住,甚至不归。我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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