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天,渐渐转凉了。
第二天早上一做完早操,花思雨便裹着怒气到治安室找卜条子。
门“嘣”的一声被花思雨踹开,又“嘣”的一声被花思雨关上,吓得坐在大圈椅里打盹的卜条子“嚯”的一下子站起来。见是新来的花思雨,卜条子就满脸堆着赖皮狗似的褶子笑给花思雨让座。
“卜条子,我问你,你为什么私自罚学生的款?”
卜条子脸上的肌肉瞬间抖了一下,又笑着说:“花老师,你也知道我有这样雅的外号呀?”卜条子喷着满嘴的烟草味朝花思雨靠过来。
“卜,卜条子,你不要转移话题!马上把钱退给马得意王阿福,不然,有你好瞧的!”
“哟,你这丫头片子,嘴还挺硬的。让我瞧哪儿呀?上边还是下边?”卜条子边说边朝花思雨逼近。
花思雨吓得抖动着双腿,立刻夺门而逃。花思雨一头扑倒在床上,放声大哭。不知过了多久,7班英语课代表李安妮敲门说:“花老师,第一节已经上课了,7班的课。”花思雨赶紧忍住抽咽,胡乱地理了理头发。
花思雨和学生们互致问候后,正要低头打开书本,就听见下边的窃窃私语声不绝如缕:“老师变熊猫眼了,老师变熊猫眼了……”花思雨猛地抬起头,最后面的几个男生正用双手的食指、拇指圈成圆形,罩在双眼上,而且嘴巴撇得老大老大,特别夸张,看到花思雨抬头闪电一般放下手低下头。
最后面的两排似炸开的锅始终乱糟糟的,让花思雨不得不走下讲台来回讲解知识点,如果需要板书,就走到讲台上。当花思雨第三次登上讲台板书的时候,下边忍不住一阵低声哄笑,像风吹过落叶一样沙沙作响,又虫子似的噬咬着花思雨的心。
李安妮“嚯”地站起来,说:“花老师,你背上有只大熊猫。”
花思雨猛地转过身,怔怔地望着大家。同学们都捂着嘴巴,憋着笑。花思雨迅速背过右手摸背部,摸不着又用左手接着摸。花思雨从背上扯下一张纸,纸上画着一只硕大的熊猫,熊猫的红眼睛显得特别醒目。
终于,笑声从大家的喉咙里喷涌而出,直捣花思雨的耳膜。决堤的洪水肆虐横流,顷刻淹没了花思雨。花思雨几乎要窒息过去。
“不要笑了!”李安妮“咚”的一声擂了一下桌子,“你们觉得这样很好笑吗?!”
笑声戛然而止。
花思雨忍着泪水,咬着牙齿道:“是谁干的?有种你站出来!我忍了你们好久了!”
教室内鸦雀无声。窗台上,不知谁采的一簇野菊花在嗖嗖的西北风下正低着头。教室外的栏杆上,两只邋遢的小麻雀正叽叽喳喳地互相梳理着羽毛。
“还能有谁!马得意画画最擅长画熊猫。”李安妮生气地说。
“马得意,你给我站上来!”
马得意慢吞吞地站起来,又慢吞吞地蹭到讲台旁。
“啪”,花思雨摔手给了马得意一巴掌,仅仅万分之一秒,花思雨又后悔起来。
马得意用手捂着脸,愣了愣,旋即大声哭喊道:“老师打人啦!老师打人啦!”
班内一阵骚动。花思雨站在讲台上慌了神。这时,在8班上课的常超奔了过来:
“花老师,你,为什么打学生?!”
“他,他不该侮辱我!”花思雨抖着双唇。
“侮辱你?就是骂你祖宗也不应该打学生!”
“常超,你,你太过分了!”花思雨哭了起来。
“花思雨,你,你不佩做老师!”常超暴跳着吼道。
“常超,你小子经常和我过不去,考了三年研究生,你这辈子也别想超!”花思雨来了气。
“花思雨,你,你——”常超气得满脸发青,左右打量着地面,好像掉了东西似的,“你名字听起来倒温柔,驴屎疙瘩一个——臭硬臭硬!”
“常超,你小子都奔三十的人了,个子再高,嘴巴再会骗妞又有何用,祝你永远讨不到老婆!”
“啪”,常超忍无可忍给了花思雨一巴掌。
花思雨捂着脸,满含着泪水瞥了一眼常超,跑了出去。
花思雨奔上高高的芳溪大桥,望着波光粼粼的芳溪水,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心想,自己从师专毕业,原以为做太阳底下最神圣的职业是多么的光荣、多么的轻松,没想到在芳溪短短的几个月里竟干得如此的龌龊!水面上几只水鸟喳喳地叫着,像诉说花思雨的哀怨,掠着水面渐飞渐远了。
这时,阶段主任张富生远远地跑了过来,朝花思雨连连招手:“思雨老师,别想不开呀,思雨老师,别想不开呀——”
“张主任,我还不至于此呢。”花思雨幽怨地说。
张富生奔到花思雨面前,捧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最好不过,最好不过。幸亏十校长不在家,不然我这月奖金又吹了。”
花思雨猛然觉得身子飘起来。“走,还愣着干什么?我要让常超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还有,那个鳖学生在全班学生面前给你道歉。唉,这后进班就是不好管!”
“张主任,不必了。是我给你拖了后腿,真不该。”花思雨说完快步朝学校走去,留下张富生一个人怔在那里。
第一节下课铃声响过,花思雨跨进了学校大门。花思雨没进去几步,就听见背后有低低的议论声。花思雨回过头,见门卫卜条子和两个教师正对着她指指点点,时而夹杂着几声浪笑。
常超也从外边进来,也许是找花思雨去了,听见卜条子正议论着花思雨,常超上去一把抓住卜条子的领口,恼怒地说:“再在背后指女教师的屁股,小心老子让你变成死萝卜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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