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蔷薇花开

第二章

　　尹乔妍面色苍白地站在原地，被刘海微掩的额间沁出滴滴晶莹的汗珠。她的手指轻轻地颤抖着，伏在画纸上的指尖也莫名地悸动着。

　　“你是谁！”

　　尹乔妍声音嘶哑地低吼，头脑也有些火辣辣地疼痛。她的眼神冰冷，就像两支利剑一样直直地刺向笑容诡异的裴洛谦。

　　裴洛谦双手慵懒地插在口袋中，修长的身躯散发出丝丝剥丝抽茧般的鬼魅。他的唇角在笑，眼底却滋生出一抹令人骇然的冷意：“我说过，你会对我有兴趣的。”

　　“你到底是谁！”尹乔妍提高声音的分贝，有些质问意味地直视着裴洛谦。

　　“裴洛谦。”

　　“不对！”尹乔妍情绪激动地呵斥他，良久，口吻又逐渐缓和下来，换化成原先的冷漠，“那么处心积虑地接近我，目的不会只是挑衅这么简单吧！”

　　裴洛谦狡颉地笑：“我的目的很单纯，仅仅只是因为喜欢你而已。”

　　尹乔妍不再理会他，握紧画纸快步行走着。

　　她知道。

　　无论怎么追问，他都不会说实话的。所以，她不愿意再将时间消耗在他的身上，该来的总会来，总有一天他的目的会显露出来。

　　忘吧。

　　蓝色的灯光像一泓平静的泉水一样，清泠幽静地洒满了整个酒吧。

　　今晚酒吧里来了不少的人，有些吵杂，但是在幽蓝灯光的映射下，那些细碎的杂语终究只能轻描淡写地流于表面，而嘈杂的深处，便是浓郁的沉寂。

　　尹乔妍端起酒杯，木然地喝下杯中火蓝色的鸡尾酒。酒精顺着喉管涌入肺腑，流转成一股火辣辣的疼痛。

　　…贾茜…

　　她以为自己可以忘记这个名字，以为更改了名字就能与过去脱离干系，漠视那个人的存在。可是为什么，当这个名字再次被拾起，心还是会那么痛！

　　“乔妍。”

　　一直安静地坐在她对面的衡宇微颦着眉夺过她手中的酒杯，“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告诉我好吗？”从进酒吧开始，她就一直喝酒不说话，和她在一起的这些年里，他从来就没有看过他这么颓废。在他的印象里，即使是发生了令平常女孩慌乱的事，她依然淡定自若。

　　“没啊，怎么会呢。”

　　尹乔妍故作轻松地笑，黯淡的眼神却昭示了她难以遮掩的忧伤，“宇，陪我出去走下好吗？”

　　“恩。”衡宇背起吉他，拉住尹乔妍的手。

　　夜，很深。

　　整个天空似乎被切割成了两个断层，有些灰暗，又有些黑郁。有碎碎的黯淡浮云遮住了明月，使夜晚的气氛沉闷得令人透不过气来。

　　尹乔妍低着头沉默，冰冷的手指被衡宇握在掌心中，有些湿热，却感觉很安心。

　　“…乔妍。”衡宇欲言又止地停下了脚步。

　　“恩？”

　　“下个月中旬…我可能要去川夏参加一个选秀活动，也许…得九月份才能回来。”

　　尹乔妍愣住。

　　下个月中旬…

　　那么他最近每天都去酒吧驻唱，是为了赚取经费去参加比赛？

　　“对不起…现在才让告诉你。”衡宇有些歉意地说。

　　尹乔妍缓缓地回过神来。

　　然后突然微笑着握住了他的手，声音平淡无奇：“我知道音乐是你的梦想，为了实现梦想，你也奋斗了那么多年。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你要好好的把握。”她凝望着他，淡定地笑，“我支持你。”

　　“我会的。”衡宇轻轻地抱住尹乔妍，微微弯曲的眼睛折射出柔和的喜悦，“谢谢你。”

　　尹乔妍笑容逐渐变得苦涩，她轻轻地挣脱了他的怀抱，有些心神不宁地坐在公园中 略微发烫的石椅上。

　　衡宇不解地看着她，随后也坐在了她的旁边。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

　　尹乔妍突然开口打破沉默，琥珀色的双瞳中飞快地划过几丝沉痛。

　　“当然记得。”衡宇静静地微笑。而且，一辈子不会忘。

　　尹乔妍低下头，纤长的睫毛在她的眼帘上剪辑出道道投影。她没有再说话，神情有些恍惚。

　　衡宇凝视着她，唇角有淡淡的茫然。她还是和六年前一样，总是将所有的心事隐埋在心底，虽然渐渐的，她表现出了对他的喜欢，可是她的淡漠，令他感觉和她的距离很遥远，仿佛无论他怎么努力地去靠近，和她却始终有着淡淡的隔膜。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第一次见到你的情景。”尹乔妍轻轻地握住衡宇的手，声音有些颤抖，“因为遇见了你，所以我才开始变得幸福。”

　　衡宇心底微微地颤抖着，良久，他将手覆盖在她冰冷的手背上。

　　然后—

　　他和她的思绪纠结在一起…

　　回旋缠绵到六年前的冬天…

　　……

　　……

　　雪很大。

　　那是十年来雪下得最大的冬季。

　　洁白的雪花像纯洁的精灵一样从天空中蹁跹而下，路边树木上空旷的枝桠被雪包裹得很厚重，就像盖上了纯白的棉絮，整个世界白皑皑一片，放眼望去，路的尽头与灰茫茫的天际连接纠结成一条模糊不清的光线。

　　天很冷。

　　温热的呵气从口中逸出却有很快变得冰凉。

　　在马路上行走的人们不禁用力搓着红肿的手掌，依靠摩擦的方式使冰冷的掌心变得温暖起来，虽然人们都知道这份温暖很快就会消失，却还是会下意识地想要去占有这短暂的暖意。

　　衡宇背着吉他，面无表情地行走着。

　　背在肩上的黑色琴盒已经覆上了一层白雪，他细碎的头发上也沾上了片片雪花，然后化成冰冷的液体浸湿了发尖。他没有抖落雪花，依旧不停地走着，褐色的双瞳在雪花的遮掩下散发出阵阵茫然的雾气。

　　走到市中心的体育馆门口，他突然停下了脚步，然后走向体育馆旁边的一家琴行。

　　这时—

　　一个瘦小的背影闯进了他的视野。

　　这是一个女孩，看起来也只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可是他的身上却散发出一股令人骇然的冷漠气息。女孩静静地站在体育馆入口的海报面前，身上有些湿冷，似乎已经站了很久。

　　衡宇看着女孩的背影，不禁微微地皱眉。他不喜欢这种年龄小心智却很成熟的小孩。

　　这种心智成熟到令成人退步的小孩，他在孤儿院早就司空见惯了。

　　衡宇收回目光，准备离开。

　　“连你也决定要离开吗？”

　　一个细小的声音夹杂在风雪中飘入衡宇的耳中，却很快被风雪的呼啸声淹没。

　　衡宇微微愣住。

　　他疑惑地看着女孩。

　　女孩的双肩微微地抖动着，单薄的身躯看起来像易碎的瓷玉一般柔弱。

　　她一定在哭吧…

　　衡宇甚至能想像到她哭泣的脸庞。

　　一阵莫名的怜悯涌上他的心头，他不禁走近女孩。

　　只见女孩用红肿的手指轻轻地摩娑着海报表面，然后久久地停留在上面，似乎有些不舍，又似乎有股难以言语的恨意。

　　良久。

　　她才缓缓地收回手指，指尖发白地扣在掌心中。

　　然后，她转过身。当目光与站在她身后的衡宇的目光相触时，她原本平静的双瞳猛然惊起一丝波澜，却又很快地恢复了平静。

　　衡宇诧异地久久盯着女孩白皙干净的脸庞。

　　她竟然…

　　没有流泪，甚至是一丝哭过的痕迹都没有。

　　女孩冷冷地看着衡宇，纤瘦的下巴微微扬起，散发出冷漠的气息。她的嘴唇禁闭着，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很快。

　　她的视线穿过衡宇投向远方，目光空洞得没有一丝生机，仿佛他只是一个透明的物体一般轻描淡写地将他忽略了。

　　“等等—”

　　就在女孩与衡宇即将擦肩而过的时，衡宇突然开口叫住了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她产生一种莫名的怜惜，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叫住她。可是，她真的很不同，虽然她有一股不属于她年龄的成熟与敌意。可是，她和那些为了离开孤儿院不惜用尽一切手段的小孩都不同，最起码，她的眼神让人感觉得到她的善良。

　　衡宇快步走到她的面前，目光温和地看着和他齐肩的她，他的口气平和：

　　“为什么不多穿点衣服。”

　　女孩微怔。

　　她有些吃惊地抬头，可是，惊怔马上转化成冷漠。她不需要别人的怜悯，更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和你无关！”

　　女孩口气冰冷，她冷漠地迈出脚步，眼睛中流露出一抹坚定的冷漠。

　　“我知道。”衡宇微笑，他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了女孩的身上，“可是如果我不这么做，我的心会不安的。”

　　女孩顿时僵住，她的表情里流露出一份不可思议。

　　“我叫衡宇。”

　　衡宇将衣服轻轻地裹紧女孩，嘴角绽放出一抹柔和的弧线，“我就在那家琴行学音乐，如果可以，你以后就到那里去找我。”仿佛对她有一种特殊的感觉，令他变得反常。如果是往日的他，恐怕是不会这么轻易地去接近一个陌生人。

　　女孩淡漠的眼珠静静的，她顺着衡宇所指的方向望去，愣愣地看着那家琴行。我的手指捏住衡宇宽大的衣服的衣角，心底逐渐温润起来。

　　……

　　……

　　天色灰暗。

　　依旧没有一丝星光。

　　原本在公园里约会的情侣都陆续地离开了，致使原来有些喧闹的公园变得安静，只有几点细细的声响从不知道的角落飘来。

　　尹乔妍坐在石椅上，面容有些苍白。她的嘴唇轻轻地挪动了一下，又紧紧地闭合上了。

　　“怎么了？”

　　衡宇笑容温和地拥住她的肩，柔声问。

　　尹乔妍沉默良久，她抬头凝望着他，眼底有几粒黯淡的光点闪烁着灰暗的光芒，“宇，其实我…”

　　“恩？”

　　“我的原名叫贾茜，而不是尹乔妍。”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口一样，尹乔妍又沉重地低下了头，“在我十三岁那年，我为自己改了名字。”尹乔妍缓缓地站起身，始终背对着衡宇。她发过誓，不会再为别人而活，也不要再想起过去，所以才改了名字，试图让自己重新开始。可是，裴洛谦的出现，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让她不得不直视过去！

　　衡宇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如果那年没有遇见你，也许我会离开这个城市。”

　　尹乔妍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我从来都不敢想像，如果哪天连你也离开了，我该怎么办。尽管我一再地告诉自己，不要对任何人产生依赖，因为一旦失去依赖，会伤得很痛很痛，可是…”

　　“乔妍。”衡宇起身轻轻地从尹乔妍身后抱住了她，他的下巴偎依在她的脖颈上，低声呢喃，“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会一直让你依赖下去。”

　　“等我好吗？”衡宇附在她耳边低声说，轻轻的呵气如玫瑰花瓣般柔软，“不管成功与否，我都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尹乔妍沉默地躺在衡宇的怀里，她安静地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轻轻地抖动着。

　　是命运吧……

　　是命运让她在最绝望的时候遇见了他，如果不是他，也许她早就失去了生活下去的勇气，是他让她重新燃起了对生命的渴望，让她感受到了十三岁以前从未拥有过的幸福。

　　可是。

　　她还是会恐惧，残缺的家庭让她自小就极度缺乏安全感，更让她不敢轻易相信誓言。她不知道他给的爱能有多久的保质期，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消除对他的依赖感。她只是不想再受伤，所以即便是一直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人，她也无法让自己贪婪地去依赖，因为一旦依赖了，只会让自己变得更加不堪。

　　而那种不堪…

　　她已经不想再去承受了，当年就是因为太多的不堪，所以她才险些陷入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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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接下来的一个礼拜中，衡宇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琴房里渡过，而尹乔妍也经常会去琴房陪他，有时候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弹吉他，有时候也会带上画笔，一笔一画地偷画他的各个神态，各个动作。他弹钢琴的样子，拨动吉他琴弦时的深情，甚至是在一个高音没能唱上去时，他微微颦眉这么细节的神情也被她捕捉并画了下来。

　　一切看起来那么的平静。

　　可是。

　　尹乔妍的心中却总是隐隐地浮现出一份莫名的恐惧和不安。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感觉衡宇离开了就不会再回来。很多次，她都努力地摒弃这种感觉，试图让自己变得轻松一些，可是恐惧还是像一堆沉重的石子一样散布在她心间的每个角落。

　　而令她不安的，却是裴洛谦。

　　她从他的眼里看见了一股邪气，甚至是恨意，似乎一直在酝酿着什么，而它爆发的那一刻，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她！

　　可是，真正令她不安的不是他的恨意和邪气。而是，平静。他虽然是有目的地去接近她，可是却始终保持着平静，没有任何过激的行为，依旧每天很绅士地对别人微笑，礼貌地接过女生送给他的礼物，即使是看她的眼神中偶尔不禁地显现出一份恨意，也很快地像投入大海的细砂，风平浪静。

　　她看不懂他，也无法试探到他的底线。

　　既然如此—

　　那就平静地接受好了！

　　上午。

　　天气很好，蔚蓝的天空上浮现着几丝白云，感觉很清爽干净。

　　尹乔妍盘腿坐在草地上，愣愣地看着手中的画笔。本来她准备早上去看衡宇排练的，可是他突然打了个电话来说要去一个资深音乐教授的家里，所以她临时改变计划来这里写生。可是她却发现自己头脑一片空白，竟然没有一点绘画的灵感。

　　她暗暗地提醒自己，然后将手中的画笔用力画在空白的画纸上。

　　“啪—！”

　　因为用力过度而断掉的笔芯打断了尹乔妍所有的思绪，她轻轻地抚掉断掉的铅芯，却发现画纸上已经留下了一个深灰色的铅痕。她合上了素写本，将手中的画笔携同素写本一起放入了背包中。

　　然后—

　　她缓缓地起身，开始收拾画架。

　　“尹乔妍。”

　　仿佛凭空出现的裴洛谦站在她的身后，笑容妖娆地喊她。

　　尹乔妍收拾画架的动作腾然停止，她缓缓地回过头，双瞳在顷刻间如黑夜般深邃冷漠。她直视着裴洛谦，嘴角的弧度冰冷坚定。

　　沉寂了那么久，是时候爆发了吧！

　　不过—

　　无论他用什么手段来对付她，她都会予与回击，绝不会认输！

　　裴洛谦轻笑着走近，单眼皮极尽妖娆，红润的嘴唇透出丝丝诡异的光泽。他走近尹乔妍，伸手想抚摸她微卷的长法：“为什么总是对我抱有敌意呢？”

　　尹乔妍冷冷地推开他将要落在她头上的手，目光冰冷。

　　裴洛谦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地手回手，笑容意味深长：“……贾茜，很好听的名字，为什么要改呢…”

　　“如果你只是来这里讲废话。”尹乔妍冷静地打断他的话，“请你离开！”

　　“废话？”

　　裴洛谦鬼魅地将脸凑近她，漆黑的眼球昭示着某种不可触碰的危险，“你不是很想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吗？那应该仔细听我说的任何一句话才对，怎么可以认为我说的是废话呢？”

　　尹乔妍冷冷地转身，继续收拾着物品。

　　良久。

　　一个低沉得犹如划过晴空的雷声的声音从她的口中传出：“我对你的真实身份没兴趣。”她背起蓝色的包，在经过裴洛谦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她的声音中逸出几丝不屑，“对于我，你一文不值！”

　　裴洛谦微怔。

　　然后，笑容又逐渐如流水般流淌在他的脸上，他回过身，凝视着她，眼神玩味：“那……言哲诺呢？他的价值有多高？！”

　　尹乔妍顿时僵住。

　　一股疼痛和寒意侵入她的背脊，她的头脑一片空白，思绪也良久地停滞逐渐消陨。

　　“不要怀疑我的用意。”裴洛谦缓缓地走近尹乔妍，声音轻若微风，“相信我，我那么刻意地接近你，只是因为喜欢你……”

　　“闭嘴！”尹乔妍突然打断他的话，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流露出一份不易察觉的脆弱，“你说吧，到底要干什么！”他那么刻意地想要接近她，眼神中还隐匿着深深的恨意，都能证明他的目的不可能是喜欢她那么单纯。或许这一切，他都是早有预谋！

　　“我说过你会知道的，但—”裴洛谦故意停顿了一下，笑容愈发美丽，“不是现在，因为你还没有喜欢上我。”

　　尹乔妍冷漠地看着他如罂粟般妖媚的脸，然后，淡漠地转身，准备离开。

　　突然！

　　裴洛谦一把握住她的肩膀。

　　然后—

　　他用力将她扯入怀中，低下头，猛然间吻住她苍白的嘴唇。

　　尹乔妍惊骇地挣扎。

　　可是……

　　她越是挣扎，他便愈是加深了吻的力道。他紧紧地吻住她的唇，她的脑袋一片空白，然后一股窒息般的耻辱感涌上心头。

　　慢慢地…

　　她放弃了挣扎，双手逐渐无力地垂落。

　　然后。

　　她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齿间，她用力咬住他的嘴唇，一抹血腥味渗入他和她的唇间，他微微地颦眉，却仍未放开她。

　　过了很久。

　　他才缓缓地松开她。

　　他的嘴唇上挂着几抹猩红的血丝，漆黑的明眸却在妖媚地笑，仿若得到胜利一般，充满张扬的得意。

　　尹乔妍目光仇恨地逼视着裴洛谦，良久，她缓缓地从口袋中抽出一张纸巾，用力擦拭着有些红肿的嘴唇，仿佛被他亲吻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然后，她将纸捏成团，丢落在草地上。

　　裴洛谦依旧微笑，漆黑的双瞳愈发明亮。他轻轻地抚着嘴唇上的血丝，像是在宣布一件必胜的赛事一样：“你是我的。”

　　“啪！”

　　尹乔妍伸手用力朝他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一抹血丝缓缓地从他的嘴角流出。

　　裴洛谦轻轻地擦掉血丝，笑容妖娆得仿若经过鲜血浸泡过的蔷薇，明亮妖艳得令人恐惧：“不管你怎么反抗，你永远都只属于我。”

　　尹乔妍的愤怒一点一点地在心底堆积，仿佛在转眼间就会爆发。

　　可是……

　　在无声中，她的愤怒却逐渐转化为先前的冷漠。她静静地看着他，双瞳寒冷得就像冰层下暗自汹涌的波浪。她的眼神充满怜悯，嘴角却鄙夷地扬起一抹冷笑：

　　“你很可悲。”

　　裴洛谦愣住。

　　他分明看见她的眼底闪过一抹同情，像是在欣赏一个乞讨者一般充满怜悯与不屑。他的笑容僵在嘴角，不解地看着神情淡漠的尹乔妍。

　　“因为明知道得不到，所以才总是刻意地强调我属于你。”尹乔妍轻笑，幽静的眼底掠过几丝暗芒，“而你的刻意，只会将你的虚妄与不自信赤裸裸地展现在我的面前。”她背起蓝色的背包，声音平淡，目光却映射出丝丝怜悯，“我很同情你。”

　　然后，她转过身，漠然地离开。

　　阳光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圈，背着光线的缘故使她冷漠的背影看起来异常的柔和。她缓慢地行走着，如海藻般细长的头发在风中轻柔地飞扬。

　　一切看起来很平静美好。

　　可是，遮掩不住的是从她的背脊中透出的冷漠气息。

　　裴洛谦半眯着眼，望着渐行渐远的尹乔妍。

　　半响—

　　他才缓缓地回过神，他用洁白的手指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沾着干涸血丝的唇瓣。

　　良久。

　　一抹妖媚的笑容如娇嫩欲滴的玫瑰一样，再次诡异地绽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