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五彩的花,鲜润的水果还是没有让梁雨峥的脸色更好看一些。纪越霖是迫不及待地再次来到医院看望梁雨峥的。梁雨峥向来是个十分坚韧的女孩子,纪越霖绝对相信她轻生的理由不是他。
只有梁雨峥一个人在病房里,纪越霖来时。
“到底是什么原因?现在还不想说吗?”为梁雨峥削完苹果后纪越霖终于开口。
梁雨峥安然吃着她最爱的苹果,没有理睬。
“我真是意外,‘九零七’之后这么快就有人会想到自杀。”死在“九零七”地震的人想活没有机会,但是这些人却可以随意践踏生命。
“自杀是一个人的权利和自由。一个人总不能这点自由都没有吧?”梁雨峥早就想好开脱之词了。
纪越霖笑笑,只说:“那你是不是还想再用一次这个自由?”
“我用不用也不关你事。”
“你觉得啦?”纪越霖的语气颇有些嘲讽。
梁雨峥明白他什么意思:前天她的姐妹们来看她,大骂纪越霖和安若晨,她没有否认。
“我是有其他原因,可是你就背一下黑锅咯,不帮这忙吗?”梁雨峥审视着纪越霖。
“我背当然可以,可是现在这个黑锅不是我在背,是安若晨,安若晨在帮你背。你该猜到他们最后肯定把矛头指向安若晨的,不会是我。”纪越霖竭力用他平常的冷静从容来和梁雨峥对话,很艰难。
梁雨峥有些惭愧,问:“安若晨现在没事吧?”
“怎么会没事?”纪越霖对此很敏感,这几天安若晨要吗就是躲着他不见,要吗就是站在他身边死撑装没事,“你到底出了什么事?说出来才能解决问题。”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说的,你就好好保护安若晨吧。我跟她打电话说声对不起。”
梁雨峥是个温柔娴淑的女孩子,也是相当的善良的——现在却可以对因她而起的给他人带来的伤害视而不见,纪越霖更担心了。
“我今天必须要听你说原因,你出什么事可以让你原则都变了?你知不知道,这样联想很可怕?”
梁雨峥的泪被催下来。
2
安若晨这两天心里很乱,因此行为也变得摇摆不定。本来,以安若晨来说,逃避是本色的,可是现在她在受另一种思维的影响。
“其实你不知道他一直把你保护得很严实,以至于你不能与外界环境有应该有的联系。在那两年里,你只看得到晴天。你知不知道你的同龄人在这个时间里从各个渠道看到社会的各种面貌,学习,习惯,成长。而你呢,你的成长就停滞了。你的心理年龄比你的实际年龄要小,所以会做出一些你的实际年龄不会做的事。你的同学当然会不赞同你,所以你才会有你的那一年半年。这些都不是他们的错。当然现在你会怪他们,但是你要慢慢学会去宽容去谅解,要学会心胸宽广。现在,他走了,他给的保护没有了,你就看到了这个社会的某些不光彩的现象。但是你不能逃避,你要学着面对。开始的时候,或许会很难,但是只有这样你才能成长。每个人都应该并且必须承担成长带来的痛苦,有痛苦才会有幸福。
“以前,我总是帮着他保护你,让你可以永远只看到明亮的一面。你知道为什么现在的Mars和原来不一样?因为那是他刻意的。我们必须看到完整的社会,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学着去适应社会去被社会同化。现在开始,你该要好好享受生活给你带来的幸福与痛苦。我知道你很坚强,你可以的。无论如何,我和余行明都会支持你。我们都希望你可以快点长大,这样会生活得容易一点。不会像现在这样,心里总是有阴影。”
安若晨总是想起范凝殊说的这些话,很多东西她都不太能吸收。
范凝殊还给安若晨留了一句话,在一本笔记本的扉页:到将来某一天,你会感谢这个世界同化了你。这句话让她更难理解,更难懂得。
“你背我一下嘛。”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就是心情不好。”
安若晨突然想起以前有时候就无端地心情不快,然后南就会背着她绕着操场,绕啊绕啊,好像永远都绕不完。
教室里,同学们还在渐渐熟络的阶段,还是没有熟悉的感觉,就要十月了。
“姐姐。”穆青青转过身来看着姐姐,像是有很多话要说。
“什么?”
“姐姐,其实你也不是很喜欢他吧。”旁边的申雪听说,悄悄竖起耳朵。
安若晨笑问:“谁啊?”
“姐姐,你看我每次跟你说我喜欢谁喜欢谁的。就算是真的喜欢一个人也可以不用恋爱的,不恋爱你就一身轻松了。”
“哦,那我今天就去跟他分手。”安若晨淡淡地说。
穆青青听了都呆了。
3
晚自习结束。安若晨又要见到纪越霖。
月明,夜黑,风一段一段的。学生们熙熙攘攘地向校门的方向走。
“我们分手吧。”安若晨一见到纪越霖就开口。
“真的?”如果安若晨是讲真心话,纪越霖会立刻答应。
安若晨笑了,说:“现在还不用,不过要是以后我受不了了,很可能我就……”
纪越霖放松了很多,说:“最近你说话怎么这么冷静?”其实纪越霖是估计安若晨背后有军师。
“范凝殊咯,她教我的。”
“还教你什么?”
安若晨看看纪越霖,说:“她说让我不要恨那些说我坏话的人,还要感谢。我知道要宽容,但是我做不到啊。你做不做得到?”
“我也不行啊。”纪越霖本来有些不高兴,听了这反而更高兴了。
“真的,不是我一个人不行。”安若晨满意了。
“我有事要跟你说。”纪越霖的笑容散开,语气凝重了点。
“……”
“梁雨峥是因为她家里的事才自杀的。她的妈妈在QQ上说她不是……”纪越霖心里很难受,现状来说他什么也帮不了安若晨了,反而是给安若晨带来灾难。
……
梁雨峥在电脑前看《罗马假日》,突然QQ叫了起来,她便打开了QQ。
“亲爱的,在?”
这是梁妈妈的QQ号,梁雨峥今天猜了很多次QQ密码才登了陆。没想到会看到这么肉麻的话。
“爸爸吗?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个QQ号?哦,情侣号?”
没有回音了。
“爸爸,你很忙?”可是,还是没有回音。这时正好有电话,是爸爸,可是爸爸说他在茶楼打牌。梁雨峥背上起了冷汗。
聊天记录里面有几句话真的好刺人:把我叫妈的那个野丫头根本不是我女儿;等房子卖了,我把钱拿上就走;这屋里那个死男人是个太监。
……
安若晨心里很恐惧,像范凝殊所说安若晨害怕遇见黑暗面。听着这些,她的眉头深深地皱着,很难受的模样。
这时早已经走出了学校,在通往安若晨家的小路上。人不多,三五个各年级的学生。
“其实也不一定是真的。”纪越霖赶忙安慰安若晨。
安若晨急忙说:“对啊,QQ号可能被别人盗了嘛,对吧?”
“所以,我在想办法查。放心吧,就算是真的,梁雨峥也不会再轻生。”
“嗯,那你好好查。”安若晨有点鼓励的意思。
“你没有事就好。”纪越霖真如范凝殊所说很内疚。
“我有什么事啊?我好好的。”安若晨笑得很甜。
4
“姐姐,你知不知道啊,这更糟糕,不管是不是真的都不能说出来。你就会一直被树人的人骂。”穆青青在电话那头说。
“可是,那……到时候再说吧 ,这件事千万不能再让别人知道了。你要保密啊。”
“知道。可是,嗯,你跟他说分手就是说着玩的咯。”
“当然咯。范凝殊都教我了嘛,我不听以后就要被她骂了嘛。你知道她有多厉害。”
“你怕她吗?她叫你把戒指摘了,你怎么没摘?”
“知道了知道了,睡觉吧,这么晚了。”安若晨只好挂电话。
听了穆青青的分析,安若晨还是没有危机感,安恬地睡下。
纪越霖熬了一个通宵,外加给梁雨峥电话,终于证实QQ号不是梁妈妈在用。
“那我应该怎么替安若晨脱罪?”梁雨峥知道纪越霖不好意思提这件事,就先提了。
“我不知道,你有办法的。”梁雨峥也是出了名的人缘好。
“好了,你帮了我。我会好好处理我闯的——谢谢你了。”
“总之,我不想安若晨再有事。”
“你不要这样对我说话,我吃醋了看你怎么办?”梁雨峥说实话的,因为说出来呢气就消了,气消了就不会实践。
“吃什么醋啊?我睡了,一个小时后打电话叫我,你不要睡,我不想迟到。”
“你客气点。你知不知道我正在生气啊?分了手了我有什么事都还只能跟你说,你呢,你就有可以关心的人!”
“我可以说事的人一直没变,祝力,不会是安若晨。”
“你知不知道……好,不说了,你睡吧。我会叫你的。”
安若晨走到学校,乱哄哄的,所有人都对她指指点点,指指点点……安若晨喘不过气来……学生们围着她,将她淹没、淹没……
安若晨再也撑不下去,哭了。
“纪越霖,纪越霖,纪越霖”看见纪越霖和梁雨峥冷漠地走掉。
“余行明,余行明……青青、青青、青青……殊姐姐、殊姐姐……”可是没有人出现。
“南振腾……南振腾……南振腾……”这时有一个很高很帅的男生出现,只说了一声:“让开。”所有人便很惊讶地让开了。
“离开这儿。”只四个字,所有人便离开了。南振腾走近安若晨,蹲下来。
“若晨,又哭哇。”安若晨抬起头来,满眼泪水,看见南振腾,哭得更委屈了,“我来了,不用哭。”
南振腾很温柔地为安若晨擦去眼泪,“别哭了,若晨。我在这儿。”扶起安若晨。
安若晨大哭着,走进南振腾怀里。
“呜呜呜……”
原来是梦。
5
纪越霖照例来接安若晨,她脸色很重。
“怎么了,没睡好?”
安若晨笑着说:“就是睡得太好了,还做了个梦,就有点累。”
“我就没睡了,但是很值得,梁雨峥的妈妈的QQ号早已经被盗了,可是那人竟然没有换密码。”
安若晨高兴得不得了,可是她立马又想到还是有人遭遇这样的黑暗。
纪越霖看出来了,说:“放心,那些话呢,说不定是什么人编来玩的。不用担心。”
安若晨点头,网络嘛。
“你不知道担心你自己?”纪越霖拉起安若晨的手。
“担心我什么?”安若晨急忙松开纪越霖的手,“这儿有人认识我啊。”错开纪越霖先走了。
天气那么好,漂亮得透了明。
“唉,我昨晚上没睡。”纪越霖晃晃头。
安若晨急忙说:“怎么办?现在买不到咖啡啊。”单盛只有副食店和超市才有卖咖啡,而现在才6:40,超市和副食店都还未开门。
“你亲我一下就可以了。”纪越霖笑着说
安若晨的脸颊太阳红着,说:“真的要吗?”
纪越霖坚定地点头。
“很多人啊,不要好不好?”学生们都在往学校赶去,向树人,想德育,逆方向。
“我上课打瞌睡就惨了。”纪越霖苦着脸说。
“嗯~“安若晨从喉腔里发出这样的叫声。
“纪越霖的女朋友,怎么了?”纪越霖笑看着安若晨。
“真的要亲吗?”安若晨苦恼的说。
“当然咯。”纪越霖骄傲地说。
“好了好了好了,别动啊,你不要把脸转过来的啊,只要亲脸的。”安若晨挑剔地说。
纪越霖点头说好,安若晨微微踮起脚亲了纪越霖。
“怎么办?兴奋到中午都睡不着了。”纪越霖笑着说。
两个人很开心地在街上玩着,上学去。
6
安若晨被那个危险的梦扔进了两难的季节。穆青青是早有预料的——南振腾对于安若晨来说应当算作是不可磨灭的——所以当安若晨答出她愁眉苦脸的原因时,青青一点儿也不意外。
纪越霖,现阶段来讲,安若晨所有来电的感觉都是源自于他的。会为他开心,会为他吃醋,会为他悲伤,会为他牵挂,按理,这该是喜欢了吧。可是,到底什么是“喜欢”?什么又是“爱”?安若晨每次想想清楚,可是想到后来头就痛,于是每每只能半途而废,始终没理出过头绪。
最初,安若晨真是为喜欢上南振腾以外的另一个人而兴奋。可是南振腾是那样稳定地存在于安若晨的内心深处。每当安若晨脆弱到蜷缩进自己的小天地,就会不得不遇见他。她现在突然非常不情愿地觉得他一直根深蒂固地存在于她心灵最深处。
该怎么办?度过很长一段时间,安若晨还是没能想明白,并且觉得想不明白了。她每天走在纪越霖身边,偶尔却会请不得已地想起另一个人。安若晨她不知道她是背叛了谁,是纪越霖还是自己。
她不知道,那本是一个没有答案没有结局的问题。
两姐妹在那个星期六的晚上好不容易争取到一起睡的机会。在若晨的窝,美美的壁灯拥有温暖安静的橘色灯光,染了整个小房间。
“姐姐,你为什么不愿意把他给的戒指取下来?”轻轻郑重其事地问。
安若晨想了一会,想是不是要说实话。要解决问题的心太迫切,于是她只能说出她最真实的想法:“我怕他万一看见我没戴戒指,会自卑。”
那么骄傲的南振腾会在怎样的情况下才会自卑啊!有很多背景因素,穆青青一清二楚,她想这不是不可能。
“那你肯定是喜欢纪越霖。南振腾是你作为初恋来铭记的。你知道初恋对于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都是值得铭记的。所以,南振腾当然会在你心里占据无可取代的地位。”穆青青的话是定心丸,对安若晨来讲。情,本就是说不清的,你不可给它下定义,它那么虚幻飘渺那么捉摸不定,最多就是做诠释。然而就是做诠释也不是容易的,这些孩子。青青只是要姐姐过得轻松一点。
每个人生活里都需要一些指引,这样子,安若晨便写下了心灵的沉重担子。
这样,安若晨见到纪越霖时的笑容依旧是透明的,透明的。
课间操的时候,学校偷懒,学生也就乐得清闲——早餐的早餐,散步的散步,聊天的聊天,学习的学习……
走在据说是用了3千万修的豆腐渣桥的时候,可是看见不远处的高大的榉树,它已经四五十岁了,可是依然年轻。
来来往往是恋人。
“国庆在哪儿过?”安若晨看着纪越霖,说。
7
很快就迎来了大家期待已久的国庆大假。
所有的恋人都必须分开了。
火车外全是骄阳。祝力和对面的实习医生聊得很开心。突然,广播里有女声说:“1号车厢有乘客突发心脏病,请车上有行医经历的人到1号车厢来。”重播了三遍。
祝力把他对面长得小英俊的矮个儿实习医生往1号车厢赶。
“这儿,快点。”祝力和医生赶来时,病人已经有医生在关心了。
“皮皮,皮皮……”祝力和童言经常用这种声音“接头”的。
童言趴在座椅上,盯着病人看,听了这个声音,抬头来,见到了他的女朋友。
两个人找了一个既没有人认识童言又没有人认识祝力的车厢,站在车厢口,恋爱。
“你们家没跟纪越霖家一起旅行?”童言说到这儿,其实心里很嫉妒。纪越霖家和祝力家关系是好的不得了。
“没有。”祝力看看窗外流水般滑过的荒野风景,“你也没说你怎么也乘这一班车?”
“我没打算要碰到你。”童言无情地说,捕捉着窗外稍纵即逝的小小风致。
“怎么办?老天要让我们碰到的,我也不想的。”祝力笑看着童言说。
童言俯下头来亲吻祝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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