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的记忆

　　甜蜜的记忆

　　一天天的超负荷的劳动，工友们太累了。

　　偌大的工棚里，工友们发出的磨牙、放屁、打呼噜声…一声紧似一声，间或，还有两句梦呓声。而我则像喝了浓茶水般，一次次的在恍恍惚惚中睡去，又一次次的在恍恍惚惚中醒来；眼睛热辣辣的痛；头也一阵阵的发朦。

　　“快起来，该上路了！”我好不容易在梦中与父母相见，又在一阵急促的催促声中，被工友摇醒。我懵懵懂懂地提拎着那个装着仅有几件替换衣裳的破旅行包，借着月色，从上铺哧溜下来，高一脚低一脚地走出了那个住着一百多号人的大工棚，踏上了第一次返家的归途。

　　“弟，农建队上班能转成吃国家粮的正式工，你高中毕业有文化，还是你去吧！”大哥顶替父亲在这干了几天跑回了家，将这一好工作又让给了我。于是，我这个只有十五岁的高中毕业生，就理所当然地当起了农建大军。

　　同家人一别，我已有半年多没回家了。

　　这是我工作的县农田基本建设专业队，一个座落在崇山俊岭中的钨矿旁的几栋工棚。工棚依山如建，一个工棚里住着一个连（约两个乡镇为一个连）的建设大军。

　　因从钨矿里排出了大量的废砂，这些碣黑色的废砂，像决了口的堤一样，汹涌着往下游的城镇、乡村涌动（据说：小日本当时准备用尿素以一比一的比例跟我们换废砂；但周总理出于从战略的高度考虑，而回绝了日本人的“好心”）。我们这些敢叫日月换新天的农建大军。其任务就是：从几公里外的山上开采来山石，用肩挑、车载等原始工具运到工地，再将这些石块修筑成一条约七八米宽；六七米高的围拦废砂的新的万里长城。

　　都快一米八的我，累得只有九十多斤重。单薄的身躯日复一日地要在阳光的爆晒下，挑着一百多斤重的石块走上好几里地；做饭的柴火是我们轮班从大山上砍来的；大锅里洒上几滴嗒油就能熬一锅百十人吃的菜…这就是我们当时的生活条件。尽管如此，我还是要咬牙忍着，因为，吃国家粮是我天大的一个梦……

　　那天，连队里的领导准了我的假。奔家心切的我恨不得插上一对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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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着月色，我们爬上了一辆单位上县城拉沙子的大解放。下了车，我们又踏上了百十里的山路……阳光透过密密的树林，绚丽得五彩斑烂；风儿在山林中呼啸；鸟儿在树梢上歌唱。我们的心儿在即将有家人见面的招唤中蹦跳……我们恨不能借上风；踩着云朵；哪怕变成鸟儿在蓝天中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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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阳光，映照在秋收后的田地上，一垄垄阳光下的梯田，如诗如画地挂在蓝天的帏幕下。稻田里，是忙着晚播的老乡；还有拉着犁耙的耕牛。

　　涉过一条小河，有一座围屋似的建筑，那就是我朝思暮想的家。那里有我的记忆；更有我日夜盼望着的爹娘。

　　大老远的，我们家的大黄狗就一路小跑着，亲昵地从田埂上追了过来，用它那特有的吻，将我吻进了久别的家门。家里没有人，可能是父母都到地里去了，只有几只小鸡在母鸡的带领下悠闲地在厅堂里迈着方步，地上是一泡泡鸡屎。

　　我放下行李，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一仰脖，一古脑儿地灌了进去，甜甜的水，稍稍带着些许的泥腥味儿。

　　“走，欢。咱上地干活去！”我招呼上大黄狗，从门后的角落找来竹杠、绳索下了地。

　　父母兄弟都在地里忙活着。

　　“走了一天的路，累了就息着！”爸还是那么高大魁武，爸的脸上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喜色。

　　“我这就回去做饭去！”妈放下手头的活计，不错眼珠地看着我，尔后，心疼地说：“我儿瘦了，要实在受不了咱就不去了！”

　　“妈，我是请的假，再说我还等着转正呢！”我心里暖暖的，眼睛也有点潮糊糊的，我强自笑了笑说。

　　这时，兄弟姐妹们都围了上来，我们又如一窝叽叽喳喳的燕子。

　　“哥，你回来的正好。晚上，屋石嘴放电影：甜蜜的事业，咱们一块看去吧！”五弟像喜鹊般告诉了我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真好！都快把我憋坏了，我早就想看一场电影了！”这一喜讯，冲走了我一天的疲惫。一下午，我赤足走在家乡的田埂上，呼吸着家乡清新的空气，一气儿挑了五六挑稻草。一下午，我读着秒般地巴望着太阳赶紧落山；巴望着那禾坪上，人山人海般观看电影的热闹场景。

　　在寂黑的油灯下，我狼虎咽般吃完夜饭。爸将两根小竹签钉进他那已没有电的手电电池里（爸说：这样能让没有电的电池再用二宿）；我们则从别人家的厕所里偷来一把把竹扫帚，燃起了照明用的熊熊烈火，和着一帮子年龄相仿的大小孩子们，在暖洋洋的夜风吹拂下向屋石嘴开进。

　　寂黑的夜空里，是如星星般的一串串照明的灯火。一路上，是赶去看电影的谈笑着的乡亲们……电影成了劳累了一天的百姓，休憩和放松的最好的甜点；也成了我们大小孩子们嬉戏打闹交友的最好的场合；更是对我这个久别的游子的最好的接待。

　　我们懒，我们没有从家里背上板凳去看电影。于是，我们就站在如饥似渴的人堆里，呼吸着人们发出的各式各样的汗臭味，与银幕里的招弟（历史已久远，故记不太真切所有的电影人名了）等，沉浸在甜蜜的“事业”里……十五六岁，正处在青春期的我们，还有一颗如脱兔般的不安分的心。于是，我们故意哪人多往哪扎，去寻取一些所谓的刺激……于是，电影场里，就多了一些小姑娘们“咯咯”的笑声；多了一些大人们的一阵阵斥责声。但我们才不顾这些呢，谁让我们是青春少年？！

　　电影快散场前，我们则相互打听着明天放电影的村子；以及相互约会着明儿见面的地方。以此，好慰籍我们这颗永不安分的青春少年心……

　　电影散场后，田埂上是一帮帮看完电影的人们，他们仍旧沉醉在电影里，大声地谈论着甜蜜的故事。于是，又有了一阵阵人们的放肆嬉戏；轻松的爆笑…田埂上，又有了一串串如星星般的灯火，这些灯火照着看电影的人的归家的路；更延续着一个个甜蜜的乡村故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