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心窗

母亲的心窗

　　总以为母亲的心里没有窗户，因为她坚强的像块石头。

　　有那么一天，我发现我错了。母亲的窗户不止一扇，有很多很多。有一些，就直接开在了我们心里。

　　又是一个五月，又是一季花香。母亲节又迈着蹒跚的步伐来临了，带着千万个儿女的祝福，带着无数个母亲的心愿，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来临了。

　　这个母亲节是和母亲分开过的，是我出省求学的第一年。一大早，我就爬起了床，要给母亲打个电话。那个电话在我看来不过是三言两语，三五分钟的事，可也许在母亲看来，就价比天高了。

　　因为那件事在我心里掀起的波澜足够影响我一辈子。

　　在我们那里流行一种读书方式——陪读。而我就是这陪读大军中的一员，高三的一年，我是在母亲的陪读中走过来的。

　　高三的生活是苦的，我在那一年陡然瘦了十几斤，整个人像风飘了一样，有时路也走不动。母亲整日挖空心思要给我配做各种美味佳肴，甚至买菜时听到别人说到营养两个字也会竖起耳朵听上半天。看到我吃不下饭唉声叹气时，她也会背着我偷偷地抹眼泪。

　　而我，丝毫没有感受到她这细小的关怀，这如山重的关爱。整天见到谁都摆着一张苦瓜脸，像是全世界的人都欠了我还不清的债一样。母亲节就在这样的日子里姗姗到来了。

　　那天，我和朋友约好了要去天鹅湖放松放松，一连几次的模拟考试的轮番轰炸已经让我们有些辨不出东南西北了。这一放松就是一天。

　　傍晚回家的途中，我看到满街的人手里几乎都拿着鲜花，或一束，或一枝，或康乃馨，或红玫瑰。

　　“这是什么日子？”我问朋友。

　　朋友张大了嘴看着我，“你不知道？母亲节呀！”

　　我愕然。

　　“我一大早就跟我妈说了节日快乐了，还给她准备了一份特殊的礼物。”朋友煞是自豪。

　　“糟了，我忘了。早上出门时还跟我妈吵了一架。”我心里猛地一沉。买一束花给她吧，算作道歉。

　　“阿姨，帮我配一束花，要有康乃馨和玫瑰。”我走到一家花店对老板说。

　　“呵呵，好的，就来！你稍等啊！现在的孩子可真孝顺！是送给妈妈的吧？”老板笑着和我说。

　　这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也应该是孩子的母亲了吧。她这么高兴，除了店里这么好的生意，也一定还有几分是作为一个母亲的骄傲吧！

　　“唔，”我答应着，心里有些不安。如果不是街上的人提醒了我，也许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呢。

　　走进院子里时，一切都静悄悄的。我很奇怪，往常这个时候，那些喜欢聊天的阿姨们应该早就围到一起谈论东长里短了。不过，我也管不了那么多，把手里的花儿高高地举起，像是一面胜利的旗帜。想象着母亲见到鲜花时的惊讶和喜悦，她一定没有想到她这个呆板的女儿还会给她送花吧。

　　上了楼，我看到隔壁的王阿姨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低头织着毛衣。旁边还坐着一个人，是母亲，托着下巴正在发呆。

　　鼻子突然一酸，母亲这一年来不知道这样度过了多少个这样的下午，发了多少次这样的呆，远离父亲，远离哥哥，陪着一个常和自己怄气的女儿。

　　“戴大姐，看！你家丫头买花给你了！”王阿姨先看到我，指着我手里的花和妈妈说。

　　母亲猛地抬头，先看到了我，再看到了花，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羞涩的表情。她匆忙地站起身，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慌乱在她身上表现了出来，手不停地在衣服上搓着，似乎不知该往哪里放。

　　“妈，今天是母亲节，祝您节日快乐！”我早已练了几遍的话很轻松地吐了出来。手里的鲜花递到了她的面前。

　　母亲接过花，紧紧地放在了胸前，眼睛里放出了光芒。“买这个干嘛？浪费钱干嘛呢？”

　　我笑着说，“不要多少钱的”。就知道她一定会这么说。

　　母亲接下来的动作却令我目瞪口呆。她把鲜花举过了头顶，朝着楼下的院子里喊，“小兰，房东奶奶，王大姐，我家丫头给我买花了。”脸上的喜悦不自觉地流露了出来，简直就像一个幼儿园的小学生刚刚获得了老师给予的奖状。

　　我的笑容在刹那间定格。

　　院子里在几秒钟之内就热闹了起来，一扇一扇的门相继打开。她们像是早就在等待着这一道口令了。

　　“戴大姐，这下高兴了吧！我们几个妈妈都收到了花了。我儿子还向我要钱去买花送给我。”小兰阿姨手里拿着一枝火红的玫瑰，手里拉着十岁的儿子。他正得意洋洋地昂着头，自己既给妈妈买了花，又得到妈妈给的几块钱，妈妈还一直夸他懂事。

　　王阿姨接着说，“我儿子才九岁就知道买花送给我了，你女儿都快读大学了肯定会买的嘛！”王阿姨说这句话时朝我笑了笑，我却分明感觉有两束光像一把利剑直刺向我的胸膛。

　　我没有想到一束花会产生这样的效果。手心捏了一把冷汗。

　　母亲拉着我进了屋以后，就忙着找瓶子养花。我一时还没有回过神来，呆呆地站在那里。

　　母亲插好花回过头来，“她们都问我今天你去了哪里，我说你忙。几个小孩子都去买花送给他们的妈妈了，小兰阿姨和王阿姨都高兴得很，每个人都跑上来问我你有没有送花，我说你事情多，大概不记得了。我知道他们就是想炫耀一下。”

　　我没有想到还有这些故事在里面，怔怔地听着母亲继续说了下去。

　　“她们几个人在下面说你一定会买花回来，我一直说你大概不会买，假如你真的没有买我面子上还真有些过不去。”母亲说出了心里话。

　　我不说话，眼睛有些湿润，“她们关上门，就是为了看我有没有买花回来？”

　　“恩，有一点这个原因吧。她们如果看到你没有买花。估计就不会出来，怕我不好意思。”

　　我震撼了，没有想到一束小小的鲜花在这么多的母亲心中会有如此重的分量。看着母亲的背影，我的视线渐渐模糊。

　　迷蒙中，看到有一扇心窗在母亲身上缓缓打开，一直开到我的心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