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满山的花生都熟了,被夏天烈日晒黄了秧子的花生已经早早把收获的喜悦带到了桐柏山周围方圆百里的大大小小的村子,这是许多家庭的主要经济作物,一家大小的衣服,人情礼往,以及无法预料的家庭开销光靠卖谷子是不行的,除了一家子的吃,还能卖多少呢?再说一挑谷子也卖不了几个钱。自从两年前不知谁家开始种花生一来,农民们才惊喜地发现,土地上不仅仅是只能产黄豆,产稻子和小麦,还有这种更值钱的东西。
勤劳的庄稼人为了寻找出更多的可以种植花生的土地,像竞赛似的开荒了,每家的山转眼间没有了草皮,没有了灌木,接着树也渐渐少了,大队先是禁止开荒,没人理睬,于是就禁止挖树。
“不让挖就偷着挖呗,当官的能天天跟在咱屁股后面!老百姓就是靠土地生活,闲着不让种庄稼,要土地干啥?”
明栋记得自己家的山上曾经是全队栎树最多的,每年冬天和过年,他爹就会锯几棵回来烧火烤,大的快没有时,小的又长大了。但是现在他们已经完全消失了,连蔸都变成了炉子里的灰,现在,他家又是全队开荒最多,花生最多的一户了。
“花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光宗一边摘着花生秧上的花生,一边对明栋妈说着,“一蔸还摘不到一把,早几年一蔸能摘一小碗。”
“连土都没有了,能长一把已经对得起我们了。”明栋妈看着被大雨冲得沟沟壑壑的坡地说。
“再这样种几年花生也种不成了,山上真是没土了。”光宗忧虑地说。
明栋看看已经变成金黄色的沙土坡,坡上遍布曲曲弯弯的暴雨留下的痕迹,没有被冲走的土在一年年同雨水的斗争中真像大浪淘沙——留下的只是沙了。这样的薄薄的砂土,早已经没有了初垦时的肥沃,甚至连水分都无法久留,遇上干旱,太阳把沙子晒得滚烫,花生秧子几天就能变黄,这时候就算遇上及时雨,死里逃生的庄稼已经不能长出几个饱满的果实了。被雨水带走的沙子堆满了山下的水塘,堆满了山下肥沃的稻田,水塘一天天变小,稻田一天天变瘦,再也长不出弯到地面的稻穗。于是有的稻田不得不改成了旱地,但是这种低洼处的土地种旱作物除了三棱子草肯长外,种啥啥不成。
“看来山坡地是种不了几年了,种什么还能变钱呢?如果不种,谁家也不舍得抛下这份收成。”明栋被他爹的话引起了思考。
但是他这个刚变成半个庄稼人的男人实在不知道还能在这块已经变得贫瘠的土地上种什么。
忙碌着收获的人们已经顾不得思考土地的将来,他们得赶在收稻谷前把花生都挖完晒干。这时的山上,大人小孩都在拔花生,都在摘花生,能晒花生的塑料布,竹编的晒东西的农具都摆在了地里,到处可以听见翻晒花生的哗哗声,到处可以听见谈论花生收成和价钱的声音。牛没人放,被拴在地边,摘完了花生的秧子随它们吃,从白庙街上来的花生贩子已经在一家家询问卖不卖了。
同明栋家的花生地相邻的是队长王书军和明山家的荒地,队长也看中了土地里长出的这种好吃又能换钱的果子呢。他的三个姑娘和一个儿子个个都在读书,都是正花钱的孩子,队长的觉悟同生活现实发生了冲突时,这个农村领导也没法坚持原则了。此时坐在他家地边的树荫下摘花生的是他的大女儿王霞和二女儿王梅,王霞是明栋一块长大一起从小学读完初中的同学,她已经长得婷婷玉立,脸蛋白里透红,这个姑娘的美还不在她有个迷人的身材和一张漂亮的脸蛋,这是个对谁都有笑脸的姑娘,对谁都不会大声说话的姑娘。
明栋问过她毕业后的打算,她说他爹已经给她联系好了桐柏县城的一家卫校去学护士。
“卫校毕业分工吗?”
“不会分工,我先去学着看吧,回来也是没事干。”王霞这样回答明栋。
王书军对大女儿明显偏爱很多,平时下地干活是不会叫她的,倒是二女儿会经常出现在田边地头。今天王霞穿着一件白短袖衬衣也来了,这身衣服配上纯净的脸蛋,怎么看都不像个农民。
她同明栋微笑着打了声招呼后就只顾灵巧地摘花生了。她爹妈在身边呢,这个已经成熟了的姑娘已不好再像小时那样无拘无束地想怎么就怎么了,童年那种天天山坡地头一起找吃的,一起做游戏直到夜深爹妈喊叫着才回去的时光已经成了埋在心里的美好回忆,随着年龄的渐长,他们虽然不再有往日的随便自由,但是取代的确是一种比童年更美好的感觉,王霞同明栋说话时常会莫名其妙地脸红,这种反应的出现总会让他们的谈话不能继续下去。
明山家地里一家人都在,她姐也是个修长白皙的姑娘,只是妹妹太矮,让他爹妈一直担忧将来找不到婆家。明山的爹王光顺是个高大漂亮的男人,只是一双眼睛看谁都有股嘲弄味,说话阴不阴阳不阳,让人永远摸不准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他同光宗虽是一个姓一个字辈,但是早已出了五服,这两人一直维持着很好的表面关系,但是另一面却有种怨仇似的东西隐隐存在着。明栋为此问过他爹,他爹说:
“那门子出恶人,明山的爷爷的大哥解放前是土匪,解放后差点枪毙,后来判了十几年,明山爷那时找我想法把他保下来,我没答应,我哪能保下个土匪?为这事就跟我们家为上了仇。文化大革命时,他爷一夜跑了二十多个湾联系人,要把我整死。那可不是一家善人。”
王光顺确实是个能干又会过日子的人,田地被他种得到边到角,养鸡喂猪,闲时还总能找到地方联系到大批木工活。湾子里谈到日子过得滋润首推王光宗家,但说到存款,人们就会说:“王光顺可是埋头户。”但王光顺对这种说话从来会这样回答:
“我是埋土户,存款单啥样我还没见过呢,你这么看得起我杀猪时请你喝酒。”
深沉的王光顺不是真没见过存款单的模样,他有自己的一口气憋着呢。他一直嫉妒、怨恨(我们权当是怨恨吧)着他的邻居二哥王光宗,可是又斗不过那个强人,他又不能认输,就把希望寄托在了明山和明峰两个儿子身上,他要让他们超过明栋和杨家的所有弟兄,还有他痛恨的队长王书军,这个队最强的人应该是他王光顺家才对。然而他的儿子明山却跟他这个爹一样不争气,除了心机很有些他的遗传外,其他方面跟他这个当老子的一样。
王光顺最失落的是明山虽然大明栋一年,但从小到大怕明栋,打架斗没占过便宜,这次考老师,又是明栋风光了,占了这个全大队眼红的位子,往后的路他已经看出,明山是没法跟明栋比了,那是个比他爹更强的人。
求金牌、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评论、求红包、求礼物,各种求,有什么要什么,都砸过来吧!








举报电话:010-62110656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