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波折命运

　　夜，夜已经很深了。冰冷的寒风破窗而入，像疯狗似的撕咬着衣衫单薄的林枫。他缩成了一团，将被子裹的很紧、很紧。泪水似乎不听控制似的从眼中滑落。像断了线的珠子。

　　那油麦杆做的枕头虽然吸水的能力大的惊人，但是依然没有吸干林枫流在枕头上的眼泪。枕头似乎像在热水中泡过一样，温暖而潮湿。虽然住在这样的宿舍里，虽然是寒冬，虽然蜷缩在单薄的被子里，可是林枫却没有丝毫的寒冷——尤其是身体上。他有的只是孤独、无助。艰难的求学生涯，恋人的无言离去，日薄西山的家境，渺茫的未来无时无刻不在困饶着他。使他整夜整夜的孤枕难眠，以泪洗面。

　　家里又来信了。信的内容是让他失望的。他本来是向家里要生活费的。但是他的父亲虽然想尽了各种办法，还是没有给他寄来一分钱。他不怪自己的父母，他又怎么能怪他们呢？他们已经尽力了。在那样的穷山恶水中，能把他供到高中早已是非常人的举动了。他如何能怪他们呢/他已经想同学借了很多的钱。每当他们向他要时，他总是那么的无助而茫然，任凭同学们的数落。对于坚强的他来说，这原本并不算什么。然而今天下午的那件事却永远的冲破了他最后的一道精神防线。

　　日落西山的时候，他心不在焉的从教室走了出来。在他快要走进宿舍的时候，一个声音如温暖的春风般吹过了他的双耳。不用回头看，他早已猜到了那是他心爱的静琴。他的心爱的静琴叫住了他。从小他们便是沟里人眼中最合适的一对。在人生的道路上他们走的一直都很顺利。同时考取了这所全县最好的高中。在艰难的求学路上他们相依相拌的一直走到了高三。

　　在这个寒冷的季节，在这个落日余辉的下午他们又一次的在繁忙的学习中抽空相遇了。虽然说这一段时间以来他的心情一直的烦躁，但是当静琴出现在他的眼前的时候他还是着实的高兴了一番。然而这种心境很快就如流星一样转眼之间消逝了。是什么原因呢/因为他看到了和他一样故做微笑的脸。他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但是一切又是那么的难以确定。他竭力的想从静琴的脸上搜索或是解读到什么。但是结果却是令他失望的。

　　“静琴，怎么了——有什么事吗？”许久他鼓足了勇气问出了这样的话。

　　静琴底下了头，林枫接连的问了几句类似的话，她依然用沉没代替了回答。林枫下意识的想把手放在她的肩上，但是她却迅速的躲开了。

　　“林枫哥，静琴对不起你。”还没有等林枫反应过来静琴早已把一封信放在了他的手中。然后以手掩面迅速的消失在了林枫的实现中。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如水的残阳贪婪的洒落在了破旧的校园中，一阵寒风划过了林枫如死灰般的脸。

　　他有气无力的蹲在了路边的老树下，借着残阳打开了那封解读静琴内心的信。

　　林枫哥：我们还是分手吧/这是我想了很久后的决定了。当我说这一句的时候我的心其实是如万箭穿心般痛的。林枫哥，静琴是爱你的，但是爱并不能代表一切。我们不得不面队现实的生活了。

　　我父亲又来信了。他有一次的要求我离开你。他说如果我还继续和你在一起的话，他就不在认我这个女儿，不再供我上学，而且还会向法院起诉，来收回你家欠的那笔钱。——因此我决定了，我决定要离开你了。为了你，为了我，为了我们各自的明天。

　　我知道你会很痛苦的。但是也没有办法。就让我们坦然的接受这一切吧。很快就要高考了，重新振作起来吧！拿一个好的成绩，忘记那些悲喜交加的尘封往事。我相信时间会磨灭所有的伤痛的。静琴——后面的内容，林枫没能再看下去。他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然而一切却是那样的茫然和无助。“激情和浪漫最终要被生活的沉静所淹没。”一个同学叹者这样的一句优美的感叹从他的身边悠闲的走过。他听到这一句是时候是那样的心痛。是啊？激情和浪漫怎么能逃脱现实的生活呢！他自叹着。

　　想着下午所发生的一切。他的心依然不能平复。他知道这一切都源于一个字；穷。正因为这个字自己才过着埃饿受冻的生活，正因为这个字债主才会如恶狼一样吞食着如绵羊般温顺的父母，正因为这个字静琴的父母才会竭尽全力的破坏自己和静琴之间的关系。

　　这么想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的睡了过去。

　　在一个空旷的山谷里，鲜花，铺满大地，小河清澈见底。在河边的大石上静琴靠着他，谈天说地。刹那间，又一个镜头闪过，天空阴沉，乌云密布，很快便大雨滂沱了。他追着他心爱的女孩。但是她越跑越快，越跑越远，最后终于消失在了茫茫的大雨中。他撕心烈肺似的叫喊着静琴的名字，但是没有任何的回音。于是在无奈中他终于倒了下去。

　　“静琴，静琴，静琴——”惊慌中他尖叫着坐了起来，汗水早已潮湿了被褥。原来他又做梦了。

　　“谁，这是谁呀？还让不让人睡觉。明天还得上早自习呢！”这时一个同学骂道。林枫没有做声，而是平静的躺了下去。已是午夜的三更，窗外月光如水，窗内寒风刺骨。林枫再也没有能睡着，天亮的时候，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下定的决心是一个字：退。

　　林枫和无情的显示妥协了。当老师和同学们得知他离开的消息后，他已经走进了那个代表蒙昧、落后、野蛮与绝望的山沟。当他出现在父母的面前时，他的父亲已失去了辨别事物的能力。“谁！是谁啊！是我的枫儿回来了吗？”林母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爹！”林枫再也没能坚强下去。他跪在了父母的面前，泪流成河。

　　1981年的冬天虽然的寒冷，但是对于大多数的山里人来说，心情还是温暖的。改革开放的春风虽然还没有完全的吹进了山沟。但是粉碎“四人帮”后日益明朗的社会形势还是让山里人欣喜万分。然而当大多数的沟里人欣喜时，林枫家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悲凉之中。母亲、哥哥、姐姐曾数次劝林枫返回学校，但是固执的他再也没有改变主意。他不回学校的理由有三个：父亲，家境，静琴。

　　正当全村人贴春联、剪窗花、蒸年糕，沉浸在春节的喜庆中时，林枫的父亲却睡了过去，永远的睡了过去。死去的，告别的这个世界的一切可以就解脱了，当时留下的还得默默的承受这苦难的历练。林枫的母亲因为伤心和劳累过度病到在了床上。

　　由于大哥林军在外当兵，二姐有远嫁他乡，因而家了的一切重担都压在了二哥林明、大姐林玲和他的肩上。二个半字不识，大姐虽然在同村却另有家庭，帮不上一些实质性的忙。因而林枫便成了这个家庭的“顶梁柱”。18岁的林枫放弃了进在眼前的梦想，承担起了这个家庭的一切大小事务，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也并不一定能够胜任。但是作为孩子气未消的他却完全的胜任了。

　　那个冬天的他几乎成了一台永远都不会停止的机器，每天从早晨到的深夜机械似的运转着。父亲的葬礼，给父亲看病，调节二个和大姐夫之间的矛盾等等一系列的事情每一样都得他来亲自来做。

　　在林枫极度悲伤而忙乱的日子里，静琴也应放假回到了沟里。在父亲的葬礼上，当她对林枫说接哀时，林枫什么也没有回。之后，静琴曾经数次的找林枫来表明自己的愧疚之意。但是林枫没有给他的所爱一次机会。静琴开学走的那天，林枫站在了山头上看着静琴消失在了山沟的尽头，眼里充满了泪水。静琴就那样走出了山沟，走上了自己的求学路，怀着自责和悔恨。

　　当草掌莺飞的季节到来时，林枫一家终于走出了苦痛的边缘。而林母也一天天的好了起来。林枫有思索了好多次关于求学的念头，但是最好他还是和现实做了最后的妥协。这一次大家谁也没有在反对。因为他们都明白林枫的个性，明白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境。

　　从这个春天开始林枫真正的趋于了平凡，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一个山沟里屈指可数的知识型农民。有十几年苦读（当然在文革中也曾经中断）所获取的知识作为资本，林枫很快的学会了各种农事活动。更让沟里人惊奇的是他居然把河水引到了地里，而且在水区内还配了各种肥料。秋天来临是时候，林枫所培养过的那些庄稼都明显的增加了产量。这样结果是十他成了沟里的名人。

　　一年之后，他的名字早已传遍了整个山沟。他的勤劳、善良，他的学识、智慧常常成了人民茶前饭后谈论的话题。然而他并没有在意这些。除了在地里忙外，他便把耕牛和绵羊当作了自己伙伴。闲暇的时候，人们看到村后山顶上远望的那个黑点就是他了。人们认为那是他喜欢看风景，然而只有林枫能解读自己心灵世界。

　　每当他独自或是和自己的伙伴在山顶时。他想的除了自身的不幸命运以外还是他所心爱的女孩：静琴。但是此刻的静琴早已以优异的成绩考如了北京的一所重点大学。而同样优秀的他却成了这山沟里一个再也平凡不过的小小的名不见经传的农民。

　　无情的命运，残酷的现实就这样拆散了两个原本相爱的人。之后他们便踏上了各自的不同的人生旅途。而且这两条路就那样永远的平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