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甜失踪的第三天,田东明就去派出所报了案。刘所长接到报案后,立即带领民警小李展开侦察工作。他们认为,回沈探亲的孟胜利有重大嫌疑。
孟胜利返回川都的第二天,就被派出所找去核实情况。孟胜利走进审讯室,立足未稳,刘所长劈头就问,孟胜利,你回答我的问题。二月一日下午四点到次日早晨八点,你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小李手持钢笔,紧紧盯着孟胜利的嘴,随时准备做笔录,那架式是不放过孟胜利嘴里出来的一个字。
孟胜利一惊,头发都扎了起来。二月一日是令他毛骨悚然心惊肉跳的日子。他怕人提起。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假装镇静,与刘所长对视。很快,他招架不住刘所长那咄咄逼人的锐利目光,垂下头。
孟胜利!回答我的问话!刘所长厉声道。我……我……让我慢慢想想。孟胜利双手托腮做出思考状。半天才说,想起来了。那天是我回沈探家的日子,晚上十点四十分的火车。下午三点,我邀请两个同路探家的朋友去一家饭店喝酒。喝完酒,又去朋友那里打麻将,一直麻到晚上十点。后来就一起上了火车。你的两个朋友叫什么名字?一个叫马众,一个叫郝永刚。做什么工作?和我一样,卖药。你们吃饭的饭店叫什么名字?鲤鱼门。鲤鱼门在什么地方?一环西路,离青羊宫不远。吃饭时间田甜在不在场?不在场。你说的可是实话?是。不信,你们可以核实。审讯后,孟胜利被带到一个单间里,门被锁死。他顿时感到问题严重了。他担心马众把话说漏,更担心郝永刚关键时刻挺不住。
第二天,马众也返回了川都。他立即被派出所找去审讯。马众的回答与孟胜利如出一辙。显然是订立了攻守同盟。
郝永刚是最后一个返回川都的。东西刚放下,就被派出所找去。刘所长和小李把希望都有寄托在了郝永刚身上,审讯方案搞得很周密,还事先做了模拟审讯。他们终于在郝永刚身上打开了缺口。他交待了二月一日的全部犯罪过程。
刘所长和小李再审孟胜利和马众。在事实面前,两人的精神防线被彻底击垮,无力抵抗,只好低头认罪。
翌日,阳光明媚。四辆警车和一辆囚车停在案发地。从警车上跳下一帮警察,还有两条如狼似虎的棕色警犬。在警犬的引导下,警察们挥锹挖土,很快就将一具女尸挖了出来。尸体还没腐烂。裸露在外的脸和手已经变成黑紫色,但一头乌黑的披肩发依然完好如初。坐在囚车里的孟胜利、马众和郝永刚,透过车窗的铁拦杆窥视到这一幕。他们互相瞅了瞅,没说话,都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裤裆里,像要钻地缝。
为了立功赎罪,孟胜利把锦江医院里能咬的人都咬了出来,甚至连和他上过床的尹娜也没放过。很快,何一明、何伟、于川、药剂科长、药局主任、内科主任等因涉嫌受贿被逮捕,尹娜因涉嫌行贿被逮捕。审讯中,他们对孟胜利检举揭发的事实供认不讳。
马众和郝永刚为了保命,也咬出了不少医院院长、药剂科长一类的人物。那些倒霉蛋也都被抓了起来。
然而,孟胜利、马众和郝永刚三人终因罪大恶极,数罪并罚,都未能免除一死。五一节前两天,他们在城郊的法场上被枪决了。临刑前夜,孟胜利非常想吃东北炸酱面。刚结婚那几年,日子过得很清苦,每逢礼拜天,黄晓花就给他做炸酱面改善生活,他一气能吃三大碗。真香啊!那时他想,要是天天能吃上炸酱面该多好啊!警方满足了他的要求。孟胜利一边吃一边回忆往事一边流泪,悔得肠子都青了。吃完,流着眼泪在烟纸背面写下一句遗嘱:恳求政府永远不要把我的死因告诉妻子和女儿。遗嘱上滴满了苦涩的泪水。写完,擦了一把眼泪,想了想,苦笑一下,觉得多余,又把烟纸揉成团,扔进嘴里咀嚼。越嚼越觉得不是滋味,又苦又涩,像吃一丸药。他不想过久地品尝这折磨人的滋味,一仰脖,猛地往下咽。喉头像小耗子一样上下蹿动着,大脖筋暴突,脸都憋成了茄子皮色,费了好大劲才算咽了下去。最后,啥话也没留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