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星期天清晨,人还在梦里,就被电话铃声吵醒了,电话那头的声音犹犹豫豫期期艾艾,我问杏你有事吗?杏儿说我没事,我没事,然后便是一声不自觉地叹息,好似整个人要瘫倒一般,我柔柔肿胀的双眼说你过来,现在就过来。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说好。
起床铺床,匆匆忙忙地梳洗打扫,将家收拾干净,再烧满满一壶水等着她来喝。
像往常一样,十几分钟之内杏便会进门来一屁股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面,接着再从茶几上拿上几块纸巾,鼻子不断的抽搐着“我不过了,这个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呜……大姐,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怎么让我摊上这样一个男人啊。”
“呜……我不要求他什么,只要求他能按时回家就行。”
“……麻烦你捎个话给他,他要再这样下去,我就找他单位去,我要跟他离婚。”
秀才遇到兵,真是有理也说不清,每逢这个时候我不说话,只等到杏的火气稍稍降下一点来,说上几句:“别哭,别哭。”之类的话,老问题还得用老办法解决,轻车熟路。
二十分钟过去了,茶几上泡好的那杯茶水也渐渐地凉了,还是不见杏的影子,我不免有点担心起来,回拨她家电话正占线,打她手机也关机了,突然之间整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直到下午三点,杏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真的见鬼了,不见了,不见了,以往那个动不动就大发雷霆,怒气冲天的她不见了,刹那间变成了一个没病没痛不发疯还带有笑容的“正常人”了——只见一个烫着一头大波浪、容貌秀丽、优雅大方、穿着崭新的貂皮大衣的贵妇人站在了我的面前。还好,一向沉稳的我在惊讶之余也没能忘记自己女性特有的本能——凡是女人都该有的温柔善良等诸多美德,倒茶水、拿瓜子、水果,嘘寒问暖这些杂事。
“干么去了你?昨晚在你家庭院挖到金矿了啊?”
“瞧你这一副春风满面的样子,也不怕把嘴巴笑歪了啊。”
“哈哈……,昨天我找他单位领导去了,我们家那口子终于认输了,今天中午还给我道了歉,现在是彻底的被我制服了,我让他干什么,他就得乖乖的听我的,你看,这是他口袋里面的钱包,今天全交我手上了。”杏边说边从包里掏出一个钱包给我看,紧接着又从茶几上抓起一把瓜子把其中的一粒迅速的扔进了涂着深红色口红的嘴里,洋洋得意地说。
看着她那张灿若春花的脸,我心里一惊,手指头不小心被削着水果的刀划破了一层皮,我不禁为她感到悲哀起来:一个女人的幸福难道就是在于把自己的男人驯服,让他服服帖贴的失去自己的个性,变成一块上锅待蒸的面团吗?
我知道杏的丈夫是某集团公司的一中层干部,手下掌管着百十多号人,听人说当年他也曾经以自己的才华和敏锐的洞察能力使得他在众多竞争者中稳稳的坐上了这把交椅,许多人都很敬佩他的工作作风,,然而,好多年过去了,他的事业不但停滞不前,降了一级不说,还差一点下车间当了工人;他的同事们也说他是粉皮耳朵,耳根子软,被枕边风吹软了骨头架子,没一点男子汉气概;而他的老婆将他驯服成今天这个样子,也是经过了一番艰苦卓绝的斗争。他的丈夫刚刚当上干部那阵,她的“富贵病”也逐渐多了起来,受“高人”指点,辞去工作在家当起了阔太太,专门研究起“治夫经”来,杏有事没事经常出没在丈夫工作场所,家里面换个煤气啊、买袋面粉什么的都去指使丈夫手下的工人去干,一时间把丈夫工作单位搞的乌烟瘴气,一团糟。丈夫要是下班晚来一小会,她就一哭二闹三上吊,以死相挟,甚至还找人盯丈夫的稍,将丈夫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然后变本加厉的驯服自己的丈夫,她只有一个目的:驾驶自己的丈夫,就这样,丈夫在她整日的胡搅蛮缠、死缠乱打之下渐渐的拖垮了,认输了。
拿起暖瓶,又往杏的水杯里续了少许的水,无声的听着杏的“治夫经”。
白白的瓜子壳源源不断的从那张涂着深红色口红的嘴里吐了出来,被抛弃在地面上;一块削好了的苹果扔进了杏的嘴里……
我从书柜上拿过来一本厚厚的相簿,随手递给了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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