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年关,来自全国东南西北的外来人急于返乡与亲人团聚,每个工厂里每天都有一部分工人请假、辞工、自离。而偏偏这种寒冬季节,各厂订单却似雪花般飞来,工人春节前夕的外流无疑给工厂造成了一种紧张的局面。这个时候延长加班时间,会引起工人们更激烈更极端的反抗。很多人出门在外,图的就是回家过年。
也有另一部分人,他们当中有些人来了一年找不到事做,流浪街头,两手空空没钱回家;还有些人头脑机灵,专门和季节唱反调,瞅准机会往这块土地上挤。于是,回的人尽管一群群,来的人也一批批。这个城市,永远都有着热闹非凡的一景。面对人员流失,各工厂几乎一夜之间都打出了相同的招牌:招工!招人!
招人,暂时缓解了车间货源的紧张,但同时也让产品质量急剧下滑。除此之外,宿舍的拥挤也是一大头疼病。以前六人宿舍,现在变成八人。一切都乱套了。骂人的,笑闹的,吵架的,大家操着南腔北调尽情演绎着城市里的动乱风景。大街上乱哄哄,车间里吵哄哄,宿舍里挤哄哄。脏、乱、挤,成了外来工世界的重要标志。
辉煌厂两幢宿舍,已经挤得快爆炸了。厂里虽然采取了“外住补助”措施,但仍然制止不了人群哄闹的场面。人多闹腾,人多心乱。你干你的事,我骂我的人,他唱他的歌。大半夜里,宿舍里还有人放音乐。放就放吧,偏偏还是那种“嘭嘭嚓嚓”的重金属音乐,吵得人的耳膜都快撕裂了。
统计员这边因为每天和数字打交道,厂领导有意照顾,没往宿舍加人。
上面一吵,可苦了下面的人。
那震天轰响的音乐,活像冬天里的一把火。呼呼啦啦,毕毕剥剥地燃烧了整幢楼。起初,万玲几人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昏昏入睡。但今晚,这架势越来越疯狂,吵黄豆似地爆炸个没完没了,搅得人神经错乱。更严重的是,那重金音乐还伴随着嘻嘻哈哈的笑声,疯狂到极点。
是可忍孰不可忍!
朱小叶的眼皮在耐心地开合了一百零八次后,终于忍无可忍地咆哮了。她呼啦从床上溜下,也不开灯,光脚摸黑“咚咚咚”跑出去。嘴里还带着十足的火药味:去你妈妈的。万玲坐起,才问了一句:“小叶你干什么?”就听见上面,一个嗓子扯开轰轰烈烈大吼:“去娘的!叫春呀!”
她那声音有如坦客开炮,一炮轰到天顶,男宿舍那边也都听见了。
有人开骂,自然有人回骂:“死八婆!关你屁事!”
“呸,多管闲事!”
“有种过来打呀!”
不知谁挑挑衅性地喊道,上面立马就传来撕咬尖叫声,拍掌嘻笑声,起哄吹哨声。“打呀!打起来了!”一瞬间,“啪啪啪”宿舍楼里所有的灯都拉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