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默自幼生长海南。林氏集团系他“老豆”于90年创建,迄今为止十四个年头,历史发展非常年轻。但因为时刻替消费者着想,真心诚意捧顾客为上帝,知名度早已名扬海内外。从珠海,深圳,广州……南方各大城市一路走来,都留有林氏企业的脚印。虎门是林氏创业基地,所以新月总部设在了这个繁华似锦的服装之乡。
因业务逐步扩增,近期要外招多名试衣模特。专业模特薪水要求太高,且也穿不出个性。林子默认为,服装行业如果没有自己的个性,迟早会被狂风般的大潮流覆盖。当你拥有了自己独特鲜明的个性,即使冷眼旁观,与群体格格不入,那也是属于你的魅力红旗,竖立一方既张扬又稳固。一个好模特,要能够把人与物融为一体,这是模特演绎服装的精髓……
“爹地,看你碗里!好大一块鱼!”饭桌上,菲菲夹了一块鱼给他,兴奋得大叫。
“菲菲真乖!”他顾着想公司的事,忽见女儿变得懂事了,竟有些感动。菲菲见他高兴,邀功似地又替他夹了一块。鱼太滑了,离碗口还有半指头长,从筷子中一溜,掉在桌上。
“喔,鱼掉了掉了!”菲菲不知闯了祸,把两手一拍,嚷着笑着。
“菲菲,把鱼捡起来!”林子默严厉地教训菲菲。一粒米一滴水来之不易,他希望她懂得珍惜。
“不,不捡!”菲菲平时在餐桌还算老实,但今天星星幼儿园的老师奖了她一朵小红花,得意忘形了。
田心捧着碗瞟了一眼林子默,心想,好歹是你亲生骨肉,不是在外面捡来的野孩子。再说孩子也是好心。她有意护短,便把支持的力量拨给了女儿,“桌上有油,脏!”菲菲右一眼看看父亲,左一眼望望母亲,小脑袋瓜转来转去光顾好玩了。
林子默看着菲菲,良久,选择了沉默。这无言的沉默在当时的田心看来,仿佛就是一场不动声色的挑战。实际上,一个女人敏感到底,沉默或不沉默都会触动她那根敏感的神经。田心近乎歇斯底里地喊道,“你不要老挑菲菲的毛病!我晓得,你是嫌弃我们母女了!”
林子默厌恶地瞅她一眼,依旧不吭声。田心见他不言语,想他心中有鬼,把筷子把桌上一拍,得寸进尺地顶了一句。“你别成天给我脸色看,我也不是你家买来的用人!”
“单妈,收拾!”林子默霍地立起来叫道,反身向外走去,顾不得洗手与漱口。
他开着车从华美山庄驶出,顺着大道慢慢驶进了龙眼工业区。车轮漫无目的地在新月工厂转悠了一圈。工业区的夜没有外面繁华街道的夜那么明亮,却一样喧闹,尤其是这个为丰富外来人娱乐休闲而特意扩建的夜市广场。露天舞厅、茶厅、溜冰场,灯光变幻莫测,人声鼎沸,人影扑塑迷离……他缓缓地打着方向盘,围着这些地方转了一圈又一圈,仿如手腕那块表,按着圆心无休止旋转。这大脑也如这车身一般,旋转,旋转……由360度旋转到3600度时,他忽然有了大胆想法,下来走走,过过外来人特有的生活!他不也是外来人么?为什么不可以从车上走下,和打工同胞们一起欢乐一起忧?他脑里涌出一股莫名的兴奋。把车子泊在新月工厂,就步行走出。他决心在今晚做另一个人,一个彻底的外来人!
龙眼是一座繁荣的工业城市,由祖国东南西北的外来人组成。除去那些阡陌纵横,密如树林,具有世界复制性的街道楼房以外,再就是各式各样的酒店、餐厅、饭馆、小吃摊。
林子默走进一家“黑龙”饺子馆。最近这个“黑龙”红得发黑,无论白天黑夜,大街小巷里都在无休无眠地哼唱,“还有什么话要说……”声音豪迈而沙哑,有一种竭力挣扎的无奈。在声声嘶叫的音乐中,他要了一碗水饺,一瓶二锅头,一小碟花生米。吃饱喝足了,顺着龙眼大道直走。经过“喜欢”歌舞厅,拐进去跳了一圈,稀哩糊涂地又出来了。一个人酿跄着,脚步打着哆嗦,踱进情人街。
十一月微凉微凉的风轻轻吹拂在脸上,把蜷缩的汗毛吹得根根舒张开,凉凉的,柔柔的。附近坐着双双对对男女,或拥抱低语,或俯身接吻。林子默醉意十足地笑,选了一个石凳坐下,眯上眼轻轻吁了一口气。
背靠在这样舒适沁凉的石身,他不知不觉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