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心与万玲站在路边,东拉西扯了一会,接着客客气气地散了。
万玲沿着来时路一步步往回走。到了前面十字路口,她忽然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回头张望。蓦地,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以她所处的位置为中心,往前是新月公司,往后是华美山庄。辉煌厂就在华美山庄斜对面的顶点上,相当于一个X形。
她捡到菲菲那个晚上,一直绕着X形中心横竖直走,却没有想到拐个弯。
嗳!万玲不禁大笑。平时站在辉煌宿舍阳台上,抬眼便能望见,远远的天边那里有一面湖,湖边青山绿水中掩映着一排排宫殿式房子。晨起朝落,太阳把光和热均匀地撒向大地。那热泼泼的光线照着湖面,蒸出来一片灰蒙蒙的水雾,笼罩在薄雾里面的漂亮房子,迷离不清,有如海市蜃楼般虚幻。以致她时常疑心那边艳丽的景物只是垂挂天边的一幅山水画,陈年累月被雾和风掩着,一不小心就湿透了或让风吹走了去。
平常假日里,时有同事结伴去那湖边钓鱼,把守后门的老门卫穿戴整齐坐在别致小屋里打嗑睡。逢他刚睡醒,神清气爽,就站在屋里高声和他们搭讪两句。什么你们是哪个厂的工人,什么钓鱼啊好好钓不要下湖洗澡,捉到一个罚款500之类的咸言淡语。
菲菲那孩子多半是顺着那扇后门偷偷溜出来的!
想到此,万玲站在十字路口就笑得更释然了。
这时,田心的白色轿车像条银白的鱼游进华美山庄。
林子默签完所有文件,收到了孩子平安无事的好消息。也顾不得喝口水,就转身下楼去开车。
林总家出了事,办公室里也不安宁。一上午,大家就这事讨论个没完没了。
江河说肯定是恐怖分子绑票,没戏了。莫昕白他眼,哪里来的恐怖分子?顶多就黑社会!争执半天,周大卫倒像洞察秋毫的黑脸包公,摸着下巴略有思忖地说,林总做事光明磊落,与黑白两道无怨无仇,绑架不太可能。
孙小丽见林总签字时满脸倦容,心疼不已。一回办公室就嚷,完了完了,头一夜之间就憔悴了。引得周大卫拿笔写字的手跳来跳去,差点没把笔扔出去。孙小丽要晚走一步就听到了好消息,也不会让周大卫情绪如此激动。他激动不为别的。孙小丽那双眼睛闪动着一种异样的神情,这感觉给他的不安多过于世上任何一件事。
油光闪闪的BenzE430风驰电摩地行驶在大道。车里林子默两眼一动不动盯着路面,前方十字路口闪闪烁烁的红灯更使他那颗急于返家的心变得焦躁。减了车速,窗两边车头和人头一涌一涌地靠近,红的上衣,白的短裤,撑着花伞的少女,挑着行李的男人。忽然,忽然一个熟悉的背影像春风里吹落的两片绿叶,轻轻摇曳向这边飘过来,飘过来——“啪啪啪!”他不敢按喇叭,心慌意乱中双手直拍打车门车窗。风一吹,一束黑长发如绸缎般飘荡,触手可及的近距离使他内心如波浪狂乱,手指展开贴在车窗玻璃上欲向前抓。忽然,又是忽然间,风一吹,长发已穿过他眼帘,飘飘然去了。
他心里躁动与狂热并涌,才想起摇下车窗。然而为时已晚,随着透明玻璃缓缓下落,平及视线时,惊鸿一瞥的背景已经远远的,蒙蒙的看不清了。
回到家,当林子默向田心问清楚情况后,便对她匆促处理事情而感到灰心失望。
他心里有种预感。他感觉失去了一次机会,然而那究竟是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只是冥冥之中,他觉得失去了一次最宝贵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