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大清早,天空里挤满了灰蒙蒙的云朵。层层叠叠,厚厚薄薄,在秋风的裹挟下无方向地游动。阳光照着商业街那边楼房的玻璃闪闪发亮。街道这边,树叶子上粘着夜间露水,被菊花黄的阳光一晒,蒸出丝丝缕缕的雾气,缭绕着弥漫四周。工业区的早晨永远都这样,外面阳光升得老高了,这儿才长出一尺来。
迷离而喧嚣的城市,街头巷尾响起阵阵时急时缓的脚步声。着蓝色衣,灰色长裤的姑娘小伙们正向着各自的工厂走去。有的三两个一伙,有的四五个一群,有的则是一个人孤单而快乐的哼着歌漫步行走。都是一样蜡黄的皮肤,灰白无光的脸面;睡腥迷蒙的神情,像一群赶往前方阵地的士兵。
今天,又是辉煌厂轮休的日子。
朱小叶第一个睡醒,匆匆洗漱完毕准备下楼买早餐。忽然瞅见隔壁的床上并排躺着两颗人头,长长的头发零乱散在单薄的凉席上,一大一小,闭着眼睛发出轻微均匀的呼吸。她赫然吓了一跳,双手使劲揉揉自己眼睛,又惊又疑地揭开那层薄被单。一个唇红白齿,公主般可爱的小孩拥抱着万玲睡在一起。
菲菲向里侧卧,脸上挂着一抹调皮的笑,小手紧紧抓着万玲的长发。万玲仰头而躺,鲤鱼嘴微微上翘,笑容甜美柔和。像大山里盛开的一朵茶花,白里带红,美丽迷人。
“喂喂——大家快起床!”朱小叶把全宿舍的人弄醒。大家伙各自抱着枕头打呵欠,睁着一双迷糊眼,坐在小叶床边,聚精会神而又莫明其妙地观看这天外来客。
万玲迷迷糊地感觉自己掉进了一堆熊熊燃烧的火房,热刺刺的火烘烤着全身又向头顶蔓延,毕毕剥剥一阵响,眼皮一跳,人醒了。背后渗出一层汗。对面三双炯炯有神的大眼,像三个大大的问号挂在她脑袋上方。
“这到底怎么回事?万玲!”朱小叶这个“金嗓子”,第一个忍不住尖叫。
“嘘——别吵醒孩子。”万玲一边小小心翼翼地将胳膊挪开,一边慢慢坐起身。
“不对!万玲,你得跟我们说实话,从哪弄来个这么漂亮的孩子。”石花也觉得不可思议,一张圆圆尖尖的鸡蛋脸上尽显又惊又怕的表情,简直把万玲看成是拐卖儿童的人贩子。
金春桃愁得拧起两条细长的柳眉,忧心仲仲地说:“这确实不是闹着玩儿。这孩子,可是一个大活人哪!”
万玲说:“你们都小点声,把这孩子给吵醒了。我哄不了,你们都来帮我哄。”
待她将昨晚的奇遇给众人逐一说清。众人都长长惊呼了一气,像听了一个神话故事半迷糊半清醒。倒是朱小叶像想起来了什么似地点头说,我昨夜里去买宵夜就看见她了,好像就在我们厂区的旁边玩石子。我当时没注意,还以为是我们厂哪位高级主管的千金呢。
石花第一个站起来反对,毫无头绪地大嚷:“我们赶快把她送回去!都过了一晚上,人家爹妈还不得急死!”
的确,这句话是关键。万玲正愁肠万分,不知该如何是好,被石花一嚷心里更加六神无主,手指头只顾在长发上绕圈儿。朱小叶睁着那对丹凤眼,像小孩样那样骨碌来骨碌去,等着谁有好主意。
还是金春桃比较聪明,柳眉一弯,有头有尾地说:“你都不知道人家住哪?送哪?一切等孩子睡醒了再说吧。只要醒来不哭闹就万事大吉了!”
小叶拍拍屁股,从床上跳下说:“那我先下去买早餐了,顺便给这娃儿买一份,就是不知道她爱吃啥。我就买一杯豆奶和肉包子吧。”说着又伸手过来,爱抚似地在菲菲身上摸摸,拉长川腔啧啧称赞,“瞅瞅这身子骨上穿的,光摸料子,就可掂量出是高级货呢。”
万玲站起来一边梳理散乱的长发,一边笑:“小孩子能讲究什么,能吃不就行了。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