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闻慢条斯理地走过去开了门,果然是一直尾随而来的那人。肖闻打开门后,径自回到床边的靠椅上躺下来继续抽她的烟。
那人也不说话,拖开肖闻身旁的另外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并随手拿起了小桌上放着的烟抽了一支来点上。
肖闻在一边眯着眼扫了他一眼,不去理他。待自己抽完了一支,从瘾劲里回味过来后问道:“兄弟,知道这烟多少一支吗?”
那人还没有从迷糊中回过神来,“不就是一支烟吗?这味儿太淡,大爷还不怎么稀罕。”那人顺手将烟在烟缸里灭了,接着便掏出了一小包白粉来在肖闻面前晃着。
“怎么样?有这个来劲么?”
肖闻虽然刚刚吸食了一支,但见那白色的粉末,心里还是咯噔一下——她知道现在白粉对她已经有了很强的诱惑了。怎么好!要是何凡知道了他会怎么看待自己!肖闻的脑子里在痛苦的挣扎着。每一次吸食以后,肖闻都会有无比的懊悔,但每每毒瘾发作的时候又不能抵住毒品那种销魂的诱惑。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和你做个朋友。”
“我不想和任何人做朋友,你走吧,不要惹我。”
“你先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嘛!认识你哥哥有你的好处。哥哥要不是看你有不同于别人气质还不愿搭理你呢。”
“我再说一遍,不要惹我!现在请你出去!”肖闻开始有些冒火了。
那人显然不愿轻易放弃,竟然站起来向肖闻靠了过来。肖闻早就忍耐不住了,用脚一勾,顺手将他反剪着压在地上。那人被制得毫发动弹不得,他知道今天栽在阴沟里了。在社会上混的人招子亮得很,知道今天遇到了高人,于是赶忙讨饶了。
肖闻很来想狠狠的教训他一顿的,但一想到他可能对这一带的黑道混得熟,说不定就认识那个所谓的姜百岁,要是他能带自己去找那可省心多了。
见他讨饶了,肖闻就地将他松了。
“起来吧。我还真的想交交你这个朋友呢。姜百岁你认识吗?”
“姜百岁?那是几百年前的老古董了,听说以前也是做这单子买卖的。不过听前辈们传说,他当年也还算是一条好汉。”年轻人站了起来,弹了弹身上的衣服又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找姜百岁是做买卖吗?”
肖闻一时语塞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回答。那人见肖闻不说话,自个接着说了:“那个姜百岁可不是省油的灯,传说他以前专门干黑吃黑的勾当,后来在这个圈子里终于混不下去了,只好回家种田打猎了。”
“你知道他住哪里吗?”肖闻虽然仔细的问清了往姜百岁家的路线还是有了这一问。
“我不知道。不过我真的劝你不要去惹那种老家伙,老得精干了。那可是一个吃过人肉的家伙,除了钱连爹娘也不认的豺狼。”
“你既然不认识就算了,我自己去找。我今天有正经事要办,不和你计较了。我劝你还是及早收手,夜路走多了,迟早要遇见鬼的。”
那年轻人一脸狐疑的神色,慢悠悠的往门外退。
“你要是有什么大单生意可以和我做——我怎么看,你都是做大买卖的。”
肖闻差点笑出声来,但她现在不想节外生枝,摆摆手让他出去了。
山区的雪还没有开始消融,山路两边还有厚厚的积雪,山上的雪更是冻结住了。肖闻在宾馆里歇息了一阵后就急急忙忙的赶往妮妮的家了。妮妮的家其实就在文文家的相邻山谷中,肖闻雇出租车一下车就直接驶到山谷口停下。
谷中没有几户人家,妮妮的家就在谷底深处,远远的和其他人家相隔着。这次出来肖闻把大包的行李包留在了宾馆,只背了装烟的小背包出来。小山村本来就很少有外人来,加上肖闻的打扮又很招人,所以早有人注意上了。
肖闻知道前面的人家就是妮妮家了,她也不向人打听了,径自朝妮妮家走去。
妮妮家的房子还算可以,是石子和泥土砌起来的四五间房子,房子朝着山的一面,屋旁就是梯田。乍一看这么幽静的地方怎么也不会联想到斗狠凶杀。相反的如果是厌世之人倒可以在这里修身养性。也许何凡也是有了厌世之心,他本来就是想在这里安安静静的过他的世外人生的。肖闻知道何凡必定有着什么不可以告诉她的秘密,他离开她一定有他的苦处的。但是为什么两个相爱的人要互相折磨呢?
妮妮家里没有人,看不到姜百岁的人影。肖闻仔细看了妮妮的整个屋子。一间堂屋,一间是妮妮的卧房,一间是姜百岁的卧房,一间是厨房,一间是杂物间,一间是猪舍。屋子里的摆设很是陈旧,简直就是破败不堪。灶台上也是冷冷清清,显然妮妮走后也没有开过火了。猪圈里还有两头猪,在饥饿地嚼食着一些菜叶——猪显然是有人给喂了。
没有地方可去,肖闻只有在这里等。
姜百岁很快的就来了,他在这里显然有耳目。只见姜百岁一头花白的短发,上唇鄂下留着长长的胡须,俨然就是座山雕的模样。
姜百岁将肖闻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看了个遍。
“这位小姐来这里是……”
“我来找何凡,是妮妮让我来的。何凡就是被妮妮从绳套上放下来的那个人。”
“哦,就是拐走妮妮的那个人哦。我也一直在找他,我还以为他跟妮妮一道逃走了。怎么,他还没有回去?”
肖闻一直盯着姜百岁看,姜百岁看来没有像说谎的样子。
“你来找他做什么?妮妮是不是在你的手里?”
“我是他朋友,妮妮就住在我家里。”
“带我去找回我的孙女,我们的过节就算揭过了。”
“你先带我去看看那绳套。找到我朋友,自然会带你去见妮妮。”
姜百岁不知是碍于肖闻的气势还是另有势,竟然很听话的就带着肖闻往谷里走。山谷里还是一片积雪,雪地上已经有了密密麻麻的脚印,显然这两天有很多人进去过了。
绳套就在谷底边上的山坡中,一棵高大的野山栗树上还孤零零的的吊着一根绳子。树下面的雪地上也是脚印斑斑,但哪里还会有何凡的身影呢?
肖闻在树下呆了半响,又沿着妮妮所说的逃跑方向走去。
“我说小姐,那小子从这里逃走已经有十来天了,他还会呆在这雪地里不成?你就痛快点说,是不是来取妮妮的东西的?”
“什么东西?”
“大家都是明白人,不要玩圈圈了。妮妮她爸留下来的白粉说来我也是有份的。既然你老远的来了,我们就平分,如何?”
“哦。我明白了,你追妮妮就是为这个。不过妮妮确实没有告诉我有什么白粉。”
“小丫头,既然你不识抬举,软的不行,只好来硬的了。跟你说明白了,你要是不说,只好把你吊在这深山沟里喂狼了。”姜百岁一边说着,一边狰狞着向肖闻逼了过去。
肖闻一生虽然经历过无数的搏斗,但见了这疯子一般的老头心中也是一寒,不由得暗暗的退了几步。姜百岁一动起手来,身手就变得异常的矫捷。肖闻由于有了心理上的压力,手脚一时不如以往好使了。姜百岁上来就准备扭住肖闻的手腕,肖闻待被他抓住了手,马上反映了过来,顺着扭劲,先自将身子转了一个圈。肖闻解脱了姜百岁的束缚扬起脚对姜百岁迎面就是一脚。
由于雪地已经冻了好些天了,雪地已是很滑。肖闻这一脚踢出,姜百岁忙着一躲,这一脚只受了半脚,绕是如此他也被踢翻在地上了。肖闻一脚踢出自个却是一滑,仰身跌倒在雪地上。
姜百岁万万想不到这女娃娃身手还挺敏捷,但他还是不服气,以为刚才肖闻不过是困兽一斗,他翻身就起,又扑向肖闻。
肖闻在雪地上一滚,一个翻跃而起,见姜百岁扑来,一个扫堂腿就将他撂倒。见姜百岁倒了,肖闻并不马上就扑上,站着等他慢慢的爬起。
姜百岁果然不肯善罢甘休,爬起来,掏出一把匕首凶狠地再次扑了过去。肖闻眼疾手快,闪身躲过,在姜百岁下身狠狠的就是一脚,就在姜百岁捧腹蹲下时,扬起脚对着他的下巴又是狠狠的蹬了一脚。这一脚把姜百岁凌空踹出了几步开外,姜百岁倒在地上终于失去了反抗之力。
“老家伙,果然是条恶狼。照你这德性,能活到现在这般年岁已是不易,不过要成为名副其实的百岁可是还要谨慎!”
姜百岁仰坐在雪地上盯着肖闻狠狠的看,眼神里还有一丝的狡黠。肖闻顾不得和他啰嗦,弹弹身上的碎雪,就准备离开了。
“想走!”
肖闻听声音不对,急忙回头,抬眼就看见姜百岁捡起地上的匕首已经飞掷过来了。肖闻急忙想躲,但终究慢了半拍,大腿上已经被飞刀刺中。匕首深深的扎进了肉里,鲜血沿着匕首边缘流出来,顺着紧绷的牛仔裤往下流。肖闻双手抱着受伤的部位,慢慢地在雪地上坐了下来。这时候,姜百岁也慢慢的站了起来,嘴上“嘿嘿”冷笑着。
“我这姜百岁的名号,江湖上的朋友可不是白给的。小娃娃,你到底还是嫩了点。”
肖闻这时候可是悔恨和懊恼交织着,对蛇蝎一般的人容忍就是罪过。肖闻一边感到伤口钻心的疼,同时又有了毒品需求的反映了。这一段时间,肖闻已经对毒瘾发作有了比较深刻的认识,这东西是越忍越难忍,到最后使自己意志崩溃。这时候肖闻顾不得姜百岁就在眼前,放脱了抱伤部的双手,掏出一颗烟来先自点上了。
“小娃娃,原来也好这口,怪不得千里迢迢的赶来了。要是早点听从我的建议,不就可以免去了这刀之苦么?”
姜百岁嘴上虽说着,碍于刚才还在肖闻手下吃了亏,却也不敢贸然上前。他一边看着肖闻在贪婪的吸食着毒烟,一边在暗暗的动着小脑子。
肖闻也是一边吸食着,一边用眼角留意着姜百岁的风吹草动。
姜百岁想了一会,感觉对付肖闻,没有家伙还是不行,转身就去雪地里寻家伙了。山谷里本来就有很多的枯枝,姜百岁很快的就找到了一段手臂般粗细的棍子来。看了,姜百岁是不把肖闻打到丧失反抗力不罢休了。
肖闻眼看着姜百岁握着棍子一步步的靠近,待他走到近前了,扔了烟头,猛地拔开大腿上的匕首,朝着姜百岁的胸口就飞掷过去。
这一掷正中姜百岁的胸口,姜百岁本来的穿着就是敞开着外套的,这一刀结结实实的扎进了他的胸口。只听得一声闷响,姜百岁就仰身倒在了雪地上了,他手中的棍子也是重重的砸在雪地上,然后滚落在一边。
肖闻一刻也不停歇,赶紧撕了身上的一块布条,把大腿上的伤口包扎了几道。再看那姜百岁显然是受了重伤,几次想挣扎着起来,爬了几次都摔倒了,雪白的雪地上淌着一滩鲜血。
“你就安心在这里躺着反省吧!我还不会让你死的,为你这样的人填命还不划算!”
肖闻一边说着一边从姜百岁身边捡起木棍,拄着一拐一拐的向山谷外走去。
走出山谷,肖闻第一件事情就是叫人去把姜百岁抬回来。有几刚才见她进入村子的人瞪着吃惊的眼睛看她,但是他们也明白能和姜百岁打交道的也不是好惹的人物。没等肖闻出村子,早就有人前去救姜百岁了。
肖闻回到县城,先去诊所包扎了,然后回到宾馆就闭门不出了。
何凡到底会到哪里了呢?
过年了,山村的新年也是喜气洋洋,张灯结彩的。秀姑虽是寡妇人家,但她今年办的年货可是够丰富的。在岁末的最后一个集市里,秀姑和毛豆去逛了大半天的集,还特意买了几包好烟。毛豆见了虽然觉得有些意外,但又想过年过节的买几包烟也觉得没有什么奇怪的,狐疑一阵也就没有说话了。
何凡这些天在秀姑家可憋坏了,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秀姑家里没有电视什么的,在床上呆腻了,就在小窗子前抽烟看风景。何凡几次提到说要回家,但现在的家里又有什么呢?在一次和秀姑快乐后,秀姑粘着他问,那菜园坝还要不要去呢?
是呀,菜园坝还去做什么呢?当初跟妮妮说去菜园坝见面是考虑到自己很可能落入姜百岁、或是阿彪的手中,现在自己暂时是平安了,当初要带他们到菜园坝解气的想法也渐渐的淡了。但他知道老腾的脾气,他既然得到了自己的报信,即便风雨交加也会去的。过了年,赶在正月十五之前是一定要赶回去的了。
新年里,山村又热闹了很多。外来的客人来了后,除了吃饭喝酒就是聚在一起打牌赌钱。何凡在阁楼上听到的除了鞭炮声还能听见远处赌博的吆喝声。看着山上的积雪渐渐的融化了,何凡越发呆不住了。
秀姑家很少的亲戚,只有几房姑表远亲。山里人拜年拜的迟,有乡村话说“拜年拜到六月六,新鲜豆腐新鲜肉”。秀姑家虽然只有几家很难预料的远亲,但她在正月初五、初六以后也是天天开着门守着。毛豆几个也是有空就来串门,秀姑虽然自己一个人呆着寂寞,但毛豆来了又觉得很是烦躁,此时的她是巴不得时时刻刻的守在何凡跟前。
初十,一个表姑来过了。秀姑热情的招待了她,表姑还是如以往一样,总是念叨她的终生大事。这一次,秀姑没有低头倾听表姑的唠叨,红着脸说,表姑您就不要操心了。表姑虽然是个农妇,心思可是活络的很,说,有中意的人了吧,那可要抓紧了,表姑可是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秀姑还有些不好意思:“表姑。你就不要取笑我了,我就准备这么过一辈子了。”
“精灵鬼,还想瞒表姑。”表姑拍打着秀姑的肩膀神秘地笑。
两人正互相打趣着,门外好像来了几个人。
“秀姑,我们来给你拜年了。”何凡在阁楼上就听得是阿彪的声音。
“来客人了,我也呆了老半天了,该回家了。”表姑见来了客人就起来告辞了。
秀姑还挽留着,表姑执意要走了,走到了门边还神秘的对秀姑说:“要抓紧了哦,秀姑。听表姑的话。”秀姑一边诺诺的应声着,一边忙着回到屋子里。
“阿彪兄弟,今个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稀客稀客。”
阿彪冷眼看着秀姑,他手下人就径自进里屋东张西望了。
“我也不和你废话了,我是来找我姐哥。我说我姐哥会到哪里去了呢,原来是躲到你这漂亮寡妇家里来了。”
“你…你说什么!”秀姑显然很是气愤了。
“大哥,不要和她啰嗦了。他就在她家阁楼上。”好像几个人忙着去搬梯子了。
“你们要干什么!”秀姑拼命的夺着梯子。何凡在上面正不知怎么办好,猛听得传来秀姑“啊”的一声惊叫。
不好,秀姑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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