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当肖闻急匆匆赶到现场的时候，队长朱迅雷正忙着指挥队员在紧张地处理现场。肖闻在报到了后也加入了现场的工作中去。

　　被杀的是名体育教师，严格的说，现在是个健身教练。现场就在他的健身场馆。当肖闻见了死者后，很是惊讶。原来死者就是她中学时候的体育老师王吉东。

　　朱迅雷看肖闻很是惊讶的神色后，问了她，你认识？肖闻说是她的中学体育老师。朱迅雷也就没有再吭声了。

　　现场很快就勘查完。凶手动作干净利落，又很职业化。现场没有留下什么打斗痕迹，死者是一刀毙命。朱迅雷在现场一直很沉闷，在向队员们作了一个收队手势后，自个儿乘车先头走了。肖闻和几名队员无声地在后面跟着。

　　当晚在现场报告会上市局局长来了，在会上局长一言不发。朱迅雷在作了案情通报后也静了下来，等待局长的指示。

　　局长站起来说，一个月内发生三起命案，这是近年来，乃至历史上发生的最严重的公众安全事件。它在整个市乃至全国带来的恶劣影响是不可言喻的。同志们就是不吃不喝、把金华挖地三尺也要把凶手找出来。最后严令：一个月内必须破案！

　　肖闻一时也被局长的气势感染了，热血一下子又沸腾了起来，就像是十八岁的时候。但从第一起命案发生起，已经有一个月了，搜集到的线索还是毫无头绪，在一个月里破案——谈何容易。

　　朱迅雷又作案情分析和工作部署。肖闻还是安排在黄、赌、毒这一条线上。大凡犯罪分子都和黄赌毒有联系，这是朱迅雷再三强调的，也是肖闻看了一个个案件总结出来的经验。犯罪分子作案或是为了黄赌毒这个目的或是作案以后以这个作为释放心理压力。

　　金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大小赌场遍布大街小巷，各个小区。至于美容厅，更是林立在专门的几条红灯区街道上。加上近年来涌入的大量外来人口，表面上看来治安严谨的市面，其实就隐藏着很多的暗流。好在刑警队在这方面都设立了比较完全的档案。譬如赌徒，但凡出现在赌场比较频繁的，刑警队通过各种途径早已把他们一一登记在案了。像鸡毛，在档案上就是一号人物，用他们自己圈子里的话说，就是老赌品。

　　开完会已经十一点多了，肖闻忽然想到要给何凡打个电话。何凡接电话还是斯里慢条的。肖闻告诉他说，今天发生的命案死者就是王吉东，——中学的体育老师王吉东。何凡先是一呆，马上又接着说道，这种混蛋王八早晚要被别人砍死，你要有空就过来说说是怎么一回事，为那个混蛋的死，我们也要干一杯。

　　肖闻很快就赶了过去，这一次何凡在楼下迎着。

　　上了楼，何凡就急着让肖闻说王吉东死的情况。肖闻把王吉东死的情况说了一遍，说完了又问何凡王吉东的死会是什么原因。何凡说：“王吉东这个人不好赌，也不贪色，很有可能就是仇杀。他这个人平时爱好武术，结识的江湖混混也多。江湖上很多的人跟他学武，但很少听说他参加社会上的纠葛。”

　　“你还那么记恨王吉东么？”肖闻在何凡说完了后问。

　　何凡轻轻的，缓慢的摇了摇头，说，“都是小时候很久的事情了。”

　　那是高一吧，教历史的是个老头，很是没有水平，因为是外地人，说话口音和腔调很是怪异难听。同学们在他上了几节课后都开始学他的腔调。杨勇也是一样，把老头的“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的发音学说得惟妙惟肖。有好几次，阿勇在课堂上刻意的学说，结果是引起全堂的大笑。后来那老头实在是教不下去了，先是告到学校里，再就是请求换班，最后换到了初中部去。临去的那节课上，老头又说，现在有的学生没有父母来管教，是该让那些流氓来教育的。

　　当时同学们也都很不在意的。但在几天后，何凡和杨勇在校外就好几次莫名地遭到社会上的小流氓的围攻和殴打。在一次被殴打后，何凡和杨勇偷偷地跟在流氓后面。那群小流氓最后去和一个人见面，那人竟然就是学校的体育老师王吉东。很快何凡和杨勇又知道王吉东是历史老师的亲侄子，原来就是这么一回事！

　　后来何凡和杨勇就去告诉了学校，学校领导当然不相信学生的话，或是不肯为学生而得罪老师。何凡和杨勇不仅没有得到安慰还着实挨了一顿的教训。作为孩子，何凡和杨勇第一次感到了有冤屈没有地方申诉的绝望。

　　事情还没有结束。几天后，王吉东就找机会把杨勇带到一偏僻处，让他跪在一堆牛屎前悔过，并狠狠地教训了他一顿。杨勇很是反抗，但终究是年小体弱，最后他的脸被王吉东狠狠地踩在牛屎上。

　　等到何凡找到杨勇，杨勇还是跪在牛屎前，什么话也不说，就像傻了一样。何凡也是什么话不说，抱着杨勇就着杨勇的脸靠着，任凭牛屎在两个人脸上慢慢的干去。

　　“王八蛋，我一定要杀了你！”醒了的杨勇对着天空大声地喊叫。

　　肖闻知道王吉东整了何凡和杨勇，但究竟整到什么程度就不知道了，也就不知道他们遭到什么样的侮辱。

　　会不会是杨勇干的？何凡脑子里忽然闪过一种奇怪的念头。年轻时候遭到的侮辱，年轻时候记的仇恨是一辈子都无法磨灭的。

　　肖闻一直注意着何凡的面部表情，良久了还问，还记恨吗？

　　能不记恨吗？何凡沉浸在那段痛苦的记忆中已是无法自拔。和杨勇的生死感情也就是在这样的风雨患难中慢慢积累起来的。

　　杨勇，你也是个王八蛋。你现在在哪里呢？

　　肖闻就静静的陪在何凡的身边，像个真正的女人。

　　不知过了多久，肖闻起身说要走了。何凡送下楼来，却发现警车的四个轮子都被别人给扎了。何凡说，你看，现在的人都仇恨警察。肖闻一笑说，是更加多的人需要警察的教育。两个人围绕着车子转了好一圈，只能是干着急。北郭是郊区，一到晚上就黑灯瞎火的，要找修补轮胎的就不容易了。

　　“很晚了，就住我这儿吧？”何凡说。

　　肖闻什么也没有说，默默地跟何凡上楼去了。

　　上楼后，何凡说，睡吧。两个人就好像是多年的老夫妻一样，各自宽衣睡觉。在激情拥抱后，肖闻躺在何凡怀里说，我现在就是你的女人了，我们是真正的夫妻了，希望你不要负我。何凡呢，虽然知道肖闻是感情持重的人，但对她保持着处子之身还是感到很是奇怪。在感激之余，何凡也感到了责任。何凡很是明白，肖闻就是那种人——爱着就是亲人，不爱了就是仇人。

　　人就是奇怪，男女间有了肌肤之亲后就有了归属感，把对方当作自己的一部分，同时也把自己当作对方的一部分。很多年了，何凡除了偶尔会去找消火的小姐外，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女人。和肖闻有了肌肤之亲后，何凡很自然的就把肖闻当作了爱人和亲人。

　　肖闻这时候也是找到了归属感，她静静地躺在何凡的怀里，抚摸何凡的脸庞和胸膛。

　　“凡凡。你说王吉东会不会是阿勇干的？”肖闻忽然间冒出了一句。

　　会不会是阿勇干的？其实在心底何凡已经反复问了自己无数遍了。何凡抚摸着肖闻的头发说：“不要有这样的想法。阿勇是我们的兄弟，明白么？”

　　“知道的。我不就是在我们自己两人之间说说吗。但是我真的很担心的，但愿阿勇不会这么糊涂的。真要是他，我们就再也帮不了他了。”

　　“好了，睡了。”何凡劝慰着。肖闻在何凡的怀里应声着，幸福地睡去。

　　第二天，肖闻找人来把车子弄走后。何凡赶紧上了QQ ，他在QQ上留了言——阿勇，我是凡凡。赶紧联系我，如果你还是把我当兄弟的话。做完了这些后，何凡又往市里跑。如果要在金华找社会上混的人找鸡毛就行了。

　　鸡毛刚从赌场出来，兴冲冲的，看来是赢了钱的。

　　“表哥，发财发财。”

　　“哪里哪里，混口饭吃。你知道我前几天刚刚交了税的。天天要吃饭馆，要睡宾馆，要洗脚要敲背，我们赌博人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哭穷。我又没有向你要钱。我们家里不开银行，我们自己又不上班，我们还不是吃别人的，睡别人的，嫖别人的。”何凡笑着顶他。

　　“有什么事情呀？你都好几天没有出来逛街了。”

　　“本来想向你打听个人的，可是我好久没有见到他了，自己也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样子了。只是知道他姓杨，个子应该很高，有一米八。在赌场中应该是个猪。”何凡试着想描述杨勇的形象，但在心里本来很深刻的样子就是不知怎么表述。

　　鸡毛尽力的回想着，好一会说，没有这号人。

　　何凡并不感到意外，杨勇以前也不是特别的好赌。那时候阿勇不是很有钱，在朋友跟前也会玩几把，但总是输的多。阿勇的赌品还算好，输了就输了，很少有多话的。七八年不见了也不知现在的阿勇变得怎么样了，也许在社会上混久了，赌钱的兴趣是会越来越大的。

　　鸡毛想了一阵，忽然又说，近几天在城西那边倒是来了几个陌生人，听说是从广州来的，一看就是江湖上混的。那几个到了场子里后就玩的很大，看起来象是有钱的主。那天羊头在坐庄，耍了小手脚，被那几个看见了。庄上的钱被他们一把抓去。看他们的气势，在场的二。三十个人没一个敢动，就看着他们扬长而去。

　　何凡见打听不出所以然来就准备走了，告诉鸡毛说，这些天形势紧的很，没有事少在场子里转悠，美容厅和敲背店也要少去。鸡毛说，知道的，像我们在社会上混的，市面上一有风吹草动就能感觉的到。完了，何凡又叮嘱鸡毛说，不要和任何人说我来找你打听消息了。还有，肖闻也很有可能会来找你，你千万不可告诉说我来找你了。鸡毛应声答应了。

　　何凡本来还想在其他社会场所转转的，但一想，大海里捞针也是希望渺茫，在市区转了一圈后就打车回去了。

　　当何凡正坐在电脑前抽着闷烟，忽然见QQ亮了起来。是阿勇发来了信息：打我电话，13516960675 阿勇。何凡迅即操起电话打了过去。阿勇说，他在绿茵小区门口等。何凡二话不说，奔下楼就往绿茵小区赶。

　　何凡在车上老远就看见阿勇潇洒地站在了绿茵小区门口。跳下车，何凡急步向阿勇走过去。阿勇没有多大的变化，就是显得成熟了。杨勇很是激动，他上前抱住了何凡的双肩拍了拍，凡凡，还好么？

　　何凡回抱了他的后背，说，我找你好久了，找个地方说话去。

　　杨勇带着进了附近的一家茶楼。服务员笑着打着招呼，显然杨勇在这里是位常客。在雅座里坐下后，两人没有过多的寒暄。何凡就直接切入了主题：“阿勇，王吉东被杀了，你知道么？”

　　杨勇端起面前的茶杯，习惯性地晃荡着，酩了一口，说：“知道。”

　　“是不是你干的？”何凡追着问。

　　杨勇沉默着。

　　沉默就是默认。何凡太了解阿勇了。何凡看着杨勇，慢慢地说：“杀王吉东值得么？”

　　“难道那王八蛋不该杀吗？！”杨勇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何凡把手放在阿勇的手背上：“该杀。但我们自己不值得。是么？”

　　杨勇又沉默了一会，问：“你怎么就会想到是我呢？”

　　“不光是我，肖闻也怀疑是你。昨晚她就跟我在一起，她连续问了几遍——会不会是你。”

　　杨勇又是沉默。何凡看得出杨勇变得深沉了，完全可以想象这些年生活是怎样的磨练他。从小就失去父母的关怀，世人的白眼和侮辱曾经深深地印在他幼小的心灵上了。何凡一直以来把阿勇当作是生命中最贴切的知己，他了解他的经历，了解他的思想。从听到王吉东被杀的消息后，何凡就一直担心着，他总感觉王吉东被杀的事件和自己有着莫大的干系。阿勇不仅是他的发小而且是兄弟，是祸福相依的兄弟。

　　“阿勇。你现在必须走。马上就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了。”

　　阿勇无奈地笑了笑，说：“我今天找你就是想再见你一面。我把这里的事情了结了后就走了，也许真的就不会再回来了。一直以来我就把你当作是亲兄弟看，你也是我唯一可以相信的人了。”

　　“那王老五和老七的死和你有什么关系吗？”何凡问。

　　“是我干的。那是雇主雇我干的。从监狱里出来后我就走上了这条不归路了。我现在准备在金华干完最后一票就走人了。我会试着去换另一种生活方式，现在我体会到了——平淡的生活，无忧的生活真的是最幸福的了。”杨勇看起来真的很憔悴了。今天杨勇穿的是一身的商务装，显得庄重，就像是一个上班族。这也许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阿勇。我们是最要好的兄弟，是么？”

　　阿勇认真的点了点头。

　　“今天你必须走。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也不会来干涉你的生活方式。但今天为了安全，你必须马上离开金华。肖闻说，市局将出动全部警力对全市进行地毯式的排查。用他们的话说，就是要挖地三尺。你很快就会是他们重点的怀疑对象。我不希望你赌命。”“何凡焦急地说。

　　阿勇想了好久，说：“我本该先留着王吉东的。但现在的这个人我必须解决，留着他会给我造成生命威胁的。何况现在外面风声这么紧，也很难走脱了，也许这里还是安全的。”

　　“阿勇，什么事情都等出去了再说，好么？我现在知道了你的事，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了。你还像以前一样相信我么？”

　　阿勇信任地点了点头。

　　“那好，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去准备一下，我们马上离开金华。”

　　阿勇信任地看着何凡，说：“好。我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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