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窗外还是一片嘈杂,那是一个还在新建的工地,每天天才放亮,就已经开始了一天的作业,每天闹哄哄的,机器的喧嚣,工人的吵闹,成了每天必不可少的功课。就算是到了很晚,他们才能洗去一天的汗水与疲惫。偶尔能听到几声低喃的咒骂,但比起早上的时候就显得有些有气无力了。
我的床铺靠窗,从窗外看去,是看不到开空的,所以也就不经常看了,看了也只是多添几份惆怅罢了。日光灯颤悠了几下,但还是熄了。停电了,窗外的咒骂声更多了,但依旧只是嚷嚷了几声也就没有了,应该也是睡了吧,明天早上天不亮他们又要开始一天的辛苦了。宿舍里不知是谁不小心说了一声很小很小声的梦语,大概是高兴的事吧。看样子,今晚注定又要失眠了。失眠就失眠吧,能够睡一个好觉对我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奢侈的一件事了。
迷迷糊糊我又梦到姐姐离家那哀伤而绝望的眼神,空洞的可怕,仿佛像个无底的深渊,会让人头痛的欲罢不能。
出来工作已经有两年了,不想回家,后来,姐姐打电话给我说,想我,要我回去看看她们,尽管有多么的不愿意回到那个支璃破碎,没有人情味的家,但是这是姐姐的希望,我不能违背她们,她们已经为我付出了太多太多。那是我用生命都不能偿还的东西。
我的家在一个很小很小的山村,加起来也就不过两百多人,那里的人都是农民,都是没有读过什么书的,虽是农民,但却已经没有农民的勤劳与质朴了。有的只是单纯的麻木。和对天上掉馅饼的幻想。放眼望去,还是那条充满了泥土的与灰尘的马路,每当车子经过时,灰尘总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让人窒息。以前至少马路的两旁还有一畦畦的水田,有着那开满金灿灿花朵的油菜地,还有那不高也不壮的柳树。而现在田里已经干涸,地里已是杂草从生,路旁边只有为数不少的树桩在这萧条的秋天里孤单的默默哭泣。
树离开了树叶会死,农民离开了水田又能怎么样?一些年轻的有点知识的就在外面进了厂,一个月也能拿上一两千块的工资,这对于他们来说就已经足够了,只要能打上几年的工,就能有一比不小的积蓄,到时就可以盖上新房,也可以娶上新媳妇了。年老的和一些妇女则就呆在家里,谈论着哪家又发生了哪些丑闻,哪个女的背着男人在外面偷了汉子,他们对于这些事总是乐此不疲的。有的则是整天整夜的泡在茶馆里,不知是现是的农民聪明了,还是太会做生意了,开茶馆的老板对人说,只要是在茶馆里,不管是打牌或是看牌的都能在那里吃到免费的午餐,况且生活还不差。免费的午餐谁不喜欢吃,就这样那些赌徒们就更热衷了。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又或是从白到黑,充斥在耳边的永远只有搓个不停的麻将声与推档的哟喝声,有的还会携带上一家老小。这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事了。
中毒的人很多,都是中了一种叫做想不劳而获的毒。我的父母也是农民,应该说他们还根本配不上农民这个称号,他们只能被称做是吸血鬼与魔鬼。
也许不幸就是从我父母的结合那天开始的,我的父亲是一个没有能力的人,很懒,从来不会想做任何事,也从不去做任何事,连娶我母亲也是爷爷奶奶给张罗的,而我的母亲也和我父亲是同一类人,是个赌鬼和烟鬼,两个没有能力又同样是赌鬼和烟鬼的人结合在了一起,就注定了一个破碎而贫穷的家庭。
他们婚后,不断的向我爷爷压榨着那每个月少得可怜的工资,婚后一年,生下了我的大姐,后来又陆续生下了我的二姐和我。我的爷爷一个七十几的老人,已经是垂目之年了,有了花白的头发,和那驼得不能再驼的背。却还要背负着这么一个大家庭的重担,我的父母有了我们几个孩子后,没有一丝丝的好转,还是照赌不误,尽管,我的爸爸会偶尔出去做做零工,挣一点小钱,但对于我们三姐妹来说却是无劳,他永远不会把钱花在我们的身上,他只会贡献在茶馆上,还有我的母亲很懒,但也不是一个守贞德的女人,他会在我父亲每次出去时把男人带回家约会,并且要我们三姐妹守口如瓶,尽管我的父亲无能,但是对一个女人的出轨却不是任何一个男人所能承爱得了的事,吵也吵过,打也打过,后来干脆再也不出去打工了,每天就守着我的母亲。使这个贫穷的家更加的雪上加霜,也使我那可怜的爷爷更加的可怜。养儿如此,还不如不要的好。
爷爷也并不是每次都任他们榨取的,只是每当父母伸手要不到钱的时候,他们就会嗦使我的两个姐姐来要,如果两个姐姐要不到的话,面对她们的就是一顿毒打,我爷爷心疼他的两个孙女,就算是再气,也不得不束手无策。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爷爷死之后,也许对于这个善良的老人,死了才是对他真正的解脱吧,也许他到死的时候还是带着恨走的吧!曾经是多么的威风过,雄纠纠气昂昂的跨过鸭绿江,打过日本鬼子,是个老共产党了。死的时候却是如此的落寞与一腔的遗恨啊!
爷爷死之后,没有了经济来源,黑心的父母,把罪恶之手伸向了我的两个姐姐。从小我的两个姐姐就没有得到过他们的什么关爱,她们只是他们向爷爷要钱的一个工具,一个在他们输了钱时的出气筒,姐姐两个没有读过什么书,两个都是小学没有毕业的,大姐才刚跨入了校门,就已经夭折在对上学的向往之中了,尽管这样,但她却写得一手漂亮的字,和画得一手漂亮的画,我时常会想,如果她生活在一个好的家庭,她以后会不会是一个杰出的世术家呢?可是生活的枷琐却过早的套在了她们的身上,在她们十来岁的时候,就已经要像一个大人一样,整日奔波在沉重的田里与地里了,就只为了我们一家人的口粮。过早的生活使她们变得早熟与脆弱。她们每天早上会给我做早饭吃,会送我去上学,会把在外面采的野菌或者是在外面挖的耦拿去卖,卖的钱就用来给我买文具用品,我时常想,是不是我的出生剥夺了她们两个拥有幸福的权利,如果我不出生,她们是否就能多念一点书,或者也许就不用过得这么苦了。每当想起这些时,我的心就会抑不住的疼痛。我是这个家里唯一幸运的孩子。我从小什么事都不用做,大概因为我最小吧,从小又有两个姐姐帮我做,而我的爹妈又很疼我,所以我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幸运。
姐姐两个每天都生活在父母的阴影之下,家里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早已经没有下锅的米了,有一天。妈出门打牌前叮嘱过,要她们两个晚上做好晚饭,姐姐两个把所有能借的家都借了个遍,可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对她们伸出援助之手,尽管同情她们。但同情久了也就麻痹了。那一天,下着很大的雨,打着很大的雷。可是这不算什么,对于姐姐们来说,更大的恐惧是来自自己的父母了,如果他们回来之后,两个姐姐面临的又将是一顿毒打了,也许是老天终于开了眼,终天同情了她们一下,那一天,输了很多天的妈妈居然赢了,还买回来了一条不小的鱼和两斤面,两个姐姐欣喜若狂的做了一顿可口的晚饭,这对于她们来说,不光是改善了生活,更是意味着今天不会挨打了,以她们才会笑处那么的开心吧。如花一样。那是许久不曾看到过的阳光之花啊。
那一年,那一天,那一个晚上,大姐刚满十八岁,二姐十五岁不到,我十二岁。家里来了一个妖艳之极的女人,在这么黑的夜里,居然还化着很厚的妆,廉价的香水,呛得鼻子发疼。她在和父母小声的在商量着什么,不时地将打量的目光看向两个姐姐,然后就只听到她说,明天我就来带人吧!然后就妖艳地就消失在夜色之中。那一晚上,父母难得对两个姐姐好了一次,给她们买了吃的还有用的,但是我两个姐姐却死也不肯出去,不管父母怎么打骂,就是不肯出去,也许她们早就知道出去之后面对的将要是什么。
第二天早上,她们还是跟着那个女人走了,她们是如此的善良单纯,也许在昨天晚上,终于知道了,黑心的父母为了钱并不会对她们手下留情的,才至于第二天,她们一脸的空洞,没有了属于她们这个年龄的朝气,有的只是无尽的麻目与绝望。她们只对我说了句,好好读书,给我们争气!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们是给自己的父母给卖进了发廊,做了小姐,每天生活在灯红酒绿的生活当中,面对着不同男人的嘴脸,对着不同的男人脱衣服,陪他们上床,然后每天每天挣的钱都会被我父母给把持着,她们曾自杀过,但却没有一次成功过,也许是老天爷嫌折磨得她们还不够。下令阎王爷不准收留她们,也或许是她们还有我这样一个妹妹需要她们的照顾,她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我的身上,她们为了我,必须生存下去,如果她们死了,我该怎么办呢?我的学业也就完成不了,她们寄托在我身上的梦想也完成不了,那是我不能想的。又或许是自杀了太多次,最后连死的心都没有了吧,每天就那么麻目的过下去。
她们也曾经找过男朋友,可是在外面的男人又有谁是真正的爱着她们的,她们对他们来说,只是平常泄欲的工具,而且同时还担当着提款机的责任,他们就像我的父母一样,没有钱了就只会伸出手要,拿着我姐姐出卖肉体的钱在外面挥霍度日,如果找到了更好的目标,那也就是我姐姐被抛弃的一天了。我不能说我姐姐是愚蠢的,尽管她们知道这些男人的嘴脸,但还是要一昧的相信这些男人虚伪的情话,只因为她们还相信爱情,我只是心疼她们,她们只是想找到人生的一种寄托,难道这有错吗?
后来,妈妈终于还是跟着别的男人跑了,她本来从骨子里就不是一个安份的女人,她走的时候把家里所有的积蓄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什么也没有留下。走得很是洒脱。走得没有丝毫留恋,也许她从心底就没有爱过我的爸爸吧。她走了,我很庆幸,因为家里终于少了一只吸血鬼,姐姐身上的担子终于轻了很多,也许是妈妈的离开给了爸爸很深的打击,也或许是良心发现了吧,他从此再也没有向两个姐姐伸手要过钱。
两年之后,大姐嫁人了,是个会手艺的男人,虽然家里穷一点,但只要是真心对大姐不嫌弃她就好了,大姐结婚的那天,是个冬天,没有下雪,但却下了一点小雨,但这并不影响姐姐结婚的幸福,那一天,姐姐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大衣,化着精致的妆,头上还别着一朵粉色的百合花,很是漂亮,那是我见过她最幸福也是最漂亮的一天了。
然而命运的残酷并没有对她们收手,因为两个姐姐被男人糟蹋的太多,导致这一辈子不能生育。一个不能当妈妈的女人,是不能称为完整的女人的,大姐嫁过去两年多了,肚子却还没有动静,虽然婆家的人不说什么,但乡下的那些闲言碎语早已把她伤害的体无完肤,她现在每天都会担心,如果自己的丈夫不要她了怎么办,她的将来将要靠什么生活,他是她唯一的依靠啊。因为大姐的原因,我的二姐找了一人比她大二十几岁,离过婚并且有小孩的男人,她曾对我说,"他就是我这一生的依靠了!"真的吗?姐,那真的是你的依靠吗?虽然知道,她们心里的痛,可是我却不能为她们做些什么,她们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找一个真正对她们好的男人好好的过一生,再也没有其它的奢求了。
我曾经问过她们,你们恨爹妈吗?她们只是说,恨有什么用,都已经过了,这就是命啊。我那善良的两个姐姐,尽管这样,还是选择了最宽大的心原谅了对她们伤害最深的人,而我这个唯一的幸运儿又能为她们做些什么呢?我只有为她们每天祁祷,求老天爷让她们下半生过得幸福,她们一定要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