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波路冷秋无际,香云随步起。
(0)
珠帘瑛瓦,斜阳映粉颊。
春风卷帘,吹皱了一池清泪。白伞微黄,湘娥乍见。纤纤素手,捧起含泪鹅白石。
“一颗、两颗、三颗……”她用碧裙兜满“……六百一十七、六百一十八。”
(1)
细草幽烟,幽花怯露。
摸长叹,美人娇小,镜里容颜好。
一个身影闪入闻王府,带着一缕清风,杏花春雨簌簌而下。他,回来了。
而我,只能倚着云屏新睡觉,思梦笑。
我叫香予,却是,文王府的家姬。
他叫落翎,是文王爷的独生子,着一身素雅,款款而回。从他渐失的背影里只能看到一尘不染的白,头也一样,缠满如缟白纱。我未曾真正的见过他的脸,却沉迷于他的一身素雅。
文王府坐落在一个之中,府宅之恢弘不亚于气势磅礴的宫殿。家丁百余人却现稀疏。自两年前我顿然晕倒在文王府气派的大门前之后文王爷便一直收留我到现在。王爷问我的家事,而我却只记得我叫香予,会轻歌曼舞,其他的我竟全然不知,文王爷甩甩长袖道:也好。
刚至,便惊悉文王府三年前莫名失火,落翎因此面目全非,职能以物掩面。
我望着他寡言的身影,不尽叹息。花不尽,柳无穷,应与我情同。
(2)
月朗星稀,惠风和畅。
池边,落翎举一卮芳酒,自斟自酌。
我微敛碧裙,袅袅而至,假装路过。
可否同坐?他仇怨的清语引得春风拂过,芳酒同清池一同荡起细碎的涟漪。
我敛衽一拜,樱唇轻起,桃面绯红一片,映的池水暖暖。而他的表情我却无从知晓,唯从他的眼里,看到茫茫一片。
两人在池旁对坐,扰的月影荡荡遥遥。花乱乱,留住春风一半。
喝吗?他简短的两个字悄悄打破了许久的沉寂。
花香阵阵,沉醉了我的心。我虽不会饮酒,却不想回绝,他的问候,纤指轻柔的拿起白玉卮,自斟而满。
谢谢。娇滴的声音慢慢渗透,融入了他的每一寸肌肤。我以袖掩面,一饮而尽。那浓郁的辣回荡在体内,散在如花面颊。
我举杯示意,他竟淡淡而笑。这笑声让我新了的嫩蕊开的不尽繁华。
绿叶婆娑依响,我的头颅隐隐作痛。面似红霞,却是盛夏的烧云。
公子,小女先回了。我知晓,那一卮芳酒已经身满我的全身,扰乱了我的思绪,我不愿在他面前破了这翩若惊鸿的姿态,所以选择离开。
他轻哦,满目怜爱,我缓缓站起,避开他的眼神,却不料羞首一晕,一脚踏空,倾身跌进了清凉的水池,惊逃了安闲的群鱼。
一双温暖的手臂在安静的水中把我捆住,我悄悄的把生命交付于他。他用急促的呼吸把我抱回岸边,湿透衣衫。
我清咳,抖动中散尽微笑。他无奈长叹,扶我回房,撒了一路酒香。
(3)
月色透过绿纱窗,流苏帘下影如画。
镜里,钗燕扰云,腻粉琼妆透碧沙,学休夸。他在镜后不远处的长椅上冻的瑟缩,却不忘倾回偷窥,镜里素面无粉黛的淡雅容颜。
公子,你的眼神为何那般专注?我朱唇轻起,莲脸生春,柔声而问。想必,他浸湿的白沙下已绯红满面。
他低头,留下如雪一片。只是,我觉得,你好像一个人,一个,我认识的女子。这顿挫有序的男音,使得主应也隐隐遥遥。
是吗?我牵强一笑,失尽华光。其实,他也好像一个人,一个,我常梦见的人,只是,梦里的那人有一张清雅的脸颊。
恩。语后屋尾一片空寂静。
公子,今日又是去赏花吗?我走到他的身旁,弓身看这他近在咫尺的眼。不知为何,他这一颇距男子气概的五尺男儿竟爱花如命,决不许任何人伤花半点。他每月都会有三日外出赏花,今日便如此。
如雪白纱笼住的炯炯双目突然变的空茫,既而透出深邃的仇怨与忧伤。
对不起,香予,我该回去了。他铿尔起身,嗓音惆怅,推门而出,留下我的一连疑惑。
真不知,提及赏花之事竟会让他如此悲凉。何故如此哉?
(4)
梦醒,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窗外,却是宫商角徽羽变换有序,细听来,人声亦沸,热热闹闹。
今天,是文老爷的六十大寿,八方来客,满电珠光宝玉。文老爷多年未聚的结拜兄弟今日也会登门祝寿。
我等这一天,太久了。
后殿,绿云扰扰,脂粉遮窗。家姬满屋,个个浓妆艳抹,添尽姿色,唯我却嫌脂粉污颜色。这一身宫要束素,足矣。
正殿正墙,寿字当头,华贵满座,海味山珍排满桌。
管弦呕哑,歌舞声平。妩媚玉足随裙起,我舞尽繁华,唱断愁芽,唱开繁花。
好,真是洛神舞步,嫦娥体态,玉环飞燕皆不及!文兄,请问此女子为何人?一位穿着集尽繁华的老学士神采奕奕,起身向文老爷询问。他,便是文老爷的结拜兄弟秦大人。
小女叫香予,是我两年前收下的义女。文王爷谈吐清雅,只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谎。
秦兄若是喜欢,可叫她宴后为你独唱。文王爷一脸春光。对此,我不可回绝。
多谢!
我清笑慢退,含羞半敛眉。
(5)
金风细细,暮霭沉沉。
正当酒醉客离时,唯我被唤,向寂静深院楼台独去。
轻推翠玉门,帘下只一人。香屋里,花椅上,秦大人独坐。面已皱,头却少银丝。
香予,先弹唱一曲,如何?他笑容狡邪,令我厌恶。
诺。我在琴旁坐定,只得无奈装欢。琴上金翠羽,弦上黄鹂语,楼台随我歌喉狂喜。
琴毕,我无语,待落日淹没余音。
果是一非凡绝代人,歌似天籁音。他举一卮美酒,醉步向我走来。
谢大人。我猝然站起,看着他渐近的身躯有些恐惧。
香予,也品一杯这浓浓芳酒?他笑的风流,酒近我的面孔。
不,大人,小女不会。我猛然挡住。一脸苦笑,心里忐忑。
来一杯又能如何?他醉脸向我贴近,一只手臂搭在了我瘦弱的肩上。
不要这样大人。我猛然一躲,他竟来了个醉卧。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撒了一地美酒。
他慢慢爬起,用手指着我。你,你竟敢这样对我,你一小小家姬竟敢如此。他说着,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肩头。
我从背后抽出尖刀一把,用力刺穿,他装满美酒的肠腹。殷红的鲜血狂涌,沿着锋利的匕首染红了我的纤纤玉手。
秦跃天,你是否记得在冷王府掠走的一半珍宝,是否还记得冷王府掺死的几百人,你是否记得,记得你们没有寻到的冷王爷的女儿。
你是,冷瑶月?他脸色苍白,透尽悔恨。
不。我用力抽出鲜红的匕首,血喷湿了碧裙。他倒在了地上,在也起不来。
(6)
夜阑风静客归尽,惟有一女抖不停。
我走过白玉池,池水一阵潋滟,映得我血衣如红花。我跪在池旁,一个又一个画面在我脑中闪过,击落了我的泪。
三年前,乱雄四起,民生不安。坐落在幽谷之中的冷王殿却格外平静。
谁料,一阵风聚起,癫狂柳絮随风飞。近百个黑衣持刀人猛冲入冷王殿,挥舞大刀。月遥遥,影乱乱,到过之处血飘飘。几百名手无寸铁的家丁被他们残忍的杀害。
冷王爷握紧长剑,冲入乱刀之中,成了一摊肉泥。
冷王殿,人死尽,一片死寂,只有冷王爷之女冷瑶月无人见过,寻遍角落也无人发现。
其实,她就躲在白玉池底,泪与水相融,血染红了清澈的池水,无人能看见她。腥红的池水浸着她的脸,滋养着她种下的仇恨。
不久,她逃后又偷偷潜回冷王殿,可此时它已改成文王府。她的仇恨在燃烧,点起了文王府的熊熊烈火,不料却也烧伤了自己美丽的脸。
她逃回孤僻的山林一角,呆呆的看着一株水仙花。
我在池旁站起,擦干了泪水。为什么要哭泣呢?冷小姐的愿望就要实现了,我也将要见到飘旭了,不是吗?这一天终于快过去,我难道不应该高兴吗?我想着,骤然泪下。
其实,我就是那朵水仙花……
(7)
我叫若玲,生在遥遥水乡,父亲是一盐商。
飘旭是个穷书生,因其叛逆的思想,终不得志。
一次游赏在湖上,见他清雅的站在亭中央,我不禁沉迷。
他乘船到我的近旁,赠上诗一首,心一颗。
我桃面绯红,心疑是梦。
由春至秋,他向我苦苦追求。我心已应允,口却不言,只想考验他的心。
终于,我应允,他竟笑的倾入湖中。
父亲知后坚决反对。从此,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我偷偷跑出,与他相会。他紧紧抱住我说,绝对不放弃。我们跪在山头,发誓,要爱到沧海桑田,爱到地老天荒。他说要带我去流浪……
他卖掉所有家产,不顾一切的到我父亲面前提亲。父亲不答应,他便坚持不走。
父亲愤怒,叫来十几家丁,手持铁棒,打折了他的腿,然后丢在了街上。
我哭痛了双眼,叫破了喉咙,父亲也不许我离开房屋半步。
我装病逃出,看到飘旭自己躺在破屋里危在旦夕,泪如泉涌。他却笑着安慰我。说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爱我。
我找遍四方,却无人能医好他的病。恨透不公世界。
正当愁心欲坠时,一仙般女子独立我面前。
她说能救飘旭,却要我失去躯体,成为一盆能思想的水仙花,由她植养。她,是神仙吗?
我思量许久,用力的点头。
她看着我,竟,笑了。
不久,飘旭如梦般痊愈。而我,却不得不被她带走,成为一株动不了的水仙。
(8)
她把我带到深山里一个珠帘瑛瓦的小屋,笑我太痴,笑我太天真。
你真的相信有神仙吗?她笑着贴近我哭红的双眼。
难道,你不……我困惑,变的口吃。
她大笑。你真的好天真,我叫冷瑶月,父亲是有名的神医。
我思尽经过,坐在地上痛哭。
我虽不会把你变成一株水仙花,可你要答应我在这里为我养一株水仙花。你每天要向这一平米的白玉池中放一颗鹅卵石,直到石满池后你才可以离开这座山。如果花死了,你就要永远留在这屋里。她仰头长叹。其实。我只是想知道是否真的有地老天荒的爱情。
过了六百一十八天,瑶月突然跑来,哭倒在我面前,和我讲了家人惨死的经过。
最后,我竟然帮她复仇,而她也答应我,复仇之后告诉我飘旭的下落,给我自由。
她在一年的时间里。用高超的医术,把我变的如洛神般美丽。
两年前,我假装晕倒在文王府门前,假装忘记一切,只是为了杀死文王爷和秦跃天,为了寻回自己的爱情。
(9)
我回到屋中,坐在镜前,看着瑶月给予我的脸,不尽失落。
月残半面窗。我换上清香干净的碧裙,把匕首擦干,随着月光,走向了文王爷的房间。
我敲开雕花门,天随人愿,文王爷独自醉在屋内。
王爷,秦大人邀你过去同坐。同时我把匕首藏在身后。
真麻烦。他说着,醉步向外。
他走到门口,我躲在他的身后,抽出刀从背部刺穿了他恶毒的心,也刺痛了我的心。我把刀抽出,血喷红了我冰冷的脸。
他倒在地上,我叹尽了多年的恐惧。
疑是天戏我,此时门竟开,一身如雪白挡在我面前。是落翎。
你,你在……他呆呆向我走来。
不,不要过来!我闭眼用力挥着匕首。
世事怎能随人愿,刀舞动,一点腥红飞入他的眼。尸绊足,他倾身跌向我刀尖。血沿着匕首从他的身体向外流,悲凉从心头涌向我呆住的全身。
香予,你,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他倒在我的腰间,没有愁怨。
我,我不叫香予,我叫若玲,我来这里是为了帮冷瑶月复仇,对不起,瑶月是我的恩人,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本不想伤害你的……
若玲。他深情的两个字打断了我的语言,也打断了我的泪水。他用尽全身力气慢慢的把头上的纱布撤掉,露出了一张从没有过伤痕的清俊的脸,一张和我梦里一模一样的脸。
我抱着他痛哭,再也停不下来。
若玲,我是飘旭呀!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
你失踪后瑶月小姐就告诉了我一切,告诉我关于“水仙花咒”的秘密。三年前的那场大火早已把落翎烧的体无全尸,于是我就混进来为你寻找破解花咒的方法。若玲,我够明智吧!
你怎么那么傻呀,你真是个傻瓜,天底下最大的傻瓜。我终于绝望,哭瘫了玉体。
若玲。他浅浅的一笑,你更美了。他慢慢的含上了双眼,苍白的脸上扬着幸福的嘴角。
我终于知道,他为何爱花如命。
我终于知道,他为何不爱美丽的香予。
只是,他永远都不会知晓,那个“水仙花咒”的秘密。
(10)
我不匕首抽出,用力刺向自己的腹部,躺在飘旭的身旁,用力把他抱住,因为我怕,怕再一次失去他。
在我闭眼的那一刻,有水仙花瓣从我的伤口飞出。一片,两片,三片……如花雨般散尽我的痛苦。
风飘飘,雨萧萧,两俱相拥的尸体卧在月夜透明的灵床上,慢慢化作无边花雨飘落在沉寂的大地上,开出花园片片。
无人知晓,秦跃天和文王爷为何身亡;无人知晓,香予和落玲失踪在和处;更无人知晓,那无边花雨来自何方。
这一切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上苍已经知道,什么叫做——地老天荒的爱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