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以后,四家人分了各过。土地握在手中,钱粮攥在手里,纪礼一家当然过得有滋有味的,可苦了郭芬等三家子。
自打纪二死后,纪礼一直想再要个儿子,可是年纪不饶人,他和槐叶今年都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人了。折腾了几年也不见槐叶有动静。纪礼是干着急没有办法。眼看着自己年纪越来越大,再过若干年想要就更不可能了,不禁心里动了纳妾的念头。槐叶知道他有了这个心思,是死活不同意,跟他闹了个天地倒置。这纪礼生来惧内,看槐叶不同意,也就不敢再提,可想要个后代的心思是一点也没变。
这天,纪礼吃了晌午饭到外面去转悠,留了槐叶一个人在家。槐叶叫家里找来的丫头冬萍收拾了碗筷,自己则懒洋洋地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随着脚步声,一个女子抱着个孩子蹒跚着走进院来。
看那女子,三十岁不到的年纪,盘了头,面容姣好,只是气色不佳。穿一件灰色的上衣和蓝色的裤子,胳膊上挎着个包袱,怀里抱着的孩子大概两岁多一点儿,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槐叶见了道:“你找谁?”女子走到她近前看着她道:“这里是纪俊家吗?”“纪俊?这是纪二的官名呀,这个女人怎么知道的?”槐叶不禁有些愕然,忙坐起身来道:“是,是啊。这里是纪俊的家。你是?”一听这话,女子盯了槐叶道:“你可是纪俊的妈?”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女子赶紧放下手里抱着的孩子,按了孩子跪在槐叶面前的地上哭道:“儿啊,快跪下,叫奶奶!”这一声,把个槐叶惊得好悬没有从坐的椅子上蹦起来。什么?叫我奶奶!?我家纪俊没有了都好几年了,哪里冒出这么个孙子来。她站起来盯了女人叫道:“哎!哎,你怎么回事?我不认识你呀!”几个丫头听到响动都跑过来看热闹。
女人跪在地上不起来,孩子小受不了,在地上跪着哇哇大哭起来。槐叶有些不忍,叫几个丫头把女人拉起来,然后叫她抱了孩子坐在一旁好好说。女人起来后,抱了孩子坐在椅子上,给孩子喂了些奶,止住了他的哭闹,然后用手理理自己被弄乱的头发看了槐叶讲出了一段叫槐叶目瞪口呆的事情来。
来的这个女人不是别人,却是那黄陵迎春苑的姐儿马兰!说来话长,那天纪二在迎春苑里与马兰正亲热的时候,被李带领来的人抓走。李带不顾马兰的反抗,将她强行奸污,然后丢下她扬长而去。李带走后,马兰好象死了一样儿,她感到自己的命真是太苦了!先是娘死后,自己在山西认错了人,不仅自己被人糟蹋了,而且还被人卖到了这青楼之中卖笑。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了自己喜欢的知冷知暖的纪二,想跟了他从良,而且纪二也答应自己,明天就去和家里人说自己从良的事情。可纪二却被李带给抓走了,自己还惨遭李带的强奸。自己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她真是不想活了,躺在床上哭了个天昏地暗、死去活来!老鸦翠儿领人过来给她穿好了衣服,劝了半天才叫她止住了哭泣。
李带被抓走后的几天,李带隔三差五的就过来骚扰她。这叫马兰根本无法忍受。她前两天实际上不是来了月经,而是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妓女是不能怀孕的,有的就得打掉。而她不想打,因为这孩子是纪二的。自从见了纪二之后,二人交好了有多半年的时间。这半年来,除了纪二,她没有向别人卖过身,一有点她上床过夜的人,她就用种种理由推托或搪塞过去。纪二家里有钱,平时大把的给老鸦交,所以老鸦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他们去。前些日子她发现自己那玩意没来,嘴里没味,吃东西老想吐,开始是以为是不舒服,偷偷找了个郎中一号脉,才知道是有了身孕。确信自己怀孕之后,马兰很是欢喜,心想:有了纪二的孩子,纪二就更要把自己赎出去了!这孩子一定得留着。可没想到那天纪义来,她还没有顾上说这事呢,纪二就被抓走了。马兰心急如焚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李带这些日子的骚扰叫她很是担心自己肚子里面的孩子。想离开迎春苑,老鸦又不让。马兰实在没有办法,就和一个新来的姑娘在夜里偷偷地跑出了妓院,逃了。姑娘叫春花,家在洛川,家里就是老娘一个,见马兰也是个苦命人又怀着孩子,春花娘就收留了她,叫她住在了家里。就这样过了几个月,马兰顺利产下了一个男孩儿,看那眉眼,简直跟纪二是一个模子里面倒出来的。马兰很是欢喜,托村里人到黄陵去找纪二报信。没几天,报信的人回来了说:纪家出了大事了!连死了五口人,其中就有叫纪二的。马兰听了眼前一黑晕了过去,此后是大病一场,在床了躺了将近半年的时间。病好以后,想去找纪家的人,无奈孩子太小,妓院那边的人又在不断的打探她们的消息,想抓她们回去,马兰便在洛川住了一年。
期间,春花的娘去世了,马兰帮着春花给老娘办了后事,姐妹两人便凭了马兰的积蓄过活。
感念春花帮助自己逃跑,还收留了自己。马兰就托春花家的亲戚给说了门亲,找了个忠厚人家把春花嫁了过去,还用自己的积蓄给她备了一份嫁状,好叫她有一个好些的归宿。
又过了些日子,看着孩子已经长到了两岁,妓院那边的风声也过了,再加上托的人到黄陵打听到了纪二家的地址,马兰便动了带孩子去黄陵认门的念头。于是她辞别了春花,拿了包裹抱着孩子奔了黄陵县的黄花镇,来时,她给孩子起名叫纪富贵,取富贵之意。
听了马兰说的话儿,槐叶起初根本不相信,但看看纪富贵的脸儿,跟纪二简直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不由得她不相信。她连忙叫人去叫纪礼。
面对着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孙子,纪礼拒不相认!你一个妓女生的孩子,凭啥说是我家纪二的。辱没门风嘛!马兰无法,拿出了纪二以前送给她的一块美玉,纪礼一看那美玉,再也没了话,那美玉是他祖传之物,他传给纪二的。除了纪二,没有人会有这东西。看来纪二和眼前这风尘女子确实厮混在一起了。纪礼青了脸儿,嘴里衔了烟袋吸着。
槐叶已经对眼前的这个孩子深信不疑,看那眉眼,他就是纪二的种。她心里一盘算,暗自却笑了。哎?刚好在这个结骨眼上掉下这么个孙子!太好了!我纪家有了孙子,我看你个老骚客再去纳妾!可孙子可以认,眼前这个女人可不能认,我纪家怎么能有一个妓女出身的媳妇呢!想到此,她把纪礼拉到堂屋咬了阵耳朵。纪礼起初不同意认下纪富贵,但经不住槐叶的说道,勉强同意了她的意见。二人出来对马兰道:“如你所说,这孩子我们认下。你把孩子留下。但你必须得走。”马兰听了是才看到希望又遭当头一棒!走,走?自己能走到哪里去!她苦苦衷哀求纪礼和槐叶能叫自己留下。纪富贵好象知道母亲要被赶走,此时便不住声的拉了母亲的手大哭起来,周围的丫环婆子无不动容落泪。纪礼和槐叶看到孩子小,确实也离不开母亲,便又咬着耳朵,商量了好一阵子,最后勉强叫马兰留了下来,但告诉她对外人说起,就说自己是纪礼他们抱来的孩子的奶妈,而且将来纪富贵长大之后,也不得与孩子相认。马兰实在没有地方可去,为了能留在儿子身边,无奈,也就答应了下来。母子二人从此住在了纪礼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