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日法国国庆节,法国外交部举办鸡尾酒会,招待各国的使团和在外事工作中作出贡献的各界人士。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各界名流端着香槟酒杯,三三两两轻声细语交谈着。深色礼服彬彬有礼的先生们,或雍容典雅或娇柔做作的夫人小姐们,穿梭在水晶大吊灯的辉光里。
乔治•;德加罗先生看到不远处满头白发的安德烈•;诺默教授,就举着杯走过去了。
诺默教授也看见他了,两人微笑着碰起杯来。
“诺默教授,听说你有一名中国学生?”
“是的。一位聪明的中国小伙子。”前些天,玛丽琳娜找过他。他已经知道德加罗老头的心思,一开口就夸自己的得意门生。
“你说他很聪明?”
“是呀,美国人都研究失败的课题,他搞出来了。”
“是真的?”德加罗有些疑惑。
“去年秋天,布朗领着他来找我,就让我大吃一惊。这个小伙子从未做过传热学研究,竟然提出与众不同的全新思路。”诺默一向不苟言笑,今天负有特殊使命,例外话多起来。
“他成功了?”
“是呀,不到十个月时间。这种课题没有几年是做不完的,难以想象!”
“是的,难以想象。”德加罗点头重复道,对未来的女婿已经没话可说了。
“你认识他?”看德加罗的神态,教授明知故问。
“哦,他是我女儿的中国同学。”
教授点点头,不再说话。他的任务完成了。
法国原子能委员会外协处长基哈•;柯迪斯,在他普罗旺斯老家的乡间别墅里,请姜云松和玛丽琳娜吃饭。
高个子的柯迪斯原先是科塔核能中心的工程师,还是本地人。尽管到巴黎工作了,还经常回到这里度假。收掇他的小庄园,驾着自家的小艇到地中海玩。
男女客人都是柯迪斯的好友。他非常开心,特地把珍藏的普罗旺斯特产隆河坡地酒拿出来。
几年前姜云松来法国时,跟科学家考察组的同伴们一起,到他巴黎的家中吃过饭。今天老朋友重聚,感觉格外亲切。
柯迪斯兴奋地用汉语说:“我们都是中国人。今天不按法国方式,按中国方式:酒、菜,随便吃!”
姜云松不解:“怎么都是中国人?”
柯迪斯笑了:“我是天津长大的,玛丽琳娜是中国人的老婆,难道不是中国人?”他长着黑色头发,从前就以此向姜云松证明自己是中国人。
玛丽琳娜好甜蜜:“基哈,你看我像中国姑娘吗?”
柯迪斯一本正经地打量了半天,摇摇头:“中国姑娘没有这么肥这么高的!”
“应当说胖。”姜云松纠正他。
“云松,我这么胖,你会喜欢吗?”她担心起来。
“当然,玛丽琳娜。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姜云松动情地说。
柯迪斯看着相爱的一对恋人,心里直点头,对原委会副主席佐兹•;旺德希交给的使命有了几分把握。
柯迪斯太太把菜端上来了。按他的要求,中国方式,把菜全摆到了桌上。普罗旺斯各种特色菜,鹅肝、鲔鱼、野猪肉馅饼、红酒洋葱烧兔肉……还有普罗旺斯空腹冻。
最后吃完甜点奶酥,他们坐到沙发上,喝着中国的“铁观音”茶聊天。那是姜云松带来的家乡特产。
柯迪斯问:“小姜,你学习结束以后有什么打算?”
姜云松不假思索回道:“回我的研究所。”
“你没有留在法国工作的想法吗?”
“诺默教授问过我。我对他说,我要回中国。”
柯迪斯端起茶喝了一口,显出诚恳的神色说:“坦率跟你讲,原委会让我转告你,欢迎你到原委会的机构工作。工资每月一万法郎。”
玛丽琳娜叫道:“上帝,这么多!”
柯迪斯点头说:“是的。要知道,我每个月才七千。”
姜云松摇摇头,说:“我必须回中国去。”
“为什么?”柯迪斯不解。
“我出来学习就是为了回国服务的,基哈。”姜云松回道,没想到今天这顿饭是这么回事儿。
“可是,小姜,你在中国没有老婆。你的老婆在法国,你跟玛丽琳娜两人在法国,可以很幸福!”
姜云松看一眼玛丽琳娜,说:“玛丽琳娜在中国生活过,可以跟我回去。”说完,他突然意识到还没跟她商量过,光想着爱了!
玛丽琳娜没有吭声。
柯迪斯见这阵势,就说:“我今天提出这个问题。你可以想想,确定了打电话告诉我。旺德希和我都是你的好朋友,还有科塔的同事们,你在法国会很愉快的。”他想,往下的工作,该由玛丽琳娜去做了。
姜云松说:“我会永远记住你们的友谊。”
见他说这话,柯迪斯又讲:“你是知道的。旺德希的妻子娜达莎,就是俄罗斯人。她在巴黎读书时,两人相爱的。她跟佐兹一起在法国,生活很幸福。”
姜云松不回答。
他们转换话题,谈起普罗旺斯的奶酪和葡萄酒。
回到姜云松的宿舍,玛丽琳娜问他:“云松,为什么不能留在法国工作?他们给你那么高的工资。”她看出,柯迪斯向他提出这件事后,他一直表情严肃,就没敢问他,等回到屋里才向他开口。
姜云松显得激动,眼睛发潮,对她说:“玛丽琳娜,我必须回去。我是负有使命出来学习的。留在法国不回去,我们国家不允许。”
他想起了过去,眼角开始渗出泪滴,向她讲述自己家庭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