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铃儿和秋公子的这顿茶喝得甚为欢畅,一方面两人话机相投,另一方面,彼此又都感觉对方秀色可餐。于是乎一转眼,全都把童云飞忘得一干二净,直聊到日落西山方才分开。这期间童云飞几次来到前厅,听到里面欢声笑语,于是就识趣的没有进去。
秋达走后,童云飞将胡铃儿揪到面前,秋玲儿豪无惧色挥着手说:“好啦好啦,你不就想知道铃铛公主的事吗?告诉你她已经不生气了,还很想你呢!”
“那她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来?”真是奇怪,想他童云飞说话办事向来都是稳稳妥妥含蓄的很,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
“拜托,人家可是公主哎,每天有很多事情要忙的,你想她不会自己去找吗!”胡铃蹦蹦跳跳回自己的厢房去了,完全不把师兄的事情放在心上。
“臭丫头~!”童云飞又气又没有办法,变得更加郁闷了。
京城的另一端,紫铃比他还要郁闷,不对,不应该用郁闷来形容,更准确的说法是“绝望”。
魏皇上醒来了几次,但每次说不上几话,就喘息不已,急得紫铃直流泪。她心疼父皇,疼得痛彻心骨,但是痛苦过后,却意识到如果皇上真的死了,她失去的绝不仅仅是一个亲人,而是所有。
“母后,我想和父皇单独呆会儿。”紫铃对敏妃说。
“不行,你父皇太虚弱,你不能让他激动!”敏妃断然拒绝。
但是皇上却转过头,用眼神同意了紫铃的要求。
“皇上!”敏妃还想阻止。
皇上目光突然变得严厉,于是敏妃无奈的叹了口气吩咐侍女:“你们都出去吧!”然后不放心的又看了女儿一眼,转身出去关上了房门。
紫铃缓步走到皇上身旁,还未开口眼泪先流了下来,她用力稳了稳情绪,双膝着地跪在床边:“父皇,如果你不能说话,那就听紫铃来说。”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女儿要说一些冒犯父亲的话了,父皇不要生气,我这么做,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圣阳和母后。”
皇上望着女儿,目光出奇的柔和,他轻轻点了点头。
“父皇,如果我说的对,你就点头,如果错了,你就摇摇头。”
皇上又点了点头。
“如果,我是说如果,父皇真的,真的走了,圣阳应该登基做皇上对么?”
皇上点头。
“圣阳年幼,一定有人会趁机造反对么?”
慢慢的,皇上点头。
“第一个反的,会是陆亲王对么?”
皇上有些惊讶的望着女儿,痛苦的点点头。
“爹,如果陆亲王登基,即使不杀我,也一定会杀了弟弟对么?”紫铃终于控制不住情绪,激动起来。
皇上没有说话,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从他苍老的眼角,留下两行浊泪。
紫铃伏在床边,陪着父亲流泪,这些事情她整整想了一天,越想心越惊,这种恐惧甚至超越了皇上的死。如果父亲死了,她没有一个人可以依靠,母后软弱,圣阳还是个孩子,谁能告诉她该怎么办,她身为一个柔弱女子,有天大的本事能够扭转乾坤?
“父皇,我该怎么办?我怎么才能帮你?”紫铃流着泪问。
皇上望向她,突然呼吸急促起来,他挣扎着说话,声音却埋没在巨大的喘咳中。紫铃没有阻拦父亲说话,而是将耳朵仅仅贴在他的嘴边,她必须知道父亲要告诉她什么,错过了今天,也许就会错过一生。
敏妃从门外冲进来,生气的将女儿拉开,侍女们将皇上团团围住,顺胸、拍背、平和呼吸,似乎全都没有用了,在一声撕心的咳嗽之后,声音戛然而止,继而响起敏妃嚎啕的哭声。
紫铃缓缓走到床边,平静的看着父亲,掏出手帕替他擦掉嘴角的血。她在最后时刻终于听清了父亲的话:乌达庆、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