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生七岁那年,杏桃已经出落成标志的大姑娘了。圆圆的脸蛋白里透红,乌黑乌黑的大眼珠子转来转去,红底白碎花的衣衫紧裹着微微隆起的胸部,一条初黑的大麻花辫子一直垂到圆圆的屁股上走起路来腰身轻柔细摆,活脱脱的一个小精灵。人们惊叹,这小狐狸精,一看就是资本主义的种。
杏桃不光人长得漂亮,那甜甜的嗓子更是让人赞叹不已。每次到了傍晚,乘凉的人们总要把几张凉床拼在一块,一把胡琴,一支笛子就开始了,杏桃,来一段!
杏桃总是大大方方的上得台来,一伸手势,一亮嗓子,我的个乖乖!和电影里没什么两样。那时的恒生一听到杏桃的唱腔,就什么也不管了,有时连饭都没吃完,就跑去给杏桃鼓掌叫好。
恒生娘说,她早就听出来杏桃的嗓子是唱戏的料。
恒生爹说,你就吹吧!以前咋没听你说过?你啥时候听出来的?
恒生娘说,那年三姑投江时,她在江堤上的那阵大哭,我就听出来她有唱戏的功底了。你问问方圆好几里,谁没听见杏桃的哭声?
恒生娘这么一说,恒生爹记起来了。原来好嗓子是要练的,是要喊的饿,是要哭的。
那咱们的恒生小时候也老哭,怎么就没哭出过好嗓子?现在一张嘴,就想破锣似的。你说说,咋回事?
恒生小时侯是假哭,是装哭,是哭给我们看的。不象杏桃,她是真哭,是发自内心的哭,是扯着嗓子哭,你懂不?笨牛!
恒生爹说不过婆娘。你这翻花嘴,怎么说,都是你的理。
恒生娘咯咯一笑,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
恒生爹想起一件事,你说,杏桃这妮子能不能唱着唱着,就走遍天下了。
是红遍天下,知道不?
是是,你说能不?
没准,看她现在这架势,和电影里没啥区别,以后也许能吃上那碗饭。要是那样三姑还就真的好过了。
果然没过多久,公社剧团来了个李玉和。也不能知道他是演过李玉和,还是他名字就叫李玉和,反正都喊他李玉和。
李玉和左打听,右打听,才找到窝棚,把杏桃接到公社里去了。
三姑有些不放心,过来和恒生娘商量。她一听公社这两个字,心里就发麻,前几年她在那里可是吃尽了苦头。
恒生娘说,不碍事的。这回和你那回不一样的。李玉和是听她唱的象李铁梅,长的也象李铁梅,才把她请到公社剧团去的呢!你怕什么?说不定不几天,就能看见杏桃在台上唱戏呢。
果真没过一个月,杏桃就随公社剧团到处演出。只要她一上台,喊一嗓子:我家的表叔数不尽,没有大事不登门……台底下就掌声一片,叫声连天。
公社剧团还到江那边去演过。据说是那边的领导看过杏桃演的李铁梅,以为是电影上的那个下来了,才非请过去演几场才行。
恒生娘说,我说的没错吧,杏桃虽说没红遍天下,但也红遍了大江南北。
三姑一笑,眼角上的皱纹就更多了。
恒生对小云说,你咋就比不上你姐?唱戏想锯木头似的。
小云回了一句,比你强,你唱歌想老母猪哼哼。
他两就你一句我一句的闹腾开了。三姑就逗恒生,你说说,有你这样说自己的婆娘的么?
恒生说,我才不娶她做婆娘呢!
三姑问,那你想娶谁?
恒生说,我想娶杏桃姐!
这一句把大家都逗得哈哈大笑,只有小云哼了一句,默默的离开了。
那几天小云老躲着恒生,上学放学都不和他一块走,恒生觉得象少了什么似的,吃饭都没胃口。就过去找小云。
你咋不搭理我?恒生问。
为啥非要答礼你?小云反问。
你咋的拉?我又没欺负你。恒生不解。
你不是要娶我姐吗?找我干吗?小云低着头,不看恒生。
恒生嘿嘿乐了,就为这个?好了!等我长大了,我两个都娶,把你和杏桃姐都娶回去,中不?
小云拿脚揣他,你尽想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