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恒生娘就端着一盆子衣服去了江边。江边的石头滩上已经排满了唧唧喳喳的妇女们。恒生娘老远就望见三姑高高掘着的蓝布裤大屁股,就在她身边找个地方洗衣服。
“三姑早啊!”恒生娘满脸都是笑。
“恒生娘早。”三姑皮笑肉不笑。
“三狗子又在江堤上巡逻,还背着长枪呢。”恒生娘故意在三姑面前提三狗子,看她有什么反应。
“哼哼”三姑从鼻子哼出两声来,有小声嘀咕“什么破枪?当年杏桃她爹啥枪没见过?”
“杏桃她爹?”恒生娘一听,眼睛一亮“你快说说,三姑,杏桃她爹是咋回事?咋老没见过他呀?是做官了,还是没了?”
三姑的脸色阴沉下来,再也不说话了。恒生娘也觉得自己问话问得不好听,有些急了。于是就没话找话“杏桃越长越水灵拉。”
三姑还是不答礼她,恒生娘觉得自讨没趣,便不再说话,只顾低头洗衣服。一件衣服洗得差不多了,站起身扭干了水,一回头发现三狗子在岸上,吓她一跳。
“你这死狗!吓死我了。找三姑吧?”
三狗子笑笑,找你。
这死东西眼还挺尖,肯定是看见我和三姑小声嘀咕,想从我嘴里打听虚实。恒生娘想。
找我干吗?恒生娘故意想让三狗子说出来,看她三姑怎么样。
三狗子把长枪从左肩换到右肩上,眯着小眼说,上头来人看中了你家的小船,说要弄到县里去。你男人做不了主,让我来叫你过去。
“咋回事?”恒生娘觉得事情不大对头,两手在腰上檫了檫。
“你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三狗子说。
恒生娘和三狗子来到小船跟前时,岸上已经围了老多人。船上有两个带红袖章的人,有一个还用小圆镜子照来照去。恒生爹站在船旁边,象个木头桩。
“咋回事?他爹。”恒生娘问。
“不知道,一大早他们就在这里看船。”
“这船咋的拉?同志?”恒生娘还是懂得点世面的,还知道称呼上头的人是同志。
红袖章打量一下眼前这漂亮女人,满脸堆笑说:“这船是你家的吧?”
“恩,没错。”
“这船你们要捐到县里去。”
“为啥?”恒生爹急了。
红袖章没理会恒生爹,只叮着漂亮女人说:“你家这船呀,是渡江战役时用过的革命纪念物,要弄到渡江烈士陵园博物馆去。”
“你咋知道就是渡江战役用过的?”女人不解。
“你看看,船身上还有弹孔呢,尽管用桐油灰膏补过好多回,但还是逃不过我门专家的眼睛。”
恒生娘这才发现那拿小圆镜子的上头专家还戴着眼睛呢,那么多镜子当然不会看走眼的。
“同志,捐是啥意思?”恒生娘想弄明白,会不会白白的弄走了。
“是这样,渡江烈士陵园博物馆要收集一批当年渡江时用过的各中种类船只的代表,你家这条正好是小型号的,就被选中了。你们放心,国家要给你们一定的补助,还要奖励你们呢!”
岸上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都唧唧喳喳的闹开了。还有这好事?恒生爹这破船本来就快不行了,被国家收去了,给补助不说,还要奖励!二牛这是咋的拉?自从有了漂亮女人以后,啥好事都让他狗日的占尽了。
有的说,莫不是江边半坡上那坟的缘故吧?我好几次看他在那里拜。拜着拜着,他狗日的好事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