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2）

　　其实每次能够吃到的红烧肉并不多，母亲每次总是先让他们兄妹二个人吃，他吃剩下的，一些好心人也会分一点给章晓诚兄妹吃，这是中国农民纯朴的阶级意识，吃苦耐劳而又能相互帮助，穷人在想哭的时候也常常是含笑的。

　　章晓诚一至今仍然记得母亲带着他们兄弟俩到看守所探望母亲的场景，高墙电网、铁门大锁、警察岗哨，短暂的会面，还有母亲抑制不住的哽咽和泪水，全都永远定格在章晓诚的脑海里，军队警察、法庭监狱，国家的暴力机关，我们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它的存在以及它的强悍，只是当这些东西被恶人把持的时候，遭殃的却是善良而无辜的老百姓，章晓诚的父亲恰恰成了这种不幸的政治牺牲品，当然还有更多善良而无辜的人们，可恨的“四人帮”应该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章晓诚记得那时流行穿“便鞋”，一种底很滑，很容易让人摔跤的鞋，让章晓诚至今仍费解的是，为什么要叫“便鞋”，因为穿这种底的鞋走路并不方便，很容易让人滑倒，现在市场上再也看不到这种底的鞋了，难道是方便人们的跌倒和摔跤？章晓诚是深受“便鞋”之害，一次在和外祖母出去捡柴的路上，将右手摔得脱臼，好在村中有一个土郎中懂得接骨，他拿着章晓诚的右手轻轻地在脱臼的骨头处摸索了一阵，突然用力一推，痛得章晓诚大哭，但脱臼的右手马上就被接好了，章晓诚清晰地听到了骨头与骨头碰撞的让人撕心裂肺的响声。更可悲的是后来有一次在和小伙伴们玩耍的过程中，该死的“便鞋”再次让章晓诚跌倒，再次让他的右手摔成脱臼，再次让痛得大哭，也再次让他听到那让人撕心裂肺的骨头与骨头的碰撞声，该死的“便鞋”，真应当把它扔进厕所，让它成为永久的、真正的“便鞋”。

　　虽然章晓诚在外祖母家可以吃到米饭，不被饿着，但常常是有饭无菜，外祖母和小姨只好用节省下来的钱买白糖当菜咽饭，由于吃了太多的白糖，章晓诚小时候的牙齿长得不太好，牙齿里面长了很多的小虫子，人称“虫牙”，因此，每次吃西瓜籽的时候，只好先用一个小铁锤将西瓜籽的壳敲开，再取出里面的籽来吃。如今，章晓诚可以很自如地用自己的牙齿吃西瓜籽了，只是他仍旧很怀念童年的这种吃法，虽然这种吃法并不见得高明，甚至很滑稽很无奈，但它留给章晓诚的印象却是深刻的。

　　还有一件事让章晓诚记忆犹新，那是一年的春节，母亲带着妹妹到外婆家来做客，妹妹章晓婕一个人把满满一大碗腊肥肉全部吃光了，大概是太久没有吃肉的原故，但从此以后妹妹章晓婕再也不沾肥肉了，现在想起来都叫人心寒，生活原来可以这样的艰辛，生活真是有太多的色彩，只是大多都是些辛酸和眼泪的成份。

　　王丽菲看着章晓诚若有所思的样子，轻轻地用手碰了碰他的胳膊：

　　“你在想什么呢，像个呆子一样。”

　　“童年。”

　　知道章晓诚童年的人不多，王丽菲是为数不多的一个，章晓诚也很少向人主动提及自己的童年生活。

　　“你要把它写进小说里吗？”

　　“是的，我正在想怎样写。”

　　“想好了吗？”

　　“还没有，正在想。”

　　就在他们小声聊天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高跟鞋轻盈的脚步声，章晓诚不经意法望了一眼，这位走路的女子也正好朝这边张望，四目相对，章晓诚惊奇地发现这不正是前些天和自己跳过舞的新世纪娱乐城的舞蹈教练潘灵艳么，她今天怎么到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