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四车间,生产流水线在运转。
压缩空气喷嘴在哧哧嚓嚓的响着,一发发炮弹象整装待发的战士站在传送带上,昂着头、排着队从头道工序向后道工序流动着。后道工序四组的工人在精心的修饰表面,每一发炮弹到了这里都很快穿上一身红衣服,继而被搬运抓手转进烘干窑。再一道工序,炮弹从烘干窑的另一端出来,很高快又穿上了一身绿衣服,接着又被送进烘干窑。包装组这边,印好标志的炮弹被放进包装箱,一箱箱的运走。车间里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纪青被安排在四组,有师付在指点他操作,其他的新工人也都在师付指导下干着各自的工作。
从后道工序往里走,一堵很厚的墙里边,二、三组的工人们都在紧张的干活,加厚的口罩上边都加塞着棉花条,只留下一双眼睛露在外边。虽然电风扇在呼呼地吹着,但工人们穿的绸子工作衣,却被汗水浸透贴在了身上。
程建华正在操作4620装药机。机器后边的一扇厚厚的钢门,一起一落后就会有一发空弹壳进去同时有一发装好药的炮弹出来。他的身后站着曹可,曹可正指导他操作。
这时马为民掂着脚上了工序,走到程建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
程建华在的机器声中惊奇的喊“你怎么进来了?在医院好好养养”。
“不要紧!好了!”马为民附在他耳边喊。
……
一车间,生产线情况与四车间基本一样。
锺尉霞在后道工序涂漆组干活,一位老工人在指导她。
张志伟在前道工序三组干活,一扇巨大的钢门里两个小伙子象拼刺刀式的在装引信。工序的窗户外边有一堵厚厚的水泥墙。水泥墙外边可以看到高高的土围子上的树枝。当站在中间的师付把引信放上纸圈和铅圈,用扳手初步拧上后,张志伟和另一个小伙子就把手中的铝杠插在扳手上,喊一声“嗨!”,一同用力将螺纹拧紧。然后再返方向一用力,把引信打开,旁边的检验员检验后点头示意,三个人再照原程序拧紧。
……
机修车间,梁跃进站在师付旁边,师付上下活他都跟着一阵忙活。
那边,辛丽红正在看图纸,稍微显大的工作衣和扎在帽子里的头发,使她比平常显得少了些灵气。
……
四车间这边,万学海从纪青身边走过。
纪青突然捂着肚子跺着脚,喊“指导员!指导员!”
万学海走到近前问“怎么了,小纪?”
“我……我要上厕所……。”
“那你咋不去呢?”万学海问。
“我这儿没人。”
“那,你师傅呢?”
“他也去厕所了。”
“那好,你去吧,我给你顶一会儿。”万学海接过纪青的手中的刷子,纪青一熘烟的跑了。
一会儿,程建华小组的人干完活,从里边往外走。见万学海在那里干活便打招呼的问“指导员,你顶谁干活?”
万学海回答“顶小纪师徒俩。”
程建华出了车间,只见纪青和他师付正坐在门口喝水。
“纪青,你小子够损的,把指导员诓在那里干活,你俩却在这喝水。”程建华说。
纪青嘻皮笑脸地回答“共产党员麽,那里艰苦就在那里出现,帮助革命群众是理所应当的。”
2
下班的号声吹响,人们纷纷走出车间,向二道厂门外的主马路涌去。很快,主马路就成了自行车涌动的一条大河。
程建华、马为民、梁跃进和辛丽红下班回家。走出厂大门不远,人流就逐渐稀少下来。在一段房屋与房屋相隔的田野之间,几乎很远才能看到有人的身影。
突然,他们看到前边有几个人在晃动,同时听到有人的喊叫声。凭直觉,就知道是有人在打架。再往前走,能够看到是三个人打一个人,旁边的一个女的在尖叫“快来人呀!,救命呀……”
快到近前时,几个人都不由自主的为之一震。原来,打架的人中有两个人他们认识。
“是张志伟和纪青,……肯定是为了锺蔚霞。”程建华立刻明白了这是纪青在报前几天的仇。说完他大喊一声“住手!”便把自行车扔在路边,冲了上去。
此时张志伟已经招架不住了。见来了救兵,乘那三个人一楞的时候,飞起一脚,踢到其中一个人的肚子上。与此同时,纪青和另外一个一起上手左一拳、右一脚把张志伟打倒在地。
眼见的张志伟又挨了几脚。程建华冲了上去,他一个健步插到一个大个子身边,一拧胳膊就把对方掀翻在地。
这时,与纪青一起踢张志伟的另外一个人立即向程建华扑来。因为程建华按着地下的一个人腾不出手来,立刻身上挨了几拳。但他一边死死的按住下边那个人,一边躲闪着对方的拳脚。这时马为民已经赶到,打程建华的那人只好去应对,程建华被动挨打的局面立刻得到改变。
这时梁跃进从自己的自行车上解下一根钢丝锁。这钢丝锁一头是锁头,一头是指头粗的钢丝。梁跃进上前只甩了一下就打在与马为民对峙的那人头上。程建华见状,松手放开地下的那位,那人爬起后一看刚才三对一的优势突然之间变成了劣势,感到不妙拔腿就跑。随之,纪青和那个挨了一锁头的人也一起磕磕碰碰的抱头鼠窜而去。
“算了!不要追了。”程建华一把揪住要去追赶的梁跃进。
看着纪青等人跑远,程建华问“怎么搞的,打成这样?”
张志伟喘着粗气,弯着腰上气不接正气了地说“这几个王八蛋,要…要……”他用手指着锺蔚霞没有继续往下说。
此时,锺蔚霞站在路边呜呜的哭着,辛丽红赶忙过去劝慰。
“好了,别哭了。咱们得赶快离开这儿!”张志伟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土一边说。
几个人都知道,在这儿不宜久留,赶忙推车离开。
3
第二天上班以后,指导员万学海通知程建华跟着他到厂保卫部去一趟。
程建华一听,首先想到的是昨天的事已经惊动工厂了。才一进厂就打了两次架,有理没理都是晦气。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从车棚推出自行车,跟着万学海去了办公大楼。
在快到二道门外的路上,程建华吱吱唔唔地说“指导员,昨天不愿我们。是纪青欺负与我们一起来的女孩子,被别人制止后就带人来厂里报复打架的。我和马为民是在路上遇上了,当时几个人打一个,不制止不行。要说……我们的行为还是见义勇为呢。”
“到保卫部再说吧!”万学海惊诧的看了一眼程建华,并没有多说话。程建华从他的话语里可以感觉到,指导员并没有生气。
进了办公大楼,穿过那暗黑的走廊,推开保卫部的门以后,见里边坐满了人。由于吸烟的人多,屋里烟雾腾腾,程建华一时没看清人。定了一下,他才看清楚办公室里除去七、八个穿公安制服的人外,张志伟、马为民也在场。
程建华见没有梁跃进,心想他可能正是在路上走着。于是,他冲张志伟和马为民笑点点头,但没有说话。
这时,其中一个矮胖墩实的公安人员冷冷的说“坐那儿吧!”
程建华有些举足无措。万学海拉了他一把,就在近处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叫程建华?”那人问。
“是!”程建华回答。
“张志伟、马为民,你们三个都是在辛庄公社南柳大队插过队吗?”
“是…?”三个人有点疑惑的回答。
“好了!你们三个人四月份去过北京?”那人问。
“北京?这…是,是去过。”三个人还是感到疑惑,先后回答。
“你们在天安门广场张贴过几首诗,有这回事吗?”又问。
三个人立刻呆住了。片刻,互相看看,都点头表示有过。
“找你们可不容易呀!”那人从一个塑料夹子里拿出一张纸,念道“张志伟,程建华,马为民涉嫌参与4月5日天安门广场反革命事件的活动,经省公安厅批准从即日起进行隔离审查。”
此时,三人只是互相看着,都没有再说话。
“来!请在这里签字。”那人把纸往桌子上拍了拍说。
张志伟回身看了看指导员,指导员用手指了指那张纸,说“接受组织的审查,老老实实交代问题吧。”
等三个人先后在那张纸上签字后,旁边过来几个人迅速的给他们戴上手铐。
随后,三辆中吉普开出了办公大楼。
4
下班以后,锺尉霞骑车出了二道门后,就把自行车停在路旁。她扭头向厂区的路上张望着,看着一辆辆擦身而过的骑车人影,一次又一次地失望,表情非常焦急。
等梁跃进和辛丽红在远处一露面,锺尉霞就急的直挥手。
二人见锺尉霞后立刻放慢了速度滑行着,但并没有停车,他俩还以为锺蔚霞在等着一起回家。
锺尉霞见二人没有停车,便急着直喊“等一下!等一下!”一边说着一边上车赶了上来。
“张志伟他三个人出事了。”骑到二人身边后,锺尉霞说。
“出事…咋了?是不是纪青……”二人不约而同的把车停下问。
“张志伟、马为民、程建华被公安局的抓走了。”
“什么!…公安局?我们是自卫,凭什么……”梁跃进脱口说。
“上午就被抓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没见你们几个,我还以为你们去那儿玩了。”锺蔚霞说“下午,我们指导员找我让通知张志伟家长来厂里。”
“那你为啥不通知我们?”辛丽红着急的问。
“我去你们车间找过,可别人说你俩跟师付去领料去了,我又追到材料库也没有见到你俩。”
“那……还有咱三个人,公安局是不是没找到……”辛丽红推测的说。
“不是为昨天的事。是在南柳村里的事……指导员说,他们是天安门广场事件通缉的反革命分子。”
“啊!这…”梁跃进和辛丽红顿时面面相觑。
“那……与昨天的事没关系?”梁跃思索着说“我还当是……”
“他三个人还去过北京?”锺蔚霞问梁跃进。
“不知道,”梁跃进回忆的说“要有……要有肯定是在4月份,四月份……那是在招工前,我记得他们回过一次家。可能,那一定是…一定是去北京了”。
“这可是政治问题,性质严重呀!”辛丽红跺着脚。
“今晚上我得去张志伟家,估计程建华、马为民他们车间也安排人去通知了,你俩是不是和我一起去?”锺尉霞说。
“那好!”我们一起去吧。
三个人重新上车,向回家的方向骑去。
5
即日,四车间会议室的会议正在进行,万学海的讲话已经接进尾声。
“这件事是事关路线斗争的大事,我们车间出了三个反革命分子,大家一定要提高警惕,端正思想认识,各组组长回去以后组织一下,让大家讨论,深刻认识天安门广场事件的实质。”万学海讲完后宣布散会。
等人走完后万学海对曹可说“你招呼一下生产,我去一趟厂部。”说完,他推车去了办公大楼。
厂党委书记办公室,卢玉堂正在与书记谈事,万学海推门而入。
“两位领导都在,我是来汇报思想的。”万学海在一张老式沙发上坐下后说“薛书记,我看我们那俩小子不象是反革命,前几天车间爆炸其他人都跑了,他俩还跟着我进去抢险,马为民还受了伤,怎么就是反革命?”
薛书记给万学海倒了杯水,说“公安局的同志讲的很清楚了,他们在天安门广场被拍照,有照片为证,还有他们写的诗。上边对这事可是抓的很紧,昨天市革委会还打来电话,让我们组织进行批判。”
“这我知道,刚才我已经在车间布置过了。”万学海打断书记的话说“我来找领导是想建议工厂与公安局联系一下,反映一下他俩的情况,看是不是误会了?”
“刚才一车间指导员也来找过我,也是你这个意思。可这件事的性质不同。”薛书记说。
“我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卢玉堂在一旁接过话道“不就是写了几首诗嘛。纪念周总理何罪之有,都他妈的是……”
“嗨!老卢你怎么还说这话,”薛书记挥手制止了卢玉堂的话,说“路线斗争!路线斗争!不是说要与党中央保持一致吗?”
“操!党中央?那几个人能代表中央…?”卢玉堂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用那只粗大的拳头重重的砸在沙发上。
6
中午,在食堂吃饭。
锺尉霞、辛丽红、柳卫红、杨丽萍、梁跃进几个人打了饭以后,找了一张桌子围在一起边吃边说话。
“这是反革命案件,性质不同。”梁跃进蹲在凳子上,用钓子拨拉着饭盒里的钢丝面说“要是普通治安案,咱还能想想办法。”
“能不能去找厂里,给厂里介绍一下他们的表现,让厂里出面联系一下。”柳卫红说。
“这不用咱去说,我们指导员已经去找过,回来给我讲了几句。”锺尉霞说“厂里领导也都同情,可都不敢给上边去说。”
“你们这些人,都是瞎操心。”梁跃进挑起长长的钢丝面准备往嘴里送,脱口说道“这么多年了,你们都没有看出来,一沾上政治两个字,就说明问题严重了。在这个时候,不躲开点,还要往上凑,都没有一点政治敏感性。”
“可也不能看着不闻不问呀!”锺尉霞说。
“问!问什么?说我们是来保三个反革命分子的?”梁跃进说“能不能放他们出来?保不准给你也挂一个政治思想不坚定,不能站在革命路线一边的罪名。不能站在革命路线一边,那就必定站在反革命路线一边,这是一个政治问题,就冲这一点,你锺尉霞也要受到批判。”
大家沉默,饭堂里闹哄哄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时,纪青端着饭盒过来。他凶狠的把饭盒往大理石桌子上一放对几个人说“恶有恶报!几个反革命分子被抓,这儿还漏下几个。说说昨天的事该怎么办?”
“纪青,你可别仗势欺人。”梁跃进把手中的筷子一放,站了起来说“你有本事单对单的来,叫人帮忙不算本事。别看我那几个哥们进了公安局,想咋,你说!”
“纪青,你是不是没完?”锺蔚霞也把手中的汤勺放下说“你要是再耍流氓咱就到公安处说理去……你都几次了,要不要脸?”
纪青在前天领教了几个人的力量后,本来已经感到再对峙下去不会得到什么便宜,所以已经放弃报复的念头。但听说张志伟三个人被公安局抓走,剩下梁跃进一个男人,就产生了新的报复念头。见梁跃进没被吓唬住,就嘴硬的说“我就是没完,姓梁的。我哥们儿被你打伤了,你看该咋办吧?”
“你说咋办?”梁跃进问。
“你得赔医药费。”
“告诉你,别做梦!要是不服气,你就让他再来试试。”
“那你就等着,有你好果子吃。”纪青说完拿起饭盒朝旁边隔了几排的桌子走去。
纪青走后,几个人都不再啃气,低头吃饭。
……
锺蔚霞吃完饭后,没有去洗饭盒,而是去了纪青那边。
锺蔚霞问“纪青,你是不是准备继续闹下去?”
“闹下去怎么样,不闹下去又怎么样?”纪青反问。
“你准备闹下去,我就去厂保卫处,把你的所作所为汇报一下,让厂里管管你。你要是不准备再闹下去,那打伤人的医药费我赔你。”
“谁要你的钱……”
“这就是说你要闹下去了?那我们现在就去公安处……”说着话,锺蔚霞上前就去拉纪青。
在广众之下,锺蔚霞的举动让纪青顿时慌了神。他赶忙说“我也不去公安处,也不要你的钱。”
见纪青不动,锺蔚霞说“这可是你说的。你要是再找事,我就让公安处去找你。”
说完,锺蔚霞扭身离去。纪青象是没看见一样自顾低头吃饭。
7
锣鼓喧天,鲜花遍地,红旗如海。
厂区的大喇叭里响起中央人民广播电视重要新闻,播音员的高亢的声音播放着打倒“四人帮”的消息。家家户户收音机里唱着祝酒歌:
手捧美酒唱赞歌,心中好似长江水,长江水,胜利的十月响春雷,美酒洒满幸福泪。来来来来……
人们都在开怀畅饮,到处都是笑容。
一辆从市里开来的卡车上,挤满了人。张志伟,程建华,马为民胸戴大红花,后边的车上锣鼓喧天。站在三个人旁边的卢玉堂,薛书记和万学海等人,兴奋的向马路两边的人群挥着手。
……
在厂俱乐部里,过道都被人们挤的水泄不通。程建华三人坐在主席台中央。薛书记在话筒前大声说“在与四人帮斗争的日日夜夜里,我们厂有三位同志以他们高度的思想觉悟和信念参与了同四人帮反党集团的斗争,他们是张志伟、程建华、马为民。他们是我们工厂的骄傲,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是我们心目中的英雄。下面请这几位英雄介绍他们的英雄事迹。
台下人们热情鼓掌。张志伟三人分别走上讲台。
……
很长一段时间,厂里的汽车来往不断,张志伟三人经常被请出去做报告,每次薛书记都亲自把他们送上车,并亲切的挥手再见。
8
四车间机声隆隆,二组的人干完活后向外走。
程建华、马为民边走边解下口罩,向在干活的纪青打招呼,纪青调侃的喊“嗨!英雄,下班了?来帮帮伙计!”
“你小子一付懒骨头,谁帮你。”程建华回敬他。
“唉呀!你们二组干活真他妈的过瘾,来的时间晚,完的早,那象我这边,得干到点。”纪青说。
“你不是哭着喊着要在后道工序干吗?”马为民说“要不,我去找指导员让你也到前道工序来?”
“别!咱可怕死。”纪青喊“不象你们,是英雄,不怕死!”
“干你的吧!——走了。”二人出了车间。
……
在车棚里,程建华对马为民说“走,去一车间看看。”
“你是去看锺尉霞吧?”马为民说“我可不去当电灯泡。”
“嗨!你这个家伙,就不兴去看看志伟?”
“算了吧!你那点儿心思我还不知道?咱哥们什么时候见不到,用得着天天往那跑。我可告诉你,锺尉霞离二毛驴近,人家的心思可不在你这儿。”
“呸!胡说什么,要是我追她,早在村里就动手了,轮得到现在?”程建华脸上很不自然的说。
“我可说好,你们的事我不管,爱谁谁。谁成了我都得叫嫂子。不过,可别坏弟兄们的感情。”
“揍你个小子,你动的心思比谁都多,”说着话,程建华朝马为民擂过去一拳。马为民一躲闪,差点躲到旁边的沟里。路上,立刻响起了一阵笑声。
……
进了一车间的门,张志伟已经洗完澡、换好了衣服。一见程建华两人来了,便迎了出去。
“这当火工还就比当农民强,每天能洗个澡。”张志伟说“还记得在北柳时,咱们去长河水库洗澡吗?”
“相比之下,咱是上天堂了。怎么,走不走了?…奥…还得等她?”程建华说着用手指指车间里边问。
“等等吧!她还没洗完!”
“那我们先走了。”马为民拉了程建华一把。
程建华知道马为民的意思,摊摊手说“我俩先走了。”
“走吧,走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完,至少也得40分钟。”张志伟说。
“别说,二毛驴,我怎么觉得你象在撵我俩。”马为民终于忍不住了。
“谁撵你俩,我不是怕你们等的时间长嘛。”
“那你就不怕时间长?”马为民抱怨道“我看,是怕我俩碍着你。好了!不干涉你的好事了,走吧!”
说完两人推着自行车上路。
……
走到机修车间门口,见辛丽红正推着一辆三轮车往车间走,就喊了一声。辛丽红听到喊声,扭头一看,笑着说“两位,能不能等等我,一道走?我进去换一下衣服,马上就好。”
“行啊!”程建华答应后问“你不是和梁跃一路?”
“他忙着呢,我这儿已经没事了。”辛丽红已经到了车间门口,她回头说“等一等啊,很快就来”。
程建华、马为民只好在路边停下。不一会,辛丽红从车间出来,在她推自行车的时候,程建华觉的辛丽红身上那件绿色的确凉衬衫非常夺目,再加上突显出的身体线条,在晚霞映衬下很是漂亮。
9
即日,在食堂。
锺尉霞和张志伟进去以后,张志伟接过锺尉霞手中的饭票,拿着两人的饭盒向人群挤去,这时纪青走了过来,厚着脸皮说“锺尉霞,我给你打饭好吗?”
“谢谢,已经有人代我打了。”锺尉霞象是没看见眼前这个人似的说。
“明天你等我,我可以天天给你打饭。”纪青说。
“对不起,不需要!”锺尉霞朝旁边走了几步,躲开了纪青。
在一张桌子上,程建华、马为民、柳卫红、辛丽红己在吃饭。正好辛丽红坐在了程建华的旁边,她用勺子翻动着饭盒里的菜,调出一块肉突然的放到程建华的饭盒里说“我不爱吃肉”。
程建华楞了一下,没有吭声,继续吃饭。
这时张志伟、锺尉霞走来,大伙往一边挪了挪,腾出了地方。
“35%的细粮,这他妈的只能吃窝头,这窝头可保证摔在地上烂不了。”张志伟举着手里的窝头说。
“你呀!就不能把那粗粮换成细粮,二斤粗粮票换一斤细粮票?”柳卫红说。
“在那儿换?”张志伟问。
“找老单身换呗,他们家在农村,为了省些粮食给家里,愿意换。”
“那好,我去找找……”张志伟端着饭盒朝其他桌子走去。
“我说辛丽红,你天天买肉菜,却不吃肉,老是给别人,”马为民对辛丽红说“怎么不见你给我?”
辛丽约一听,脸立刻红了。忙说“水煮菜没味。我就爱吃有肉味的菜,不爱吃肥肉,所以就给别人。谁挨着近,谁就沾光呗。”
“辛丽红,这几天你怎么不等我就走了?”这时,梁跃进打了饭,也挤到桌子边。
“你忙呗,我就先走了。”辛丽红说。
“就怕你路上出事,还是一起走的好。”梁跃进说。
“谢谢,你照顾好你自己就行!”这时,辛丽红已经吃完饭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以后不要等我了。”
10
中午,四车间门口的球场上,一场球赛正在进行。程建华、马为民、纪青、曹可在场上奔跑。曹可二米高的大个在场上左晃右晃连连进球。程建华等也不示弱,奋起反击。
下午的上班号响后,曹可把蓝球拿在手中,说“到点了,上班!”于是,人们都朝更衣室走去。
“曹师付,你这是专业水平,个子这么高,块头又这么大,年青时进国家队都行。”程建华边走边说。
“小曹可不简单,原来在部队上是蓝球运动员,现在是咱厂球队队长,咱厂的蓝球是市里第一名。”跟在身边的万学海说。
“噫!真不简单,咱厂还是冠军队?”几个年青人都赞叹地说。
“小程,小马,你俩身手不错,进咱厂厂队怎么样?”曹可问。
“行呀!曹师付你说了算。”两人高兴地回答。
……
下班回家的路上。
程建华对张志伟说“我们车间曹师付是厂蓝球队队长,让我和为民参加厂队,我再给他说说让你也参加,怎么样?”
“对,二毛驴,咱们是老手,好配合。”马为民在一旁说。
“行,我没意见。”张志伟表态后说“看样子,咱村这几个都有事干了,锺尉霞和辛丽红也让文艺队给瞄上了”
“我还没决定参加不参加,”骑在边上的锺尉霞说“我得问问丽红,中午她说不想参加。”
……
辛丽红从机修车间推自行车出来,梁跃进从后边追上。
“辛丽红,厂工会袁干事找过我让我参加文艺队,听说也有你?”梁跃进说。
“我不参加。”辛丽红回答。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不愿意”
“辛丽红,畅开说罢,这几天你总是躲着我,你是不是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梁跃进喃喃地问。
“那儿呢,没有的事。”辛丽红低声的说,从嘴角努力的露出一点笑容,即刻又消失了。
“丽红,憋在我心里头的话好长时间了,没敢对你说,不管你同意不同意,今天我得说给你听,你要是不同意就当我没说”。梁跃进鼓足了勇气、涨红了脸说。
“别说!我知道你要说啥……”辛丽红推着车子上路,一迈腿骑上独自在前边走了。
梁跃进在后边紧跑几步,也骑上车追了上去说“丽红,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处对象。”
“跃进,”辛丽红把自行车速度放慢,扭头说“对不起了,我忘了告诉你,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这,可是…”梁跃进觉得脑子里嗡的响了一下。
“咱们以后还是处朋友好,对不对?”辛丽红不象先前那么紧张了,安慰似地说。
此后,俩人再没有说话。虽然并排骑在路上,但彼此都非常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