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纪青被双规，消息几乎在一夜间传遍了全厂。阳光厂在为一个害虫的下场而激动。
厂领导班子的成员聚在一起和大家一样在议论着件事。
“我算看明白了，咱厂为什么能走到今天，原因就是有纪青这样的败类。”孟总平时不太爱讲话，此时也略有激动发表起自己的意见。
“你想明白了，我还没想明白。”锺尉霞说“这样的人为什么以前没人双规他，而要等到现在？……”
“这还不明白？”程建华笑着说“过去是因为没有影响大局，现在是因为影响到了大局，不搬开这块石头，破产就进行不下去。”
“我看，纪青这是利令智昏。”尤海涛非常平静的说“与上级对着干只能是自取倒霉。”
“厂长，不知道你现在看清楚没有？”程建华眨着眼对尤海涛说“多行不必，必自毙，孰是孰非应该有个结果吧！”
“唉！建华你说的话我明白，但事已至此，你就不要让我回答这个问题吧！”尤海涛装出一付无奈的神气说。
正说话间，指导组过来一位同志说“程厂长，亢副局长请你去他那儿一下。”
当程建华到了亢副局长的办公室，几个穿法院制服的人起身告辞。亢副局长让程建华等一下，然后就去送客人。
“建华，最近你负责的宣传工作和保卫工作起了很大的作用，现在想给你一个更重的任务。”亢副局长回到办公室后说。
“领导安排，什么任务？”程建华问。
“想让你带几个人组成工作组，进驻摩托车公司……”
“你们看我行吗？”程建华问。
“行！你的能力和素质我一点都不怀疑，相信你能完成好这个任务。”
“行！只要领导支持，我一定尽心尽力。”
2
自从离开摩托车分厂，程建华已经好几年没有到过这里。当他把生产线看了一遍以后，心痛万分。
由于长时间没有生产，车间到处乱七八糟，设备上的积土已经落了很厚的一层。象是一个长年锁闭的旧库房。
望着残败气象，程建华长叹一声“唉！这是一场灾难呀！”
摩托车公司的人虽然都是过去的老部下，但是看到程建华却显得非常冷淡，一个个都是垂头丧气的。
程建华迅速召开各种会议，安排布置任务。
“纪青的问题，大家都已经听说了。”在会上程建华对几个骨干说“我想大家不要为此而背上思想包袱，相信大多数同志是清白的，如果个人有啥问题可以找组织说清楚。现在需要大家做的工作是立刻振奋精神，做好各自分管的工作。眼下没有生产任务，先组织大家把生产现场清扫一下。”
“厂长，已经有好几年不干活了，打扫卫生有啥用？”副经理许志远垂头丧气的说。
“正是因为多年没活，才要打扫卫生。”程建华说“你们在这里已经很多年了，这几年靠的是库存的产品吃饭，可现在产品却没有了，今后靠啥吃饭？破产以后要重组，重组以后还要干产品，只有干产品大家生活才能有保障，如果躺倒不干，这次破产你们就面临着解体的问题。必须尽快改变面貌，给上级一种信心，这样大家才有可能生存下去。”
“现在是山穷水尽，一点流动资金也没有，工资已经有一年多没发过。”有人仍然发牢骚。
“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眼下困难是大了点，但必须想办法克服才能有希望。我给大家讲清楚，上级让我来可没给一分钱，要想活下去就只有团结起来干。”
“咱厂已经破产了，大家都象等待挨宰的羊，现在折腾有啥用？”有人说。
“国家对我厂实施破产，实际是一种产业结构调整，目的并不是让职工解散回家，而是要改变企业现状，彻底转换经营机制。我们的破产与其它国家的破产本质上的区别在于把职工的安置放在首要位置考虑，我们没有关门走人，把职工推向社会，而是开展生产自救，保证广大职工的利益。这一点希望大家认识清楚。……”
3
程建华找到梁跃进时，梁跃进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神气，正呆坐在办公室发呆。
“现在摩托车市场已经把我们彻底淘汰了，库存产品积压卖不出去，发出去的货款收不回来，我的日子很难呀！”梁跃进说。
“这我早就听说了，”程建华说“你这些年光惦记着靠阳光厂过日子，眼睛没有放在市场上，迟早会走到今天的。”
“说吧，你是不是来找我借钱？我现在可没那力量了……”梁跃进悻悻的说。
“我压根就没有借钱的打算，”程建华笑着说“我是看中了你库里存的那些摩托车，想和合作改一下型，重新打一下市场。”
“我都想了快一年了，啥招儿都想过，你能有啥好招儿？”
“我和志伟商量过，他愿意出一部份资金，把你那些货改造成后三轮，咱们三家合资。向农村市场推出这个新产品。”
梁跃进一听，站了起来，象是不认识似的看着程建华说“你还有这心思？你们厂都破产了。”
程建华笑笑说“管他破产不破产，将来这一块给谁不是也要生产？考虑那么多干啥！”
“行！我佩服你，你才是真正的男人。”梁跃进激动的说“我那些库存的摩托车就交给你了，由你处置吧！”
“不过，志伟有个意思，他想等阳光厂资产拍卖的时候，把摩托车公司的资产买下来，到时候，他的红海物业公司就会改变成一个投资公司，下面包括家政服务，物业维修，商业网点和超市，还有餐饮业和制造业。”
“真没想到，张志伟胃口越来越大，想当初我还看不起他，如今咱俩可都要为他打工了。”梁跃进伤感的说。
“他那摊子可是靠自己努力，一点点发展起来的。”程建华说“现在已经是一个非常规范的股份制公司。到时候我才是真正的打工的，干了这么多年你们都有自己的资产，我可是两手空空。”
4
几天以后，阳光厂又爆出一则重大新闻。
经审查，纪青涉嫌经济犯罪数额达180万元，已经被检察机关立案查处，同时纪青交代出与尤海涛之间的经济问题。在对尤海涛审查后初步查清他受贿金额达80万元，也被请进了检察院。
亢副局长在与程建华谈话时透露，在对纪青办公室进行搜查时，搜出了大量匿名信的底稿，多年来一直向上级告程建华状的，直接策划人和实施者就是纪青。
程建华听到后陷入沉思之中。
“人啊！为什么会这样，正应了红楼梦中的一句话：机关算尽太聪明……”程建华颇有感触的说。
5
阳光厂破产按照法定程序终结。
八千名职工都得到了妥善安置。
重新组建的经济实体又挂牌运行。
按照政策，雷总，孟总、锺尉霞退休，林峰担任了新组建实体的总经理。程建华出任摩托车联合体的总经理。
……
在联合体成立的仪式以后，张志伟做东，把大家又聚集在了一起。
“我提议，咱几个先向几位夫人敬酒，一是祝贺她们光荣退休，二是对他们这些年对咱的工作支持表示感谢”张志伟端起酒杯说。
“对！咱们确实该感谢一下。”大家都纷纷响应。
“祝贺啥呀！一说退休我都觉得脸红，才四十五、六岁就退休了，让人听了都笑话。”杨建萍撇着嘴把酒杯举举说。
“真是过的快，一晃二十多年了，咱都成老太太了。”柳卫红感慨的说“今年儿子都要考大学了。”
“今年是你家考大学，明年是我家，后年是志伟和跃进家。”马为民挨个数着说“咱几个在一起的时候就象他们这个年龄。”
大家都回头望望旁边的一张桌子上正在说笑，互相举着冷饮在碰杯的四个孩子。
“唉！人事沧桑，不经意咱都快成老头儿、老太太了……”梁跃进苦笑着摇摇头。
“这就叫历史。”程建华说“这些年，咱也都轰轰烈烈的干了一番，就象做了一个梦一样，猛的一觉醒来，竟然发现事过境迁，已经是另外一个世界了。我有一个危机感，往后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是啊！我现在也有这种危机感。”张志伟说“年轻真好，眼看着一茬茬的年青人顶上来，心里真急呀！”
“你们还有急可着，可我们呢，我们退休了想着什么急也没份了。”一直低头和辛丽红在一起说话的锺尉霞伤感的插了一句话进来。
“哎！大家注意一下，我有个重要消息宣布！”张志伟用餐巾纸擦了擦嘴站起来说“我有一个让大家都急起来的计划。”
大家立刻都目光集中在张志伟身上。
张志伟说“咱这批人，虽然是生困难时期，长在**时期，插过队，下过乡，参加工作又在调整时期，如今又敢上破产时期，时代给我们的生活都打下了深深的烙印，但困难给了我们最宝贵的财富，就是经验。”
“你快说你的计划是什么，别卖关子。”马为民用筷子敲敲碗说。
“那好！本董事长决定聘请锺尉霞到本公司担任党委书记，咱这私营企业也离不开党的领导。”
“嗨！志伟你懂不懂，党委书记怎么能由你聘任，那是上级组织委派的。”锺尉霞红着脸说。
“这不要紧，我已经打听过了，私营企业可以申请建立党组织，党委书记自然由党员选举，现在我这儿的员工中党员可不少，需要一个党委书记。不过对于新任党委书记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啥要求？”大家都问。
“你必须尽快找一个老公，重新成个家，要不柳卫红对我不放心！”张志伟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
大家也都被逗的笑了起来。
“行！董事长，本老太婆给你表个态。”锺尉霞端起酒杯说“我也在考虑这后半生该有个伴了，争取完成任务。”说完一扬头喝完杯中酒。
大家被锺尉霞的样子逗的前仰后合的哄笑起来。
“大家静静！”张志伟停止笑后说“我还决定聘请在坐的诸位夫人到我公司任职，职务你们随便挑，只要你们愿意来，什么条件我都满足。当然辛丽红你例外，考虑到你的身体，我决定给程总经理增加一份工资，作为你在后勤岗位上对我们公司支持的报酬。”
“资本家！私营老板！”程建华用手指着张志伟说“你是想干啥就干啥，这要放在国有企业你这就是违反政策。”
……
繁星满天，明月高照，晚风轻拂，笑声阵阵。
一代蹒跚的走过人生之路的人们，正准备迎接下一个明天。
（全文完）
本篇用时28天，近20万字。
2003年元月7日完稿于闲赋在家，长期的心灵困惑之中。
此篇献给50年代出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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