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位于业城郊区的一个普通工厂里响起了急促的铃声,铃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大有不把人叫醒誓不罢休的架势。这个铃声的设计者很是有水平,竟然将铃声设计成感应铃,一个铃声响就带动周围三个铃,然后就再带动其他铃声,除非第一个铃停止,不然休想这个铃声会停下来。
“他妈的,才几点,这就叫人起床。”工人宿舍003室传来了连天的咒骂声,但是他还是穿起衣服起来了,拖着一双被磨损的已经看不到丝毫茸毛的拖鞋,肩上搭着一条不知用了多久的毛巾,手里牙刷上的刷子也已经快秃了,平时拿来喝水的茶缸此时就是刷牙用的。
“这帮资本家真不是人,昨晚加班到十二点才睡,今天还是这么早起来,真是一帮混蛋,吃人不吐骨头。”紧随在他后面的老乡也一副恨不得杀人的模样。
“老曹啊,别说了,小心被他们听到,工资就又没了。”第三个出来的人对前面一个人说道。
“妈的,听到又怎么了,反正已经几个月没有看到工资了,他妈的,不发工资还让我们加班,真他妈的搞不懂,老是说没钱发,没钱发,那他妈的怎么还有活儿接的。”老曹骂得欲罢不能了。
“好了好了,曹爹,大清早的别骂了,您老每天早上都唱这么一出有什么用啊,还不是浪费自己的口水。”后面又跟上了三个相对年纪较轻的男人,其中一个还走上去拍了拍曹爹的肩膀,似乎在安慰他。
“你小子别和我套近乎,谁不知道你现在和那个工厂头子走得很近?怎么拍了这么久的马屁,你那个主子就没有赏你一根骨头啃啃?”被骂的年轻人顿时脸色变了变,越过最前面的一个人,直直地走到洗水间。
“曹爹,您哪,说话也别这么难听啊。”最前面一个人转过身回过头来说道。
“难听?我还没说更难听的呢。哼!”老曹从鼻子哼一口气。
“算了,算了,全是乡里乡亲的干嘛啊这是。”其他人开始劝曹爹。
一行十五人,小小的003室睡了十五个汉子,来到了这个一年四季看不到光亮的、仅有十个平方米左右的洗水间,十五个汉子往里一站,瞬间把小小的洗水间挤得是严严实实。
众人开始打水刷牙洗脸,刚才还正不停冒水的水龙头突然停了。
“怎么回事?”众人傻眼了,尤其是刷牙才刷到一半的人,还满嘴的牙膏,白白的泡沫还在嘴上呢。
只见几双粗糙的大手在水龙头上不停地拍,希望能拍出水来,“搞什么东西。最近怎么老是三不五时的停水!”
“等等吧,估计几分钟后水就又来了。”
“你们说说,这个地方是人呆的吗?早知道当初就去隔壁那个厂子了,听我的一个老乡说,他们那里条件好得不得了,每天早上八点才上工,晚上九点准时休息,星期天还放假半天呢,工资还老高的。”
“你是说那个离我们不到一里地的那个工厂吧。”一个声音插上。
“是啊,怎么?你也听说了?”前一个汉子连忙问道,求证地看向那个声音的主人。
“嗯,的确听说那里的条件不错。”
“我老乡还说了,他们那里六个人睡一个宿舍,里面还有电视、电风扇什么的呢。等这里的工资一领到,我就去那个厂子。”汉子连忙把自己听到的全说了出来。
“有门路吗?也带我去吧。”那个声音紧接着说道。
“是啊,是啊,怎么说我们也住一个宿舍,要是有门路别忘了我们啊。”这时,其他正在认真听的汉子也纷纷跟上,甚至互相挤着生怕被漏了。
“就是,就是,到时记得带上我们啊。”
“行,只要有路子,一定和大伙儿一块儿去。”这个汉子拍着胸脯说道。
没有动静的自来水在安静了几分钟后终于又流出水来了。第一个打到水的汉子开始漱口,“这水怎么有股儿味儿啊?”
“是吗?我闻闻,好像是有点儿啊。”
“行了,有水洗就好的,难道还想水里放香水啊。”老曹打岔道。
“就是,就是,洗好的先出去啊,别挤在这里了,妈的,连个灯也没有。”
在这个汉子的言语下,先洗好的人,脸还没擦干就走出了洗水间。
先行出来的四个人来到屋外,此时,太阳才照进这个狭小的工人宿舍的空地上。四个人在宿舍前用毛巾擦试着脸上的水,“咦,赵军,你小子的衣服上怎么染上红的了?”
被唤作赵军的人,低头看了看,可不是面前沾上水的地方全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淡淡的红色附着在赵军的衣服上,顺着水仍在慢慢地向干燥的地方延伸着,渗透着,犹如一条条细小的红蛇在赵军的前襟上向下爬着,缓缓地,缓缓地爬着,仿佛要吞掉这件衣服爬进赵军的身体一般。
“怎么回事?”赵军抬起来看向另外三个人,赫然发现,面前的一个人满脸的血水,“你,你,你”,赵军的右手微抬指着面前的那个汉子。
被指的汉子疑惑地看向赵军,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另两个汉子看到赵军怪异的举止,也看向那个汉子,“啊”,同时惊叫起来,这个惊叫声竟然惊动了他们头上的铃,瞬间整个宿舍区的铃声再次响起,到处都充斥着“叮叮叮”这个刺耳的声音。
“鬼叫什么。”洗水间里再次走出了五个汉子。
闻声回过头来的四个汉子,看向这新出来的五个人,只见这五个人,满脸的血水,血水从发稍上向下滴着,一滴一滴,犹如地狱里的死亡使者一般,“你们,你们”。
“赵军,你小子见鬼了啊。”五个汉子中的一个不耐烦的皱眉,一滴水正好滴在了他嘴唇边,舌头一伸,舔掉。
咚——,只见赵军直愣愣地向后倒去,脑袋直接砸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地响声。
这时,边上的三个人才一下子醒过来,连忙蹲下,“快快快,把他弄到宿舍里去。”
八个汉子七手八脚地把赵军搬到了宿舍,宿命里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从门里射进的一点点光亮,这间宿命是这里众多宿舍的一间,所有宿舍全是一样的,没有窗户,宿舍里也没有灯,里面百分之九十五的面积被床占了,余下的百分之五的地方根本站不了八个汉子,“把他放下,其他人出去吧,这里没地方了。”
洗水间里的人也急忙出来了,“怎么回事?”众人七嘴八舌地问。
“突然晕过去了。”
“这小子平时看他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突然就晕过去了?”
“好了,好了,我们大家也快去吃饭,一会儿还要上工呢。”老曹开始解散众人。
“那赵军怎么办?”
“没办法,只有帮他请假了,只是这一请假,唉,一个星期的工资就没了啊,”老曹叹了一口气,“大家都去吃饭吧。”
因为赵军的突然昏倒,所以大家也忘记了那血水的事,而血水也被毛巾擦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