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子的娘又骂街了,她那破锣似的女高音,由于过于激昂而转了调。她一边骂还一边双手拍着“:谁偷了我家的青草,日你娘的*,日你家祖宗八辈,日你家没过门的大闺女。”那些粗俗的话,那种淫秽的词语,让人难以接受。让我难以相信她是怎么想起的。我想这时她的大脑正处于完全的亢奋状态,无穷无尽的“妙词珍语”正源源不断地喷涌到她那张黑圈的嘴,机械性地根本无法保留的喷泄出来。
吃早饭的人们都关闭了电视或收音机,或闲聊的也静下来,倾耳用心地听这一起一伏的,似唱尤吼的破锣音。有的人听到精彩处,嘴里的饭忍不住狂喷出来,招来家人几声轻轻的埋怨,还带着几个白眼。人们都小心翼翼的。恐怕吵到六子的娘。又都怕错听过每一句让人激情爆发的话。
六子的娘不知疲倦的骂着,她的嗓子出奇的好,思绪出奇的清晰,令人的那根神经不断在她的语言的刺激下悄悄生长。她的嗓子生来就是为骂街长的,吃饭喘气只是业余工作而已。别人都说她一天不骂街,就吃不香睡不着,嗓子发痒如虫爬蚁咬。这些我都不相信,我只知道,她家的一草一木,别人是摸不得的。今天不知道谁家的羊吃了她家的青草,就招来这顿丰盛的早餐。
我的家乡在鲁西南的丘陵地带,这里盛产鲁西黄牛,小尾寒羊。这里家家农户都养着几只或十几只的小尾寒羊。这种羊身高和小牛差不多,大的能长到近两百斤,特别是好斗的公羊,长的威风凛凛,头上的尖角如唱戏的鸡鸡翎般趾高气昂。农民靠养着它们来换些钱花。粮食不值钱,但是用粮食喂肥的羊却值钱。于是满大街都是乱跑的羊以及满地的羊屎蛋子和羊尿。
六子小学没有毕业,就回家种地了,不是他家里穷。而是因为他学习不好经常捣乱,老师又不敢管的太严。一次老师打了他,他的娘把那个老师骂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永世不再出来。他不愿意上学,也就没有再去上学。每次他娘骂街,他都会站在一旁,两手把着还不怎么粗壮的胳膊,助威似的一声不吭。六子的爹总会蹲在自家大门口,死人一样的耷拉着头,恨不得把头伸到裤裆里,仿佛挨骂的是他。六子的爹老实厚道,管不了自己的老婆,每次都是被自己的老婆骂的一呆一楞的。
六子的娘底气十足的骂着,没有停歇的意思。人们已经吃饱饭陆陆续续地从家里出来。都只是站在自家门口,偷眼瞧她罢了。几个上学的小孩象躲炸弹似的慢慢绕过她。有的还捂嘴偷笑。六子的娘见无人来迎战又无人来观战。也许是骂的太久了也许是饿了,声音便低了下来,最后只有她自己能听到。大家这才从门洞里走出来,象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在街上互问:“吃了吗”。还有邻里的小伙子和刚过门不久的新媳妇说着挑逗露骨的话,新媳妇的公爹从他们身边走过,脸象炭火一样红。六子的娘这才象断了筋的野马,软软的,不甘心地往家走,还不时回头低骂几声,可惜除了她谁也听不到了。一天这才刚刚开始。
强来到大路口,伸头向六子家门口张望。他正等六子的姐。六子的姐姐叫英,二十岁上下,从小就傻了吧唧,鼻筒子象面条一样耷拉在嘴边。见人就笑,笑得还很甜。把鼻子擦干净,还有点蒙娜丽莎的味道。强是村西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老光棍。他们是地邻。强每天都来等英,好一块儿到地里干活。大家都说强在玉米地里把英给干了。要不英看见强总赶快用袖子擦一下鼻筒子,还会象其他姑娘那样用手撸一下头发,低下头,羞涩涩的跟他走呢。这些动作英是不会的,是强的嫂子教的她。英不管在干着什么只要看到强,就会条件反射似的做出这些动作。一次她在井台打水,见到强走过,便做了这些动作,可想而知,水桶和井绳便如脱缰的野马“嘭”的一声沉入井底。旁边的人们笑得前仰后合。她却还继续卖弄自己的风情。
这时,她看到强,快速整理一番后,又慢慢地,羞落落地跟在强后边。街上的人们都在欣赏这对“活宝”。强不作声在前边埋头快步走着,英却还怕别人看不够似的,走两步,停停,并不时还向人们露出令人窒息的笑容。英的娘从家里出来,看到英又在发情,顺手操起一根树枝,并且开始了今天的第二次骂街。英听到她娘的骂声,脸象被冷水猛的激过,笑容立即消失的无影无踪,吓得嘴巴咧咧着,双手提着裤腰,颠着肥硕的屁股,撒丫去追她的男人了,身后留下一串惊人的响屁和一街人的爆笑声。
强本来托媒人向英子家提过亲。英的娘要六千元的彩礼钱,英的爹“唉”的长叹一声,又把头耷拉到裤裆里去了。媒人说“太多啦,少点行吗?强的家你们又不是不了解。”六子说:“少一个子都不行,我还没有钱讨媳妇呢……”媒人讨了个没趣,以后再也不登他家的门。“英傻的冒泡,哪里值那么多钱,还当金娃娃卖,有人要就不错了”媒人气氛地对别人说。旁边的小伙子就说“哪里值那么多钱,你瞧人家英看见强那样,那眼,那架势,象是在说,强哥哥,我擦干净鼻子了,摆好架势了,快来干我吧”媒人就挥手来打多嘴的小伙,他还边躲边学英的样子和腔调,引得路人乱起哄。
强在前边快步走着,他想摆脱众人的视线。英跑到强跟前,伸手让他拉着。强低下头更加快脚步。村里的人也都下地干活,见到他两,便会大喊“英,让你强哥哥背着你,到地里再让他骑你啊”,英便马上立在那里,叫“强哥,来背我,到地里我让你骑”人们又是一阵大笑,强几乎跑着离开人们的视线。几个年长的,因为自己是长辈,想笑不好意思,不笑又憋不住,脸上的表情象自己当新郎官一样,每个皱纹里都漾满了笑。娘们们都笑的弯着腰,有几个还坐在地上,双手捧着肚子,笑个没够。
六子的娘骂人这么厉害,可是她的女儿却是傻子,让众人开足了心,大家把对六子娘的惧恨统统发泄到英的身上,来找补心理上的平衡。
六子的娘开始吃饭了,她从来不和自己家的人在一起吃饭。因为吃饭时她有工作要骂街,同时她还有个习惯,等家里的人都下地后,自己做好吃的。来弥补骂街后瘪瘪的肚子和空空的大脑。也有人说她好吃懒做。这是有根据的,每年夏天收麦子时,她会装疯卖傻,疯疯癫癫的。不但不用下地干活。连饭也要别人来做了。到秋天收玉米时,她又会犯头晕的毛病,连床都下不来,歪在床头,哼哼唧唧的,挺像那么回事。可是骂起街来,她又像刚吃过了春药似的,激情亢奋所向无敌。
六子的爹一辈子窝窝囊囊,只会唉声叹气,毫无精气神的样子。
村民的日子虽然清贫但也是充满乐趣。
那天大队里的大喇叭响了,村民们正纳闷呢。这大喇叭到交钱交粮、妇女戴环时才响。今个有什么事呢?只听的大喇叭里喊到“严打开始了,家家注意防盗,”村长的官腔十足,哼哈半天。村民正都支着耳朵听着呢。最后一句话把村民的热情给勾起来了,说“咱们村由于人口多,乡派出所给了三个指标,这三个指标就是要抓反面典型,抓坏人,逮捕拘留视情况再定”。
村里这下炸开锅了,世世代代在黄土地上刨食吃,听说过上学要指标,招工要指标,还没有听说过逮人还下指标?这可咋办呢?村里人口虽多,但都是本分的农民,小偷小摸都没有。上那里去找坏人呢?就这样村里到处乱哄哄的,一直没有人选。派出所的警车每天早上都驶进村委大院,然后见警察们进了村口那个还算有点档次的饭店,下午醉的东摇西晃的警车才逃似的射向村外。后来不知道谁的提议,要想早日找到不良村民,让大家象选村长一样,不记名投票,票数最多的前三名就是不良村民。村委大院里人声鼎沸,怨载连天。同时每个人心里都在乱敲鼓,怕哪个缺德的不怀好意把自己给选了,一时间弄的人人自危,互相防备。人们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眼神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单纯和友好,大院的上空被惊恐、猜疑、猥琐的气氛所笼盖,压抑的人们几乎无法呼吸。人们仿佛又倒退几十年,在那个红色的狂妄的年代,人们也是这样的惊恐、猜疑、互相暗算着自己身边的人。每个人都在担心自己,想着以前的小恩小怨。同时也在盘算着自己以前看不顺眼的,以及与自己有过小摩擦的人。这样乱腾了大半天,选举结果终于出来了。
六子娘名列第一,强竟然排在第二,其他的人选几乎都一样,大概都乱投了别人一票。第三名竟然无法选出。人们又一次沸腾了,备选的人开始大声咒骂,是那个缺德的把自己选了,竟然还有几个小伙子互相猜疑,差点动了拳脚。人们这个乱,村长的喊话谁也听不到了。这时一个熟悉的女高音连哭带骂着,把人们的喧闹声都压了下来。象武林高手一出招就技压群雄似的。人们停止了喊骂。六子娘坐在地上,嘹亮的嗓子带着激昂的哭腔,把村长骂的狗血喷头。村长说“你别骂了,就是因为你乱骂街,大家才选的你,在骂你就罪加一等了”。她反而更大声的骂村长,叫着村长的大名小名日祖宗操八代的骂着。人们没有了往日的兴趣,大家心里都有了一点点的同情和后悔。六子娘不就是骂骂街吗,她也没有犯多大事情啊,真的不该把她选出来啊。六子娘的哭声骂声象拳头一样打到人们的心上,人们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场景,都匆匆的向外走去。强跑来抓住村长,问“为什么选我”?村长说‘’你没有看见吗?大家都投的票,我有什么办法,又不是我选的你。再者说了,你诱奸了傻英,还不是犯罪“。强说”我哪有诱奸她,是她自愿的。“”吆吆,还真的有这么回事,原来我还不信,她是个傻子,你干她就是犯罪,知道吗?“强傻傻地站在那里,愣了。村长赶紧趁乱随大家一起走了。好久,强的泪水才流下来,他用拳头猛地打在自己的头上,长叹一声,蹲在地上。他看着一双双脚从眼前走过,恨恨的牙疼。他想如果现在有把刀,他一定会毫不留情的把这些臭脚都砍下来。这些没有良心的人们,平时你们拿我和英逗笑,有坏事情栽到我的头上。这些人都该杀。他胡思乱想着。最后他又自我安慰着,自认倒霉吧,到所里呆几天就呆几天吧,只要不罚款不判刑就行啊。这时村委大院的门口发生了争执。村长被六子扯住了脖领子,人们围着静静地看着将要发生的大事情。六子骂到,”你她娘的欺负人,你怎么不当个典型,拿钱吃喝是你,好事情都有你的份,到坏事了轮到我们了,你他娘的欠揍,今天你重新找一个替我娘,要不你他娘的去派出所。“村长挣不脱六子的手。在他的眼里,六子还是个毛头小子,就是真的动手,六子也打不过他。他不至于丢了村长的身份。村长站直了对大家说”我看,下一个就不用选了,就是六子了,他敢动手扯我,还要打我,大家可都听见看见了,谁冤枉六子不冤,这样正好是三个,你们说行不行。“大家都不说话,但是每个人心里都有点喜滋滋的,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以后大家都太平了,不用再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笼罩在人们头上那压抑的气体,象一个吹足气的气球,嘭地一声爆了。新鲜的空气让大家呼吸顺畅,心旷神怡。就象每人都刚吃了仙丹妙药,沁凉的空气顺着气管一直向下。当时就听到几声嗤嗤的放屁声。人们的气顺了。看着这发生的一切是这么的自然,这么的理所应该。
六子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子,没有经历过这种大的场面,莽撞的他现在竟不知如何是好了。他的眼光求救似的看向众人,可是大家都象早已经说好了似的,躲开了他的眼光,人们看不会再发生什么有趣的事了,纷纷走掉了。村长挣脱了有些发愣的六子,骂骂咧咧地走了。现在只剩下六子娘、强、六子了,整个村委大院里就只有六子娘的哭骂声。他们各自站在一个地方,谁也不动。只是六子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他发恨一定要宰了村长,一定要宰了他。
人们都回家了,悬在心口的大石头已经没有了,都像刚卸下驮篓的驴,身心自在轻松。就连做饭的娘们也把风箱拉的干脆脆的响。
六子娘回来后,出奇的平静,她只是呆呆地坐在路口,看着来往的人或走来走去的羊。有时她会冒出一句话“要进了派出所,还有脸活吗。”这里的民风很淳朴。不管什么事情发生,只要进了派出所,这辈子就别想让别人再正眼的看你。无论有什么坏事情,人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这与大多数城市里人的想法不一样,以进去过为荣,我是进去过的人,我怕谁。这里不行,农民的觉悟还没有城市里的人这么高。见到戴大盖帽的心里就打沭,腿就发软。英还是象往常一样,欢天喜地的,嘴唇上耷拉着鼻涕筒子,还不时的吸着,玩似的鼻涕一进一出。
这个异乎寻常的日子。夜终于来了。
六子站在自家门口,看着月亮照的发白的路,寻思着愤恨着,他把所有的罪过都算到村长的头上。就这样他呆到后半夜。
农村的夜很静,白白的月亮照的整个村庄更显幽静和安详。人们睡得很香,这段时间都折腾的够呛。紧张的神经一旦得以松弛,便放任的无边无沿。
六子悄悄地向村长家走去,由于激动紧张他浑身发抖,上下牙齿不停的打架。肚子刚吃的饱饱的,却象饿了几天似的,一点底气也没有。村长家在村南部。高高的院墙上插满了碎玻璃,大铁门关的紧紧的。六子站在黑影里,寻找能爬进去的地方。他看到院外的东边是猪圈,便爬到猪圈上,静静的听听,没有任何动静,人们都像死了样的睡着。他伸手还是够不着院墙,便轻轻地下来,找可以垫脚的东西。这时的六子反而平静了许多,他有事情要干,心里也不慌乱了。他找到一个树疙瘩,垫在脚下,脱下外衣折叠着搭在院墙上,猛地往上一窜,两只胳膊肘支在墙上,抬腿,轻轻的翻了上去。他双手攀着院墙慢慢地滑到地上。轻轻地贴近堂屋,在门边站定。里边黑漆一片,只听得里屋的床吱吱呀呀响个不停,还伴着粗重的喘气声。六子听得血往上涌,心想死到临头了,让你快活个够。他正年轻气盛,哪听过这种原始的声音,六子感到自己的骨头正在发软发酥,就像村头的池塘里冒出的水泡泡,一个一个顶到他的心里,让他难以呼吸。血液在不自觉的充满下体的那个器官。不知不觉的他咽下整嘴的唾液,喉结发出咕咚的响声。吓得他一惊,怕里边的人听到他的存在。床还在有节奏的响着,六子也随着床的吱呀声喘着粗气。他心烦意乱,想错过每一节拍都难以控制。终于,床的响声猛烈起来,随着几声“吭吭”,夜又安静了下来。
六子静了静神,从怀中掏出斧子,斧头在月光下泛着青光。六子有了一种江湖侠士的感觉,他今夜是来除暴安良的。他躲在门侧,等着时机成熟在下手。这时床又响了几下,只听得村长说撒尿去。六子赶紧双手握住斧子把,屏住呼吸。紧张的等着。心想:你真该死啊,我正没有机会下手呢,你送上门来了。村长拉开门闩,刚出来,就觉得自己的后脑被什么重物,嘭地一击,一股凉丝丝的感觉刺入脑子。还没有来的及转身,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严肃而又官味十足的村长就这样倒下了。六子刚才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斧子深深的插入村长的脑袋,斧子把在后边撅着,象村长的生殖器那样坚挺着。血喷涌一地,那气味儿差点把六子熏晕过去。他顺原路返回,他两腿发软,从墙上轻轻取下自己的衣服,轻轻的走到大街上,心里才踏实许多,他顺着黑影蹑手蹑脚的往家走去。
第二天,六子还没有起床,就听得外边吵吵嚷嚷,知道村长已经死了,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又睡着了。
街上人们议论纷纷,村长家里哭声一片。派出所的民警已经来了。斧子也取了下来,装在了一个塑料袋里,村长的尸体被盖得严严实实。但扑脸的血腥味还在惊恐着这个村庄。
村里的主任向民警汇报着完成指标的事情,同时也把凶手定在强和六子身上。强是吃过早饭才听说村长被杀了,他没有跑,因为不是他干的,他只是感到痛快,心里有点美,就像当初与英在玉米地里的性交。他把自己几十年积聚的力量和欲望统统给了英,虽然英象着魔似的一要再要,但后来他就没有了这种喷发的感觉。直到现在他才又有了那种感觉,怪怪的。他心里在笑很大声的笑。
强被民警用手铐带到村委办公室里,他一直在大叫,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民警一涌而上,连拳加脚一顿猛揍。强的底气没有了,衣服上满是大脚印子,眼睛肿了,嘴里的牙掉了好几个,血和唾沫流出来,他在地上躺着,一动都不动。“说实话,是不是你干的,要不还有你好受的,在这里只是揍你,到所里你就会老老实实的说了,快说吧,要不就让你死都找不到地方。”“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我干的,你们打死我,我也没有干啊”刚说完,强就看到许多脚冲自己乱踢过来,他赶紧用双手抱住头,任他们踢着
这时其他的民警已经去押六子了,六子还在睡梦中,梦见自己骑着一匹白马,正挥着大刀厮杀着。自己回到了古代,为捍卫家乡而成了英雄猛烈的砸门声把他惊醒了。六子娘也在睡觉,六子爹正在院子里耷拉着脑袋晒太阳,他还以为来抓六子娘呢。六子爹胆战心惊地打开门,民警一涌而进,有人问“六子呢?”“六子还在睡觉”六子爹纳闷为何这些人找六子。六子赶紧穿好衣服,他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他。定了定神,说“我在这里”。那些人没有敢推门进去,只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六子爹过去打开门,他们看到六子正不慌不忙地洗脸,然后用掉了半齿的梳子梳头。屋内屋外的空气凝固了,这些人不去抓六子,看着他不紧不慢的。六子爹慌乱不知所错的站着。很久,六子收拾干净说“走吧”这些人不知所错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容易就范的杀人犯。六子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前边,这些人纳闷地跟着。
到村委门口,就听的强哭爹喊娘的惨叫着。六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去。见强的头和脚正被踩着。六子说“人是我杀的,村长他娘的该杀,昨晚我还等他操完老婆杀的他。”屋里的人全楞了,没有想到这么十几岁的人竟然什么都不怕。还这么的满不在乎。强不再哀号了,他也来了精神,掰开踩他的脚,坐起来就骂开六子了,“你他娘的真缺德,你杀了人害得我挨揍,六子我日你娘”六子没有开口,只是凶凶的瞪着他,强看到六子的眼神,身上打了个冷战,不敢再骂了,却大哭起来“你们把我的手指踩断了,你们把我的腿打断了,我没有杀人,你们凭什么打我”这时他们才回过神来,用手铐把六子拷起来,对强说“你走吧,没有你的事情了”强还在重复着那几句话。民警不再催他走了,只是又拿出一副手铐。强才闭了嘴,眼睛盯着门口,迅速的爬了出去。强的腿已经断了,手指也断了。这时他才感觉到钻心的疼,长长的喘口气,眼泪流起来了。强的爹早就等在大门口了,见自己的儿子爬出来。七十多岁的老头眼泪不住的掉下来了。连跑带颠的来到强身边,几个胆大的帮他把强弄到地排车上,老头没命似的往家赶,恐怕里边的人再反悔似的。
六子被带出来,看热闹的人这才围过来。六子依然从容的走向警车,六子的娘疯子似的扑上来,抱住六子,嚎啕大哭。民警把她拉开,她又扑上去,嘴里喊着“都是娘害了你啊,娘以后再也不骂街了”六子一声不吭,只是任由泪流着,他咬着嘴唇,就这样民警和他妈把他扯来扯去。民警把他妈推倒在地,一人按住六子的头一人用脚往六子腚上猛的一踹,六子被横着踹到车里。村主任问民警那三个指标的事。民警不耐烦的挥挥手说“这杀人大案已经不得了了,那件事就免了。有了这个案子,这么快就破了案,上级一定会很高兴的,你们村没有任务了”说完,钻到车里,警笛响了起来。人们赶紧闪开一条路,前面的由于后退的慌张,还差点摔倒,就怕躲闪不及,也被逮到车里似的。警笛高叫着象奏着一支凯旋之歌
六子娘被人拉着,她努力地向前伸手抓着,好像六子就在她的前面,用用力伸手就能够到一样,她就这样一次一次的努力着,手臂上下舞动着,眼泪伴着她特有的高嗓门凄厉的哭喊着。警车缓缓的开走了。她大睁的眼睛突然怔住了,然后双手用力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嘴里发出呜呜的怪叫声。人们想要赶紧拉住她,继而她又大笑起来,伸出手的人们迟疑着,呆望着
六子娘疯了,她哭肿的眼睛绽开了笑容,撕乱的头发怒气冲冲的根根站立着。人们开始退缩,她不哭了,也不叫喊了,只是呆滞的脸上充满了笑意。她笑嘻嘻的坐在路中央,像是对观望的人们说,又像是对苍天说“六子走啦,明天说就回来,他去相媳妇去了,我给他找了个特俊俏的姑娘。我还等着抱孙子呢。嘿嘿嘿嘿”她笑得人们背后发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你们来看新媳妇啊,还早呢,回去吧,啊,你们都回去吧,都回去吧,啊,明天再来,啊”她就这样一遍一遍的嘟嘟着。人们的眼里沁满了泪水,叹息着,谁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局。刚刚欢腾的村庄又被悲伤笼罩着,人们又一次感到心灵的震荡,这次是深深刺痛,滴血的痛。
几个年轻的小伙子架起六子的娘往她家里走去,谁也不愿意再看她这样的哭诉,这样的疯颠。她却嘿嘿的笑着说“你们抢错媳妇啦,你们闹洞房还早呢,你们找错人啦,啊啊,啊”
六子家的大门紧闭,已经上了闩。几个人扛开大门,只见英正笑眯眯地站着,她见这么多男人进来,慌张的大声说“你们是谁?我爹会武功了,和电视上的人一样,脚不沾地,在半空中飞着呢。他还冲我吐舌头玩呢,你们怕不怕。”大家都呆了,扔下六子娘,跑到院子里。只见六子的爹高高的挂在槐树上,舌头伸出半尺长,脸上泛着绿幽幽的光,眼睛往外突着。他已经死了多时了。只是这傻闺女还以为她爹会飞了呢。
六子娘又跑到大街上,坐在路中央,还是冲人们一遍遍的说着六子去相亲的事
以后我的家乡的大街上,总是会有一个老太太一会哭一会笑一会又骂着,但是谁再也听不懂她在说着什么,骂着什么。她的旁边总会有那个傻英子,嗤嗤地冲人们笑着,冲男人们扭捏地做着她那套特有的招牌动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