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
1.
青色瓷质的底座,四只存需高的小足。小足上方支撑起长宽约略相等的矩形容器,也是青色的瓷质。其中的一面正对着我,是一幅催钓鱼,大约是描绘柳宗元的《江雪》,左上角并无诗。披蓑的渔翁由简笔绘成,但其孤傲、空灵的意境却是勃勃的。容器中栽着一颗高约半米的植物,无叶,枝和干都是古拙的风姿,透着浓郁的沧桑。由那微型古树的根处生出两根筷子粗细的藤木,盘曲弯绕着缠满那树的整个枝干。藤子泛着青青的翠色,间或有几片叶子在分叉之处钻出来,彰显着盎然的生机。
那藤子弯曲、盘旋,忽地变成姐姐的卷发。我把它们一圈圈地缠在手指上,忽紧忽松。心也跟着忽快忽慢地跳动。
“讨厌!”姐回过头来,怒目而视,“不要玩我的头发。”
“姐,求你件事行吗?”我把手指从姐的发丝中解脱出来。
“什么事?”姐用两颗牙齿咬住圆珠笔的尾端,歪着头好奇地问。
“把你的头发给我一缕,好不好?”我小心翼翼地说。
“不好,”姐立刻回绝,然后一边用纤细的手指梳顺着头发,一边憧憬地说:“我的头发要一直留到嫁人呢!不嫁人,我是绝对不会剪得。”
“那你什么时候嫁人?”
“不知道,可能永远不会。”姐姐转过头去,把目光投向窗外,轻轻地叹了口气。
2.……永远不会……永远不会……
“放心吧!弟,姐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永远不会。除非,除非我死了。”姐捧着我的脸,冰凉的手指划过面颊,像一条蛇在游动。
我看到她的瞳孔中映出我的面孔,在眼球的表面弯出一个很大的弧度,看起来无比陌生。夏日的夕阳打在姐的脸上,泛出淡淡的金色,回旋的风带起几缕姐的发丝掠过鼻翼。有郁郁的香气萦绕在心底,我清晰地听到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啪啪”地裂开,然后顽强地向上。
我不自然地笑了下,挣开姐的双手,用手指搔了搔脸颊,“姐,好痒。”
“害羞啦?”姐姐指着我的脸大笑,然后突然停止,冷冷的目光,“怕别人看见?”
“我才不拍,”我忙辩解,“你是我姐,我怕什么?”
“可是,”姐迟疑了一下,“我可不是你亲姐。”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呵呵,可是你比我亲姐还亲呢!”我大声说,然后看到姐姐的眼睛弯了起来,像月牙一样。
3. ……月牙……月牙……
头顶是清冽的夜空,新月,弯的像一柄银光闪闪的钩子。
“姐,为什么学金融?学得那么痛苦。”
姐转头看我,眼睛中流出清冷的月色,“总有些事情,你是无法选择的。就像有些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虽然无比痛苦,但他们还是要坚持着活下去,因为他们不是为了自己而活,而是为了别人。”
“为别人而活?”我反复地咀嚼着姐说的这句话,姐,你是为谁而活呢?
“对啊!例如你,活在这世上,不止是为自己,你还要为了你的父母、你的亲人。等你结婚了,就是更多的为了儿女、妻子,为家庭而活着。为了一切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
“哦!”我点头,心下黯然。姐,我也为了你而活。
“这么说,自杀岂不是一件很不负责任的行为?”我停住脚步。
姐走了几步,转过身来,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泠泠的月光把她的面庞镀的如同一块汉白玉的雕像,“自杀……”姐轻咬着下唇,皱着眉头琢磨着这个词代表的含义,“确实是啊!辜负了所有爱你的人,是很不负责任啊!不过,”姐开始自然自语起来,“若是没有爱自己的人,那就不算不负责任的啦!”
“没有可以逃脱别人的爱,”我突然觉得心口痛得厉害,“无论是谁,都会有另外一些人在爱着他,可能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去爱抑或被爱,所以不管怎样,自杀者都是很不负责任的家伙。”我有些愤怒,这很莫名其妙,我不知道刚才说的话是怎么钻进我的脑海中的,因为我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
“或许是吧!”姐不知可否,怔怔地看了我一样,转身向前走去,“不要送我了,快回去吧!”
姐的身影逐渐没入漆黑的楼门口,仿若被一只张着嘴的怪兽吞掉。
4. ……怪兽……怪兽……
姐用纤细的手指蘸着杯子中的水,在绿色的玻璃桌面上画出一只只形状各异的小兽。
“姐,真的要考研么?
“嗯。”姐面无表情地点头。
“还要考经济类的?”
“嗯。”姐还是点头。
“为什么?”
姐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盯着玻璃桌面上的小兽随着水迹的风干而一点点变淡,耳际垂下一绺弯曲的秀发,像一把钩子。
“还是因为你爸?”我试探着问,“他老人家也太蛮横了吧!怎么一点也不考虑你的——”
话没说完,姐陡地站起来,桌上的杯子一下子倾倒再桌面上。完了,我心中一抖,赶紧低下头去,但即便如此,还是能感到姐真的很生气。
“姐,对不起。”我嗫喏地道歉。
“我是为别人而活的。”姐长长地呼了口气,便离开了。
我坐在那里胸口莫名地发闷,我知道姐说的别人自然不包括我。桌面上茶水四溢,一道道水渍组成一张泪水模糊的脸,像姐的,也像我的。
5.……泪水模糊的脸……泪水模糊……
“姐,为什么要那样?为什么?”我狠狠地摇晃着姐的肩膀,“为什么要那么放纵自己,你知道他们都对你不怀好意的。”
姐双目迷离,浑身的酒气,唇边还噙着一丝疯狂的笑。我突然感到胸腑中有股气在疯狂地上涌,我能清楚地听到耳鼓中血管砰砰地跳动,“妈的,我杀了他们。”我大喊。
姐姐静静地看着我,眼神清明。突然不屑地笑了笑,“你想得到什么?不要做戏了,你演的好假。”
寒!防若一桶冰水兜头浇下。我紧咬着下唇,痛苦地咽了口唾沫,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瞬间浑身的力气同时泻尽。苦笑,我尝到口中淡淡的腥味,耳际轰鸣,眼前金星闪烁,然后面前的她开始模糊起来。我狠狠地擦掉脸上的泪水,不去辩解,也没有力气去辩解。转过身去,原来我从未被她相信过,一幕幕的画面在脑海中轮转,每一幕都有她。
摇了摇头,想要把那些画面从脑海中甩掉,感觉到心底的那根青色的藤子瞬间枯死,然后灰飞烟灭。
6.……灰飞烟灭……灰飞烟灭……
火从纸的边角处燃起,渐次蔓延。蓝色的墨迹在火焰中闪着明青的焰色,燃过的纸变黑,变轻,薄而脆,随着上升的气流不停飘舞,防若一群玄色的蛾子,顷刻破碎成一蓬飞灰,消逝,带走我所有的思念和——爱。
“嗡……”手机的震动
打开,信息来自姐姐。“对不起,如果你能原谅姐,请来我家。如果……不,就当从来都没有过我这个姐。”
能忘记吗?我苦笑着问自己,怎么可能,骗自己而已。
7.……骗自己……骗自己……
“有时候,你要学会骗自己的。”姐缓缓地吐出一蓬烟雾。
我努力地去看那张隐在烟雾后的脸——美丽的面孔,憔悴的模样。
“你要学会骗自己的,否则有你痛苦的,”姐将烟蒂残忍地按死在蓝色玻璃的烟灰缸中。淡青的血管因为用力凸现在手背上,弯曲,盘绕,像一根青色的藤子,生在她的宿命中。
“你要让自己相信,你现在生活的很美好、很幸福。有爱你关心你的亲人,很好很真诚的朋友,很善良很宽容的邻居,”姐两手托着下巴笑着对我说,眼睛中却是波澜不惊的样子, “这样才会有信心活下去。”
“是不是不明白?”姐抽出一只手拍了拍我的肩,“经历的多了,你就会了解的,呵呵。”
姐笑的很沧桑,我很纳闷,为什么她只比我大一岁,却仿若离我有一个世纪那么遥远。
“我知道,你会问,这样会不会很累。”姐凝视着面前的水杯,右手不停地旋转着,眼神却穿过水杯、杯中的水,投到另一个地方。‘活着本身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他怔怔地说。
“你信轮回吗?怎样才能让我下辈子变成一只鸟。麻雀或是鹰都行,多想自由地飞。”
8.……自由地飞……自由地……飞……
“多么奇妙啊!只要一粒就能让我享受飞翔的感觉。”姐双颊深陷,面容枯黄,两只眼睛却闪着熠熠的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两根纤细的手指中间那一颗小小的药丸。
“姐,你疯了吗?那是毒品。”我伸手去夺,却被她灵巧的闪过。
姐摇头苦笑,“你当我不知道么?放心吧!”她向前俯了俯身子,有几绺弯曲的秀发从肩上滑落到白皙的脖颈旁,像枯萎的藤。
“我只是玩玩而已,不会上瘾的。”
我无语,每个人开始时都是这么想的吧!可是结果呢?我知道面前的女人,我称她为姐的女人,是不会被我说服的。事实上,这个世界上没有能够说服她的人,包括她那很严厉的父亲。表面上姐很听他的话,乖乖地按照他所规定的轨迹去走她的人生。但我知道,她有一颗不甘受束缚的心,就像她说的那样,厌恶平淡、庸俗、琐碎的人世,她渴望——自由地飞翔。
“姐,给我见识一下。”我把手掌摊开,伸到她的面前,笑着说。
“不许仍掉啊!”姐伸出尖尖的手指,在我额上点了点。
我点头,看她将那粒小小的绿色药丸放到我的手心里。
我收回手掌,凑近了仔细地观察,然后,迅速扔进口中,笑着对她说:“既然这么爽,我也试一下。”
我看到姐两只眼睛陡地睁大,“唰”地伸出手掌死死地扼住我的脖子,声嘶力竭地大喊:“快吐出来,快他妈吐出来……”喊着喊着,声音中却带着哽咽的滋味。
我被她掐的喘不过气来,心里却暖暖的。“姐,你果真是关心我的。”
我不得不伸出手去把那粒药丸让姐看到,“姐,我……我骗你的。”否则,怕是真的要被她掐死了。
我看到姐吐了口气,然后把脸转过去,冷冷地说:“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谁都可以骗我,只你不行。”
我怔怔地盯着手背上那点水渍,心中那根藤子一下子伸展起来。姐竟然流了一滴泪水在我的手上,为我!
9.……泪水……泪水……
姐在布满水汽的窗玻璃上,漫不经心地画着各种奇怪的图形。汇在一起的细小水粒,形成大些的水滴,顺着玻璃蜿蜒着流淌下来,像极了脸上的泪水。
“你知道么?”姐突然回过头来问我,吓的我慌忙把投到他身上的目光挪开。
“知道什么?”我假装从别处把目光转向姐的眼睛,却发现姐正笑吟吟地看着我,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
“好看吗?”姐突然问。
“恩”我下意识地点头,立时大窘。
已是初冬,姐穿了一件长及膝盖的大衣,里面却还是夏天的装扮,薄薄的,短短的粉色小衫,低低地的领口,把修长的脖颈和胸前一片嫩白的肌肤都彰显出来。
姐“咯咯”地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的性趋向有问题呢!我这么个大美女整天在你面前晃来晃去的,你都不动心。现在看来,我弟还是正常的哦!嘻嘻。”
我无语……能感到额头上冒出一大滴冷汗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和你在一起么?”姐双手托着下巴,眯着眼睛看着我。
我的心漏跳了几下,迟疑片刻,反问:“为什么?”
“因为你很笨,”姐笑着说,长长的睫毛像两把扇子。
我怔了一下,以为她和我开玩笑。“姐,你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夸认可不带这样的啊!”
“笨蛋!”姐伸手照我头拍了一下。
我咧了咧嘴,“都是你把我打傻的。”
姐突然收起笑容,“不是开玩笑,我说的是真心话。你就像个孩子一样,天真的如同一块玻璃,世界在你眼中只有光明。”
10.……光明的……光……明……
教授在黑板上写出一行子:光在水中折射时,……水底再放一面明亮的镜子……
光……明……,我的眼睛只是停留在那两个字上面,脑海中却是姐笑的样子,那就是光明吧?
“喂?听说了吗?苏月又换男朋友了。”
“切,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你没听说她是有名的‘新鲜不过七’么?一周一个。”
我转过头,寻声望去。是两个陌生的男生,坐在我后面的一排。这节公共课我们和经济系一起上,那两个混蛋要是敢说姐的坏话,我一定叫他们好看。
“是么意思?”
“嘿嘿,就是每个男的都坚持不过七天,听说那娘们一夜没有男人就睡不着,哈哈”
“你他妈闭嘴!”我猛地立起身,将桌子上的几本书丢向那两个王八蛋。然后抬脚揣向其中一个的脸,接着我看到有血从那家伙的鼻孔中喷射出来,红的鲜艳。
11.……鲜艳的红……鲜艳……红……
“好看吗?”姐穿着一件鲜红的羊毛衫,在我面前优雅地转了个圈子,脸上全是欢快的笑。
“恩”我点头
“说啊!好看还是不好看?问你什么都是‘恩’。”姐敛去笑意,扯着我颈上的围脖,恶狠狠地问。
“姐……姐……”我装作呼吸不畅的样子,“你知……知不知道?”
“知道什么?”姐姐果然上当,赶紧松开手,眼睛瞪的老大,身后的店铺亮着的霓虹灯投到她的眼帘里,泛出一片惊心动魄的美丽。
“呼!”我吐了口气,“你真的很像……。”
“很像什么?”姐的眉头开始皱了起来,大大的眼睛眯着,闪着一丝寒光。“快说!如果不想死的话。”
“好像女土匪!”说完,我立刻转身逃走,“哈哈”大笑。
姐似乎怔了一下,然后大怒,“好小子,有种你别跑,让老娘抓到你,非弄死你不可,咯咯。”喊到后来她自己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我停住,转过身去,冬夜的风凛冽地吹着,触面如刀,胸中却涌动着一股暖流。
姐跑到我的面前,一边用手指着我,一边弯着腰大口地喘息着。“别……别跑……跑啦,我不……不行了。”姐咳了几声,抬头瞪着我,“还不快过来扶我一把。”
我马上伸手去扶她,却没料到姐姐一下子扑过来,张牙舞爪的,嘴角尽是狡黠的笑。
我下意识地向后退去,突然想到,那样姐姐可能会扑空,然后摔倒,刚想向前一步,姐已经扑到我的身上,脚下一个踉跄,还没等反映过来,已经结结实实地躺在地面上,后背处有块坚硬的石子,清晰地硌进我的脑海里。然而下一刻,我已经忘了它的存在。姐姐正趴在我的身上,由于惯性的原因,长长的头发都挡在脸前。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却可以感到她柔软的身体,馥郁的香气,独特的味道。我不知道姐姐用什么香水,抑或,那本就是她所具有的气息。
姐姐马上反映过来,手脚忙乱地爬起,然后伸手拉我,“没事吧没事吧?”她还是浅浅的笑,面色如常,“快看看摔到没有?”
“没事没事。”我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尽量装作很自然的样子,但心中却迷惘起来,然后,我努力地说服自己,她是我姐,她是我姐……
12.……姐姐……姐姐……
“我……我能管你叫……叫姐姐吗?”我有些忐忑。这句话想了很久,下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口。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莫名其妙地感觉,无比亲切,熟悉。她可能是我前生或某一世中的亲人,我执拙地认为。
“啊?!”她毫不掩饰她的诧异,从她惊讶而微张的口中,我能看到乳白色的口香糖还粘在洁白整齐的牙齿上。“啪!”果然不出我所料,她把手中的书也掉在地面上。
“我是说,你可以让我管你叫姐吗?”我咬着牙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可她还是一副呆呆的表情,我以为完蛋了,可结果出乎意料。
“好啊!还没有过弟弟呢!真好玩,呵呵”她一口同意,爽快的让我目瞪口呆。天!我欢呼一声,没想到这么容易。
“喂?你不是搞心里研究的吧?你是不是在做什么试验?你难道只是想结识美女么?呵呵,你的方法很有创意耶!”
刚开心没多久,就被她提出的一串问题搞的头晕了。
我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告诉她:“我没有任何目的,只是觉得你应该是我的姐姐,如此而已。”她又怔住了,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一双眸子清澈如水。
“如果你怀疑我,可以拒绝。”
她突然开心地笑了,重重地点头然后一本正经地说:“我可要考验考验你的哦!”
我无奈地苦笑,心想,我又不是想做你的男朋友。
13.……男朋友……男友……
苏月有过很多男朋友,这是听别人说的。
苏月是我姐。我从来没问过她任何关于男友此类的事情,她也从来不向我提及,也许我们都觉得此类话题,和彼此都没有关系。
终于,有一天。
似乎是夏日,因为有知了的声音此起彼伏,时间比黄昏稍晚,沉沉的暮色渐起。
姐站在第二教学楼左侧第三个窗口下面的梧桐树旁,神情落寞,散开的长发被风拂起,不时地掠过面颊。
“怎么拉?姐”我小心翼翼地问。
“没怎么,陪我说会话,好吗?”姐伸手将粘在唇边的几缕发丝摘掉,定定地望向我,眼神如水般流转。
夜空中的辰星开始亮了,姐的眼中灿若星海。
“好啊!很荣幸的。”我笑着答应,心中的喜悦无以名状。
我们漫无目的地沿着一条路走着,漫无目的地说着一些以前的事情,说到开心处,一起快乐的大笑。但她笑的勉强,我知道她在掩藏自己的心事,犹豫着,极力地忍耐,她是在考虑我值不值得相信么?
她在讲一件童年的趣事,我一边听一边笑,然后说:“有事就说出来吧!憋在心里很痛苦的。”
她脸上笑一瞬间凝固,然后刷的褪去,泪水立刻肆无忌惮地涌出,满面横流。
“我被他骗了,被骗的好惨。”她将所有的伪装尽数脱掉,絮絮地说着,她多么爱那个人,却被他骗了好久,姐边哭边说,仿若世界崩塌了一般。
我手足无措地看着面前哭的稀里哗啦的姐姐,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恍惚间觉得自己的心中好像也变的空落落的,像冬日一望无际的荒原。
14……空空的……空……空……
“你知道么?这里面,”姐目光闪烁地望着我,用左手指着自己的胸口,“这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啦!”
“姐,你怎么拉?”我看着她,心中突然痛了起来,刀割一般。
“真的,真是空空的,你听,”她狠狠地拍着自己的胸口,然后怪异地笑,“是不是能听到回音,呵呵,就像一个打开盖子的广口瓶,风一吹过,就发出呜呜的声音。”姐哽咽地哭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地颤动着。
“他说我没有心,我真的没有心了。”
“姐,你怎么啦?谁说你没心了?”
“他说我没心没肺,一点也不给他争气。可是,我还能怎么样呢?我已经按照他说的做了,他还要我怎么样呢?”
我知道她在说她的父亲,那个眉目和善、相貌英俊的中年男子。姐似乎只有父亲,因为我从没听她说过任何关于母亲的事,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此时此刻,我只能选择沉默。
“其实,”姐突然停止哭泣,泪光盈盈地望着我,“太多的爱是一种负担,就像一跟绳索束缚在你身上,时间愈长,便缠的越紧,直到无法呼吸。”
我的胸口突然痛起来,眼前渐渐浮现一幅画面,那是一棵巍峨的参天巨木,它葱郁地生长,枝繁叶茂。在它的树根处有一棵小小的嫩芽,倔强地伸出两瓣叶片,吸收从巨树的枝叶间偶尔洒落的光斑和雨露。若干年后,巨树枯死了,依然粗壮的树干缠满或粗或细的藤蔓,深深地勒进它的身体中。
她是在警告我么?可是,她不会知道,有一颗种子早已经在我的心中生根、发芽,蛇一样蜿蜒盘曲,将我的整个身心都束在其中,我已经无从逃脱了。
15.……无从逃脱……无从……逃脱……
“这就是宿命,每个人都无法逃脱,”姐无奈地苦笑,“我只想远远地看着你,永远不希望你走进我的世界。弟,你知道吗?只要看到你,我才能感到活在这个世上的一点意义。我有时会很奇怪,为什么你活的那么快乐,而我却不行。后来我才明白,原来,你和我不是同一个世界的,我们本来就不可能会有交点。”姐低下头去,轻轻地叹气,再抬起头时已是满面了泪痕。“我想让你离我远些,但又不忍心伤害你,我不知道刚才对你说的那些话会让你有多么痛。但我却能清晰地听到我的心在这里痛苦地呻吟。”姐皱着眉头,双手交叉按在胸口,泪水从脸上簌簌地滑落。
“姐——”我刚想说话,姐却伸手捂住我的嘴,手心冰凉像刚握过一块冰,唇边却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我一直很奇怪,你这傻傻的小子,既不帅也不会说话。我为什么会做你姐呢?但当你叫我做姐的时候,我竟然会感到一丝暖意,直到这时我才知道,原来有一个人在远处默默地注视着你,真的会少一些孤单,多一些温暖。”
我静静地坐着,看着姐忽喜忽悲地说着,好像要把一世的话俱都说尽。她脸色苍白,仿若一块晶莹的冰。目光忽而迷离忽而清澈,眉间笼着一团驱之不散的郁气。说吧!姐,都说出来吧!你会好受些。
“我一直说你笨,其实,我比你还傻的。”姐把幽幽的眼神投向我,“你为什么要和人打架呢?不值得的,因为我。你知道的,他们说的大多是真的。”姐把目光转向窗外,那里一片漆黑,本应是有月的,但浓重的云将清亮的月光遮住,一丝也不放出来。
“你可能永远也不会了解,那种空虚的感觉。那种空空的,什么也没有的感觉能把人逼疯的。所以,我努力地找一些东西填进去。但我发现,它就像一个黑洞一样,无论你填什么进去,都没用的。它会一点点地侵蚀,扩大,直到把我也吞进去。真的,”姐突然转过头来,凝视着我,目光中满是恐惧,“我能感觉到它正一点点地把我吃掉。”
我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
16.
姐飞走了,在那个乌云浓重的夜。我亲眼看见,姐跑到窗边,打开窗户,风从外边呼啸地涌进,鼓起他的头发和衣衫。她的背后突然伸出两只洁白的羽翼,刷的展开,像天使一样。然后,天上的乌云霎时散去,皎洁的月光照在姐的身上,晕出圣洁的光辉。
“来吗?”姐向我伸出手。
我点头,却不是想飞,只是想投入姐的怀抱。
真的飞起来了,能感觉到飕飕的风从身体中穿过,透体冰凉。
我仰头看姐,姐也看着我,柔和的目光几乎把我融化。“姐,我们会永远飞下去的对吗?”
姐点头,俯下身,轻轻地吻我的额头,柔软的双唇像两片蝉翼,轻轻的,凉凉的。
17.
“苏月,该吃药了。”
我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孩向我走来,她是谁呢?我努力地想。
她走到我的身后,推着我向出走去,我挣扎着大喊:“给我……给我……”她停下,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将那小小的盆景放到我的怀中,我开心起来,小心翼翼地捧着他,“弟,姐姐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走出门时,后面两个医生在私语。
“还是没有什么进展么?”
“没有,真是奇怪,她的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真是命大,6楼摔下来都没死。”
“什么呀?你没看到那个和她一起摔下来的男孩呢!啧啧,那个惨!要说那男孩也真是厉害,死了还把她紧紧地抱在怀中,所以她的头只是轻微脑震荡。”
“听说是苏副市长的千金。”
“有什么用,现在不也是废人了,可惜了,这么年轻有漂亮。”
18.
青藤
不知不觉,你一跑到我的心中
偷偷地藏在心底
那一缕光,那一滴心湖中的雨露
你顽强地萌生,冲破坚硬的冰封
你是我心中的那根青藤
缚住所有的爱和思念
你是我命中的那根青藤缠住生命和希望
带来片片的春光
P.S:第一次尝试用意识流的方法去写一篇小说,虽然我并不确定这算不算是真正的意识流。但,窃以为怎么也是带了点其中韵味的。这篇小说可以说是完全的幻想,呃——,还有梦境,
其中掺杂了很多的个人情感和感悟。因此,它的故事情节很松散,也有很多的漏洞,不会很耐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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