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微亮,守城的士兵就听到有人在城内城门下呼喊。
“啊——”靠在城垛上打瞌睡的士兵无奈地睁开眼,肯定又有什么特殊的命令等待着出城。他匆忙问道:“什么事?”
“奉王上之命,送这三人出城——”
唆——
“城”字未落,一只羽箭已飞至守城士兵面前,他一惊拔下羽箭认真验证,才对他的伙伴下令:“开城门!”
三人三骑迅速驰出城门。
城门再次关闭,奉命来送的宫廷侍卫才掉转马头。清冷的大街上传来几声鸡鸣犬吠,暾将出兮东方!
东君既驾。东南隅带露的金柳,揉着惺忪的睡眼,任晨风为其梳妆,任朝晖为其洗濯。柳烟轻挥,垂绦飘飘,驿道柳迎又来了昨日东去的人。
“驾!”扬鞭轻喝一声,白衫少年加快了速度。
连口胡子的张凤刚紧随其后。仅一天东夫人已让他大开眼界。素知女中亦有英杰,但像夫人这样的英杰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昨天大殿上,元葳的陈词使他自愧弗如。而今早天未亮,他和越秀就被从各自的牢房请出。“张将军莫怪,昨日王上也是一时冲动。现在王上终于明白了东夫人那番话,赐金蚕茧。你们快回去救东将军吧。”精明而资历深厚的陈丞相前来迎接。
越秀走在最后,望着元葳飞扬的白衫——恍如在太辟初见,他一脸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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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休不憩,拼命赶路,他们终于在午时赶到上原——距郑宇中箭快满七天,他们赶到了!
元葳一阵冲动,马一停在“东来客栈”门口,就往里奔。
正在洒扫的王小二一愣,终于认出是东夫人。他紧跟在后面,“夫人——”
“夫君——”元葳推开郑宇的房门,里面却空无一人,被子整齐的叠好着,晨曦撒在桌子上。她的心意空,仿佛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就此失去,心痛得窒息——她到底来晚了吗?
“夫人,将军昨晚被送去了西陵国。”王小二看着夫人仿如凝固的背影,忙上前解释。“这是留给夫人的信。”他恭敬递上。
元葳忙撕开信,是母亲写的。看信后,她的心才略略安定下来。
“夫人,什么事?”张凤刚赶来问。
“诸葛先生说,我们可能不会及时赶到。所以我母亲送将军去了西陵,那里的寒冰可以延缓毒发。”
“这个诸葛先生,怎么就知道我们一定赶不回来?”他煞是气愤。
越秀接过信看后,沉默不语,他当然知道张凤刚所不解的。
“我们赶快去西陵吧。”元葳淡淡地说,人已走向客栈门口。
张凤刚拍着越秀的肩,叹口气道:“走了,越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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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事,只是全身寒冷如冰,面色依然发紫。而她,再见到他的一瞬,突然体力不支,昏睡过去。是的,在马上颠簸了一天,不吃不喝,未休未眠。不说元葳,像张凤刚这样久经沙场的壮汉,也从未如此,难以忍受。他不得不佩服东夫人的坚韧意志,感动于她对将军的深情。
什么时候了,她居然就睡了过去!睡多久了?她好像很久没有这样舒服过了。
元葳睁开朦胧的睡眼时,天已大亮。她不雅地伸个懒腰,就跳下床来,推开西面的窗子,窗下的菊花已绽开清淡的笑颜。这是她在西陵住了十几年的房间,开窗就是莲湖,不过现在湖上的枯荷已被收拾得干净,湖水腾起层层细浪,湖畔枫叶经霜而红……
“将军!”守在门外走廊的侍女晴晴惊呼。元葳被惊醒,一阵兴奋,他没事了!
“嘘——”郑宇让侍女噤声,“公主醒了吗?”
“应该还没呢!”
这个晴晴,不叫她进来就死守在外面。元葳正要去开门,突然感觉脚下冰凉,忙坐回床上。门轻轻地开了,元葳来不及穿鞋袜,干脆拉过被子躺下。那人身影入了房间,元葳索性闭了眼装睡,就当……就当是一次小小的玩笑吧。元葳闭着眼睛偷笑。
轻轻关门,轻微而坚定的脚步声渐近。帘子被掀开,他轻叹。一只脚露在被外,她就是这样睡了一夜吗?郑宇握起那娇嫩莹白的足,奇怪足面温热,脚底清凉还沾有细微颗粒,他轻轻摩挲她的足心,脸上原本温润的微笑加深。果然,顷刻,有人便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抽回脚。
脚心好痒!那大而温暖的手掌啊,我求求你快离开吧!元葳再也忍不住,一坐而起,迎上他满脸的戏谑。“夫君,你很坏!”
“这可是学夫人的。”他眼底的清溪欢快流淌,深深的眸子灿若星辰。
多久没见他这样了,仿如隔世,这是失而复得的珍宝吗?笑容凝在唇边,元葳就这样怔怔看着他,美目流盼。
他的元葳,佳肤胜雪,青丝如缎,一双世上最美的眼就这样凝视他,其中竟有了留恋!他有多激动多兴奋?恐怕只有此时狂跳的心知道吧。
郑宇一把揽过他的元葳、他的夫人,紧紧地、紧紧地贴在胸口,脸埋于她的秀发,深深地嗅,深深沉迷,不由自主,他的元葳……
最温暖、最安全的地方,元葳现在找到了!就在这儿——他宽阔温热的怀抱——紧紧密密地包围她,一路的风雨一路的奔波都值得!静静躺在他怀中,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什么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这里就是一切,可以包容她的一切。她的荒原仿佛不再空寂苍凉,她仿佛听到荒原那头的回应,有人在回应她……
“谢谢你。”郑宇睁开眼,轻吻她的秀发。他几乎认为再也见不到她了,他还没有给她幸福,他的诺言还没有实现呢!
元葳猛地推开他,怒视他,“以后我再也不会救你了,管你中毒,管你受伤,还是……”
郑宇在她假怒得娇俏的粉脸上轻轻一啄,再看她呆愣的模样,羞红的脸,再一次把她娇柔的身子扣在怀里,幸福得长叹,“不会了。傻瓜!”他低低的嗓音微颤
元葳有些喘不过气来了,她轻轻推他,“那你保证以后都不会有事。”
郑宇听了,轻轻抚摸她的长发,目光却幽深起来,半晌,他对着元葳的眼睛认真道:“我答应你,以后绝对不会让自己有事了!”
元葳不解他的郑重,她只是随便让他做个保证,而他却像是下天大的决心。
门外,目若寒星的华服男子带着侍卫悄悄离去,背影无比孤傲也无比孤寂。他突然意识到失掉了什么,是那半颗心吗?因为他不可能给她完整,他的另一半献给了志向或者说是野心。给她的那一半其实早就给了,只是她习惯性地追随在他身后,他反而不觉得。现在她自动离开了,他才觉出了撕裂的痛和令人窒息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