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副书记洪亮的声音尚未消失,一个结结实实的小伙子从墙壁斑驳的住宿楼道“噔噔噔”一溜烟到了办公室前。他是乡农技中心的干部,和龙驰是一条线上的。刘副书记、小舒就一同引着龙驰去到一家有不少苍蝇扑腾的小馆子,每人舀了二两颜色樱红、味道发涩的药酒,与苍蝇搏斗着吃完了这顿工作餐。
乡政府到九龙坡村的几公里路几乎全都是又狭窄又高低不平的机耕道,快到时还有一段田埂路。小舒骑着“125”型摩托车一路紧跑慢赶,摔着满头大汗才将龙驰送到村小学坝子里。龙驰问他村委会办公室在哪里,小舒“嘿嘿”一笑说没有驻过九龙坡村,也不知道村委会在哪里。
小舒顺着村小学最近的一个院子骑去,问了两位老大娘才终于找到村支书田德兴的家。
他们刚吃过午饭,桌上碗筷还没有收。那位上身穿着武警服、胖蹬蹬的老伯见了龙驰和小舒,立即起身迎出来。一番介绍,龙驰清楚了他就是田书记,紧跟其后的头发花白的大娘是村妇女主任,有着相扑运动员一般粗壮身材的妇女是田书记老伴,另一位满脸沮丧的大娘叫田桂花,她正在向田书记诉说着什么。
“龙书记辛苦了,辛苦了,欢迎你的到来!”田德兴伸出两支粗壮有力的手不管龙驰愿不愿意,一边说一边使劲摇晃。
“你好,龙书记。我们九龙的父老乡亲欢迎你!”童主任也上前谦恭地打招呼。
龙驰只听说过九龙的村主任已年过七旬,没想到班子其他成员也会是“三八式老革命”。
小舒坐了一会儿就返回乡上去了。
田桂花大娘以为龙驰是县上来的大领导,左看右看后走上来向他反映问题。在她的一番诉说后,龙驰隐约听出若干年前,她丈夫为争田边地角跟自己亲侄儿发生纠纷,被打残废了,至今没得到一个满意的解决。
“你不相信我们,县上派龙书记来了,你今后就给他反映反映嘛。”田书记狡黠地眨着双眼。
龙驰笑笑,答应适当的时候主动上门听她谈谈。
劝走田大娘后,龙驰问田书记村委会办公室在哪里,田德兴和童主任相视一笑,那表情好像一人喝了半碗酸醋似的。半晌,田书记道:“龙书记呢,我们那办公室比街上有些人家猪圈都不如。”
“不至于吧?”龙驰以为田书记在说笑话。
“这样,我们带你去看看。”田书记从墙壁上取下一把已经长了卤的钥匙,在前边引路,从小舒刚才骑摩托车来路返回,很快就走到一排陈旧破烂小青瓦房前。
“这就是村委会办公室,是利用的村小学一间废弃教室。要不进去看看?”他接着很费了点劲才打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龙驰举目一看:四周墙壁是用竹子编的,年久失修,糊在上边加有草筋的泥巴早已脱落过半,屋子中央办公桌是由几张残缺不全课桌拼靠而成,旁边歪七倒八放了几根六、七十年代传留下来的那种长木凳,在厚厚的积尘上面清晰展现着一串老鼠脚印。墙壁正上方还依稀可见用毛笔书写的十个苍劲有力大字:毛主席语录——为人民服务。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办公用具。
龙驰看过这场面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在他们接着观赏同样结构造型的村小学时,不想一位满面春风的姑娘手抱课本走了过来。她向童主任亲昵地叫了声:“姑妈”,又向田书记叫了声“田伯伯。”
“这是我们童老师,童主任的亲侄女。”田书记介绍道。
“你好。”龙驰向她点点头。
“龙书记好。”小童老师在得知龙驰身份后面色红润地也向他点点头。
有了小童老师的出现,龙驰对村小学就看得更仔细了。要说条件,它跟自己二十年前上小学时村上的教室没两样,同样的地面凹凸不平,同样的经受“穿堂风”考验,同样的课桌缺胳膊少腿,讲台上那张黑板被毛刷刷出了黝黑的火砖。
龙驰一边看着一边简单询问了村小学的生源情况,那结果其实不用小童老师回答,他心里也会一清二楚的。
回到田书记家,“相扑大娘”给他们泡了三杯茶水,田书记就坐下来慢条斯理向龙驰介绍九龙坡村基本情况。童主任不时补充一两句。
当晚,龙驰在田书记家住下。虽然“相扑大娘”单独给他新换了一床被盖,但加在上面的那一床无穷尽地散发着一种味儿,龙驰不得已将自己的衣服用来围在了脖子上。好不容易有了睡意,农家狗冷不防突然几声狂吠,龙驰又不得不睁开眼睛想事了,好在小童老师那娇小漂亮的身影不时出现,使他终于熬过一夜。(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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