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
暑假回老家,见到了爸爸的业余画册,那上面画满了老屋!
看着爸爸的画册,我的思绪不由也被带回到了老屋!我呆了七年的地方!
在我印象里,老屋是美丽而富饶的!
老屋前有山,后有水,依山傍水,完全包在树中间。屋前有一个小稻场,然后就是一个土坎,在土坎左右栽有二丛竹林,爸叫它们为窝竹,每年砍来做篮子,竹子不仅没见少,还长得更翠更多了;中间是一排泡桐树,大大的叶子,把老屋遮了个严严密密,也有虫子把树叶啃得洞眼百出,阳光就从那些洞眼中斜着眼睛看我们,然后把奇形怪状的光影投到地上;在二丛竹林的斜前面,栽有一棵枣树,一棵石榴,不高,树皮婆娑,老干虬曲,一种天然的沧桑、古朴。
屋左边栽有一棵桃树,盘曲粼峋的枝干便可入画,我们把它叫作白桃树,结的果子白白大大的,熟透之后,轻轻一剥,桃便成两瓣,里面细细的红丝看得一清二楚,桃核一点肉也不沾,桃肉放在嘴里,脆甜脆甜,那是我们四姊妹的最爱!遗憾的的是,虫子也爱这棵桃树,桃树渐渐被蛀空了,最后枯死在了原地,那时,我几乎能听见桃树无助的哭泣!
屋的右边栽有一棵大杏树,干光滑泛有银色,树叶成团,枝丫极力向外舒展,形成了一个极大的遮荫环境,杏树每年结的果子很多,因为树高,要吃杏子不是易事,爬上树,还要用竹篙去敲,如此费力吃杏,但感觉真是爽!
屋后的树就要以林来称,最多的是李子树和竹子,混有梨树、桔树、一些到目前为止我也叫不出的树,密密匝匝的,即使最热的天,里面也是阴阴的,据调皮的弟弟说那里是有蛇出入的,我不敢一个人到那里去,即使那里有我最爱吃的李子!
老屋就这样被树抱着,像一个摇篮似的,舒舒服服、安安逸逸的卧在绿意里!每到开花时节,粉红的桃花、雪白的梨花、火红的石榴花、嫩白的枣花……从那些绿中探出头脸,珠光宝气的,惹得蝴蝶纷飞,蜜蜂乱转,老屋就格外美丽了!每到夏秋季节,那满树的桃、李、桔、杏、枣、梨、石榴,像灯笼,像星星,像玛瑙,挂在树上,以特有的香气吸引着每一个路过老屋的路人!
在我的印象里,老屋更是我童年的天堂。
春天里,田里金灿灿的油菜花,屋四周各种花,竞相开放,吸引了无以计数的蜜蜂,白天这些蜜蜂忙着采蜜,傍晚就来到老屋的土墙缝隙休息!这时候,我和弟弟便左手拿个瓶,右手持一根细棍,靠近土墙,用细棍掏那缝隙,一旦听得嗡嗡之声,马上用瓶堵住出口,再用那细棍继续掏,直至那蜜蜂受不住折腾,慢慢从洞里爬出来,再又慢慢地爬向我们手中的小瓶,等到蜜蜂爬到瓶中,便马上把盖子盖上,蜜蜂便成了我们的囊中之物,一会儿功夫便可捉到一大瓶,听那蜜蜂在那瓶中嗡嗡,看那蜜蜂在那瓶中飞舞,乐得我们大喊大叫,以为它们就成了我们的宠物!到了第二天,就发现蜜蜂死了过半,伤心之余,便把那活着的蜜蜂放生了,但到了傍晚,还是会去掏蜜蜂,只不过掏完之后又把它们放掉,那时,喜欢的可能就是那种征服的感觉吧!
夏天,那就更痛快了!
我们最爱的是爬树,爬老屋右边的那棵杏树,抱着树干,身弓如猫,嗖嗖几下,便爬上那高大结实的杏树,然后安坐在那高高的树巅,晃动那枝叶,让那阳光和我们捉迷藏!或者干脆就斜躺在树丫里,把身子尽可能地放舒坦,半眯着眼,做个逍遥自由人;偶尔嘴馋了,摘个青杏子,放在嘴里,一股酸涩自嘴一直泛滥到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酸得人直吐舌头!于是吐出来,瞄准躺在同一棵树上的哥哥姐姐或者弟弟,轻轻一砸,然后赶紧闭上眼,装作无辜人,笑待他们的反应,这个伎俩总是瞒不过,最后总是招来他们的攻击,那银铃般的笑声还依稀耳边!
或者我们四姊妹跑到屋后的水渠里,扑通扑通往那水里跳,好在水并不太深,最多就淹至嘴巴,清清凉凉的流动的水,尽着我们嬉戏,我浇弟弟一头水,弟弟自卫又还给我一大头的水,哥哥看不过眼,帮我一下,把弟弟的头摁在水里,没想到哥哥又被姐姐打了个正着,四姊妹就顺着水流玩呀打呀闹呀,一漂老远,逆水游不回来了,就爬上岸来,跑到初跳下去的地方,又扑通跳下去继续玩,无师自通的我们都学会了狗爬式!尤以哥哥和弟弟游得好游得远!那欢声笑语宛若昨天。
秋天,除了可以尽着自已的肚皮吃那些果子外,我们最爱做的是到老屋前的农田里刨泥鳅。
那时稻子已割,稻田呈半干状态,只有稻田四周的沟里有余水,沟里的泥软软的,泥鳅就都藏在这些泥里。
我们先在沟的二头挖泥各垒一个高坎,以免水互流,然后拿起事先备好的水瓢,把沟里的水舀到田中间,直至沟里再也见不到水,便开始挖泥鳅。两手并拢,手指略弯,插入泥里,顺势把泥往后一兜,在挖时便能看见泥鳅拱着头往前钻,于是我们便加快了挖的节奏,直到挖到泥鳅的藏身之处,连着一把泥把泥鳅捧起,泥鳅在泥里拱啊拱,慢慢的就从泥里钻出头来,顺势落进我们带来的桶里,四姊妹小半天就能挖出半桶来,兴高采烈地提回家,爸爸就会做泥鳅钻豆腐让我们吃,那个嫩、那个鲜、那个爽,不是语言能描摹得出来!
每每想到我们挖泥鳅时的那个泥人样子,想到妈虚张声势骂我们的样子,我都会不由自主的笑出来。
冬天到了,玩的东西便少了,于是,我们四姊妹会到老屋前后的大山里挖树根——山里树伐了,空留树根在那,于是我们便扛着锄头把它们挖起来,作冬天烤火之用。
我和弟弟人小,每次挖树根时,总是哥哥或姐姐先在树根周围挖一个大大的坑,让树的根茎全部暴露,我和弟弟就顺着最小的、最裸露在外的根刨,尽力不把它们刨断,哥和姐就负责深藏在地底的主根,挖一个树根往往要费半天功夫,在这半天时间里,我们干得热火朝天,热气腾腾,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冬天的寒冷,有时我和弟弟无聊了,便会跑到松树下打松果,噼噼啪啪一阵响,便收获了一小筐的松果,直到哥哥姐姐大呼小叫起来,我和弟弟才又跑去继续我们的作业!刨起一个树根,我们要欣赏半天,哥说像老鹰,姐说像小狗,我说像小马,弟弟则笑说像他自己,笑闹够了,就扛着战利品像凯旋的将军一样得意洋洋地回家,回家后得到爸妈的表扬,自然又是一番欣喜。
也许是在那时我就学会合作了吧!合作是一件太愉快的回忆。
可惜,在我刚读小学时,我们举家迁到城里,我就此告别了老屋!
年少时还庆幸终于到了繁华的地方,而现在,一天到晚处在钢筯水泥包围之中,处在了约束拘谨之下;和父母和姐弟难得一聚!自己的逍遥,和家人的相聚,只是在有老屋梦里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