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的征程

第一章

      二零零一年，在D县第一中学高三六班的教室里。

　　“冰霜，有人找！”

　　清脆的声音打破教室的宁静。

　　听到这个声音之后有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一个人面色冷酷，从他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头发乌黑，倾斜略长的刘海轻轻地遮住了左眼。他的嘴唇可以称得上性感，但他绝对不是一个感性的人。他抬起头望了一眼正从教室外面进入的身影，起身向外走去。

　　他叫叶冰霜，是D县1中高三六班的学生。他学习很好，但绝对不是因为他用功读书。他被班里的同学公认为“玩心最大，智商最高”。

　　另外一个抬头的人是这个班的班长，名叫张鹏。一头短发把他衬托得特别精神。额头上存在不少青春痘，但他并没有为此而烦恼过。他的学习是这个班数一数二的，主要是因为他很努力。他平时很喜欢对别人开不大不小的玩笑，因此在他周围的同学从来不会感到寂寞。

　　喊话的女孩名叫徐晓璐，是这个班化学老师的女儿，学习很优秀。她戴着一副红色镜框的眼镜。额头前面留着从左向右倾斜的刘海，后面的长发被一个精致的粉色发卡卡住，显得格外具有活力。她是一个开朗的女孩，只是正处于青春期的她不免对朦胧的爱情过早地产生了憧憬。

　　张鹏兴奋的对着刚刚坐上座位的徐晓璐说：“晓璐，你不是去吃饭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徐晓璐心中有些不快，但是她又不想对张鹏直说。于是她轻轻地敷衍了一句：“没胃口！”

　　张鹏心中暗喜，这不正是自己表现的机会吗？于是，他站起身迅速地走出教室。

　　出了教室，他看到叶冰霜和一个中年男人正默不作声地站在教室门口。

　　张鹏好奇地打量这这个中年男人。他的脸庞竟然和叶冰霜有着几分相像。他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头上的白发若隐若现，一双细窄的眼睛里充满了无限的忧伤。他穿着一身朴素的西服，黑色的皮鞋失去了原有的光泽暗淡无光。

　　张鹏轻轻地拍了一下叶冰霜的肩膀，小声问道：“冰霜，他是谁？”

　　叶冰霜回过头望了一眼满脸兴奋之色却带着几丝狐疑的张鹏，犹豫了一下，说道：“他是我爸！”

　　张鹏“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叶冰霜笑问道：“怎么，拾到钱了，高兴成这样？”

　　“比拾到钱还高兴呢！”张鹏嘿嘿地笑了一声，说道：“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说完，他又望了一眼那中年男人，然后转身离开。在印象中好像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冰霜的父亲。他很奇怪，认识冰霜三年了，他的父亲竟然没有来过一次学校。还有，第一次见到冰霜的父亲为什么会觉得心里象是压着一块石头一样沉重。他虽然很想弄明白，但是当他看到叶冰霜父亲的脸上的阴云时就收回了一时的冲动。唉，还是少管闲事为妙，况且现在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张鹏叹了口气继续向商店走去。

　　此时此刻心情沉重的莫过于叶氏二父子。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和他们心情一样沉重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正独自坐在座位上冥思苦想的徐晓璐。

　　叶冰霜是她叫出去的，让她叫叶冰霜的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还在她的耳边不停地环绕着。

　　“帮我喊下冰霜吧！”一句简单的话分量却绝对不轻。那声音只有处于极度悲伤的人才能够发出吧！徐晓璐心中这样想着，他应该和冰霜很亲近才对。可是他来找冰霜会是因为什么事情呢？她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一高一低对峙着的两个人，直到那个高个男人双手抓住低个男人的双肩，然后肩并肩一起离开。徐晓璐站起身，快速向门外跑去。她丝毫没有注意到正在往教室飞速“前进”的黑影。她的失误差点惹出“事故”——和一个迎面跑进的男生来一次“亲密接触”。徐晓璐急忙停住脚步，心脏由于剧烈的跳动还没有恢复正常。她抬起头怒气冲冲地瞪着眼前的“扫把星”。

　　这个黑影正是刚才“特别外出”的张鹏。他可怜巴巴地看着徐哓璐，眼神里溢满了慌张。

　　徐晓璐不想跟他浪费太多的时间，狠狠的把张鹏推到一边，火药味十足地说道：“你没长眼睛啊！”她本来还想说“你眼睛长到屁股上了啊”，只是碍于淑女的面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张鹏望着满脸怒色的徐晓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见他一只手掂着一大包东西，另一只手不停地挠着快要抓不住的头发。场面极其尴尬！生活就像一场戏，从来不会将冷场进行到底。万物众生都是生活中的棋子，被安排到各个角落。这盘棋永远没有尽头。

　　正在这时，被人公认为全班最辣的女生王佳佳出现在教室门口。她望着二人的样子就像是在欣赏一幅很有趣的漫画一样。幸好她身边死党的及时提醒阻止了她在两人身上再洒上一把盐的冲动。不过，宋佳佳从来都不会浪费掉这样难得的表现机会。只见她眼珠子一转，过来为二人打趣道：“打是情，骂是爱哦，你们两个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情骂俏！”

　　王佳佳不说还好，一说顿时把徐晓璐气地满脸通红。徐晓璐正准备把发火，王佳佳接下来的话却堵住了她张开的嘴巴。“张鹏，看到没，晓璐都不好意思了，事成之后可别忘了我的好处哦！”说完后扬长而去。张鹏虽然喜欢开玩笑，可是就这样被别人开自己的玩笑还是第一次。但是他忍住没有发火，因为他是这个班的班长，再说，他对徐晓璐确实有那个意思。于是，张鹏苦笑一声点了下头，然后把刚才买来的零食往晓璐身前一递说：“给，这都是你平时喜欢吃的！”看着张鹏一连串的反应，徐晓璐哭笑不得。她没有接住零食而是把张鹏推到一边，径直向门外走去。

　　叶冰霜望着面色沉重的父亲，心乱如麻。

　　叶清平一直都在打量着这个让他值得骄傲的儿子。不是欣赏，是洞察——他在洞察叶冰霜的承受极限。他不是不相信儿子，只是这一次他不敢保证。

　　在叶冰霜的心里，只有四个人最重要。除了父母之外，还有一个让他从小敬畏的爷爷。四个人中最重要的莫过于冰霜的外祖母，因为那是世界上最疼爱冰霜的人。外祖母虽然年纪大些，但是身体一向很好，八十多岁还能步行几公里大气不喘。现在他最担心的倒是爷爷的身体。爷爷在一次不幸的跌倒后再也没能起来，一直躺在病床上被人呵护。叶冰霜每次回家都不会忘记到爷爷的病床前陪他说上很长时间的话。他希望爷爷能快乐地度过余生。叶巍然显然也很乐意和自己的孙子畅所欲言，他总是耐心地听冰霜说完学校的事情，然后再对其进行评论属好属坏，之后才讲述一些自己年轻时候的经历。从爷爷口中，冰霜知道了很多关于英雄的事迹。其实，叶巍然就是一个英雄。但他讲述的并不是自己，而是一个曾经救过自己一命的老战友——许亮。

　　见冰霜听得有声有色，叶巍然故意提高了嗓门继续说道：“我的连长为我挡下一枪之后眼神里没有半点后悔的意思，他的表情很安详。后来，我背着连长拼命地跑，拼命地跑，最后终于把连长送到了医院，我跪在地上拼命地求医生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救活连长……”最后，叶巍然说累了，聪明的叶冰霜马上为爷爷剥了一个橘子喂他吃。

　　“那最后您的连长得救了吗？”叶冰霜好奇地问道。叶巍然的眼睛里发出一道欣慰的光芒。“连长他是个好人，好人福大命大。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现在就是H市的市长——许亮。”

　　叶清平很清楚父亲在冰霜心目中的地位。这次，自己被迫来到学校，也正是由于叶巍然的关系。

　　叶清平最后望了一眼满脸疑问的叶冰霜，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颤颤地说道：“你爷爷他……他的病情……恶化了！”最后的三个字因为声音太小，除了他自己别人根本听不到。但对于叶冰霜来说这已经足够了。当他听到爷爷二字从父亲口中说出时就已经明白了。尽管他已经做好了应付一切突发事情的心理准备，却还是没能够让自己镇定。他好像被人抽空了所有的力量，身子颤抖着缓缓向下滑落。叶清平虎躯一震，急忙上前用双手抓住儿子的双肩，一把提起。

　　徐晓璐快速走出教室，她的心中很乱。她不想因为刚才发生的事而影响自己的心情。她远远地望向前方，人来人往的校园里再也找不到二人的影子。徐晓璐叹了口气，干脆什么都不想。她在校园里慢慢地走着，眼前的景物丝毫不入她的那双慧眼。我心中所在乎的那个人啊，我多么希望你能每天都开心地笑着。我努力过，你却不以为然，说你本性如此之类的话。你知道我是多么的难过吗？刚才看到你身子不停地颤抖时我的心痛你能感觉到吗？我想出去抱住你，可是你已经被别人抓住。尽管心中失落，但我总算松了口气。你被那个人带走了。我不知道你将被他带往何处，前面等待你的会是什么。我只希望你能够明白我的心意。不管你要面对的事多么残酷，我都希望你能够坚持住。因为就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离开你，我都会义无返顾地追随你，呵护你！

　　张鹏有气无力地走到自己的座位边，他很痛苦。他不明白为什么煞费苦心总是不能得到徐晓璐的好感。他越想越气，最后一气之下把面前的凳子踢飞好高。凳子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回地面，发出“咚”的一声。这声音很大，班里所有的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大家都停下手中的“工作”，好奇的望着平时有大将之风的班长。大部分人都迷惑不解，今天的班长怎么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见所有的人都在好奇地打量着自己，张鹏的脸瞬间红了下来。他也奇怪自己今天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大。再说徐晓璐拒绝自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为什么偏偏等到今天才发火呢？这样一想，张鹏的火气消了不少。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对着大家歉意地说道：“没什么事了，大家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吧！”很快，教室又恢复了原有的秩序。张鹏把刚才的“大冤家”搬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他看了看桌上没有作完的资料，叹道：“唉！当务之急还是用功学习吧！”

　　张鹏在座位上整整坐了一上午也没有挪动一下。放学的时候，那本资料已经被他用黑色的钢笔图写的密密麻麻。张鹏望着自己的一上午的成果，很是满意。他慢慢地站起身，突然感觉肚中饥肠辘辘。于是，他从抽屉中取出课前买来的那一大包零食，先往教室前面望了一望，确定徐晓璐已经离开教室。然后他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正在这时，两个人边说边笑进入教室。张鹏急忙把零食又放进抽屉。两个人的谈话话无意间被张鹏听到，是关于叶冰霜以前在学校的事迹。

　　学生A说：“听说叶冰霜以前是一个胆小鬼，成绩平平，没想到，在高中仅仅一年的时间，两个方面竟然都突飞猛进，不但名列前茅，就连胆子也是大的吓人，真是让人不可思议啊！”

　　学生B说：“是啊，听说前不久一个混混惹火了他，被他打的够戗。唉——真是文武双全啊！”

　　……

　　张鹏这时，突然想起叶冰霜一上午都没来上课，心里不免有些担忧。叶冰霜是被他父亲带走的，没上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主要是他父亲为什么把他带走呢，难道他的家里出什么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