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太月山是一座海拨三百多米,绵延数百公里的山脉。山中生长着许多生活了几百年的参天大树,整个山上被一层茂密的森林覆盖着,山涧溪水潺潺,鸟儿在山谷里欢快地鸣叫着,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山下有一个村子,名叫太月村。村里居住着二百多户人家,一千多口人,村民们在这里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自给自足的世外桃源般的生活。
本文的故事还得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那个灾荒年辰说起。
在村子东边的山脚下,排列着一幢用泥土夯筑成的土墙房子,房子座东朝西的方向,共三间,中间是堂屋,两边是卧室,在南边还做了一间偏房,偏房上树着烟囱,看样子是厨房。
房子四周的墙壁裂开了一道道缝,面向外面的墙壁上,两只麻雀在院坝的草垛下衔来稻草,飞向墙壁缝隙里忙碌着筑窝。房屋的四周栽了很多树木、竹子,在院坝生长着一株树枝光秃,缺少生机的老梨树,是一处普通的川东农家院落。
房子的主人名叫罗大勇。罗大勇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一米七几的身材,长年的体力劳动把他的身体磨练成魁梧键壮的身材,说话粗大嗓门,田野里常常飘荡着他那爽朗笑声,他是一个开朗乐观的农家汉子。
他有一位漂亮的妻子,名叫蒋爱珍。蒋爱珍也是一个三十岁的少妇,生有四个孩子。大儿子罗建国已八岁,正在村里上小学二年级;二儿子名叫罗建社六岁在家里玩耍,三儿子罗建中三岁、小儿子罗建明一岁多,还是一个襁褓中幼儿。
此时正是春天的三月,地里的小麦才刚刚抽穗扬花,村民们的口粮也早已吃完了,是所谓的青黄不接的日子。为了生活,村民们扛着锄头上山挖野菜充饥,野菜挖完了,就挖蕨根。
大家会疑惑蕨根像树枝一样粗硬只能当柴火,怎么吃哦?可是为了能填饱肚子活命,当地的村民们对食用蕨根也作了一番研究,形成了一套食用蕨根的方法。他们把挖的蕨根拿回家来洗净后,放在石臼里用木棒掏烂成浆,然后后用纱布过滤,使过滤后的浆形成淀粉,把淀粉做成粑粑吃。
这几天,山坡上的地里由于挖的人太多了,使得山上的地里就像用犁耕过似的翻起一堆堆新鲜的泥土,一些树木杂草斜插在地里,显得十分的荒凉。
傍晚,山腰上飘起一薄薄的云雾,村民在山上挖了一个下午的蕨根的和野菜,见天快黑了,就背着背篓,扛着锄头回家了。
村民们背着背篓里的蕨根和野菜来到村里的小河边,男人们蹲下身子清洗着身上和锄头上的泥土,妇女们蹲下身子在河里清洗着。
在罗大勇家的屋外的墙根下,斜躺着三个面黄肌瘦的孩子,一幅有气无力地样子,等待着等着妈妈回来做晚餐。罗建国的怀里抱着一岁多的小儿子罗建明,罗建明饿得噢噢地哭着,见他哭得难受的样子,二儿子罗建设从地上爬起来,弯着腰,扶着墙壁走进厨房,从厨房里端来凉水让他喝,胸前的衣服被凉水打湿一大片。
罗大勇扛着锄头走在前面,妻子蒋爱珍提着背湿漉漉的背篓走在后面。两人来到院坝,见罗建明挥舞着双手,张大嘴巴,嘶哑着嗓子一幅痛苦的样子,胸着还湿了一大片,蒋爱珍见了,一股怒气从心里涌起,也忘了辛辛苦苦挖了一个下午才获得的一点点蕨根和野菜,一下子把背篓丢在上,背篓装着蕨根和野菜在地上滚动着,野菜落在地上,背篓滚动了三四米远的距离才停下。对建国吼道:“这是怎么回事?都快都十岁的人了,连个小孩都带不好,看把他的衣服都打湿了。”
见了母亲生气的样子,几个孩子都不敢说话,低着头,等待着母亲的臭骂,罗建国抬起头,望着母亲,低声说道:“他饿了,哭得狠,我才叫建设到厨房舀水来他才喝。”
听了罗建国的话,蒋爱珍没再责怪,眼里涌着一股心酸的泪水,扭转身,用衣袖揩了一下眼里的泪水,走到背篓前,提着背篓里的蕨根到院坝边上的石臼旁舂蕨根去了。
劳动了一下午,再加上吃不饱,罗大勇也是一幅筋疲力尽的样子,他卷着裤脚,扛起锄头走到大门口的屋檐下,放下锄头,走进堂屋,从屋里端了一根板凳来到屋外,坐在板凳上,忧愁着脸抽烟,阵阵白色的烟雾在他那忧愁的脸上飘散开来。
劳动了一个下午,她也有些腰酸背痛的,蒋爱珍舂好蕨根,站起了腰,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用手揉捏着发胀的腰身,挪着沉重的双脚走进厨房拿着淘米的木盆来到石臼旁,蹲一身子,右手伸进石臼里,仔细地抠挖着掏烂的蕨根,木盆里装着很少的一点掏烂的蕨根,来到屋檐下,孩子们见了,也来了精神,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母亲面前,惦起脚跟,伸长脖子,眼里流露出期望的眼神,看着木盆里掏烂的蕨根。
蒋爱珍把木盆递给罗建设,她从罗建国手里抱过罗建民,带着一群孩子进厨房煮蕨根粑粑去了。
孩子们高兴的叫着,跟在她的身后来到厨房,厨房里的光线暗淡下来,她让孩子们在修面等着,自己抱着罗建民走到灶门。从灶门门口的边上摸出一盒火柴,划燃后点亮了灶台上煤油灯。
屋里光线一下子亮了起来,要昏暗的油灯下,蒋爱珍在木盆里装了半盆水,伸手在木盆里对掏烂的蕨根搅和着成糊状,然后又拿来洗脸的木盆,把滤布盖在木盆上,把掏烂成糊状的蕨根倒在滤布里,提起滤布过滤着。
她走到屋外,从背篓里拿出野菜走到厨房,从灶对面的案板上拿来生锈的菜刀,在灶台上切野菜。切完野菜,放下菜刀走到灶台边的木盆前看了一眼,见盆里的水变清了,下面是一层白色的淀粉,蒋爱珍小心翼翼的端起木盆,倒掉上面的这一层水后,用手抠出下面那一层淀粉,看着这一层淀粉和菜板上的野菜,她想就这些淀粉和野菜煮糊喝吧。想到这里,在锅里掺了水,把淀粉和野菜倒进锅里,盖上锅盖,生火煮起来。
很快,厨房里飘来一股香气,阵阵热气透过竹子编的锅盖在灶台的上空飘荡着,蒋爱珍从灶门口站起来,揭开锅往里一看,水已烧干了,只有锅底一点留糊,糊里冒着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蒋爱珍高兴地对孩子们说:“煮好了,快拿碗来舀。”
“哦,吃饭了。”孩子们欢叫着,从碗架上拿来碗,递给蒋爱珍,蒋爱珍把碗放在灶台上,孩子们瞪大眼睛,流露出兴奋的眼神,望着锅里的糊,等着喝糊。
罗大勇仍坐在外面的屋檐下抽烟,蒋爱珍在厨房里对他喊道:“你也进来吃一点吧。”
罗大勇也是饥饿难耐,肚子“咕咕”的叫着,听到妻子的喊声,他抽着烟,从板凳上站起来,走进厨房去了。
这点糊分到四个碗里,每个碗只有小半碗,两个大人根本没有份,是给大人吃还是给小孩吃,她有些为难,所以迟迟不肯动手舀糊,孩子们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她。
罗大勇走进厨房,来到灶台前,看了一眼的糊,对妻子说道:“都饿了,快点舀吧。”
“快点舀吧。”孩子们也附和着说道。
蒋爱珍拿着锅铲,忧愁着脸对罗大勇说道:“这么一点糊怎么吃哦。”
罗大勇的吞了一口涶液,看了孩子一眼,从孩子们那期盼的眼神里,他心里涌出了一股怜爱之情,于是对妻子说道:“看孩子们饿得多可怜,还是让他们吃吧。”说完扭转身,回到屋檐下的板凳上抽烟去了。
望着罗大勇离去的背影,蒋爱珍只好下了决心,拿起灶台上的碗。把锅里的糊舀进四个碗里,递给四个孩子,孩子们接过碗,站在原地,迫不及待地喝起来。厨房里传来“呼呼”的响声,喝完了碗里的糊,孩子们伸长舌头在碗里舔食着,碗就像洗过一样,舔得干干净净的,孩子们还只是吃了个半饱,孩子们捧着被舔得干干净净的碗,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为了降低身体消耗的能量,最好的方法就是少运动,因此这几天,一到傍晚,村民们就关门插锁,捂着肚子,卷缩着身子躺在床上睡觉,村子里显得空荡荡的,偶尔传来一两声零星的狗叫声,整个村子笼罩着一片死气沉沉的恐怖气氛。
罗尽孝家里也是黑灯瞎火的一片漆黑,一家人睡在床上,他靠在床头,阴沉着脸,抽着烟,企图用抽烟的方式分散饥饿的注意力,减轻饥饿的折磨。大人们面对饥饿的捆扰免强还能忍耐,可孩子子们睡在床上,却不能控制饥饿困扰,尽管孩子们睡觉前喝了半碗糊,这时肚里的那点少得可怜的糊也已消化掉了,肚子里传来咕咕的声音,他们饿得实在爱不了,捂着肚子有气无力地呻吟着。
蒋爱珍搂着罗建明睡在床上,她被孩子们的呻吟声折磨得无法入睡,见孩子被饥饿折磨得炎炎一息的样子,她放下罗建明,双手撑着床板,从床上爬起来,靠在床头,望着漆黑的屋顶无奈的叹息看。
她担心再这样下去,恐怕几个孩子的命都保不住了,于是用惊恐的口气对床对面的罗大勇说道:“当家的快想想办法吧,再这样下去,这几个孩子的命都会保不住的,难道你就忍心看着他们死去吗?”
罗大勇抽着烟,“呸”的一声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液,带着哭腔说。“现在都这样,哪家有粮食哦,有的话我不出去借吗?”
“哼!”蒋爱珍叹了一口气,她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屋外的天空漆黑一片,还夹着“呼呼”的风声,这时她想起队里的库房。库房里有一个粮仓,粮仓里装着做种的稻谷,前几天她到库房领工具,顺便对库房看了一下,发现靠近粮仓的墙壁有一个老鼠洞,下面落了几粒谷子,到那里也许能弄到一点粮食。于是对罗大勇说道:“不行,不能看着他们这样活活饿死,我得出去想办法。”说完穿好衣服,下了床。
罗大勇不知道妻子要做什么,望着妻子用疑惑的口气问道:“你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办法?”
蒋爱珍来到罗大勇身边,弯着腰几乎是把嘴巴凑到他的耳边,把前几天去队里的库房看到的情况轻声地对罗大勇讲了。
听了妻子的话,罗尽孝这才恍然大悟,他知道在那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去偷库房里的粮食,发现后将面临着怎么样的惩罚,于是瞪大了眼,露出惊恐的眼神对妻子说道:“你要去偷粮食?!”
“嗯。”妻子点着头说道。
罗大勇生气地制止道:“不行,饿死都不能做这种丢人的事。”
蒋爱珍没有理会罗大勇的话,到床边的木柜子前摸索着,摸到一盒火柴,她划燃了火柴,点燃了油灯,油灯里燃烧着豆大的火光。
夜风从墙壁的缝隙里吹进来,灯火被吹得左右摇摆着,屋里忽明忽暗的,她左手撑着灯,右手捂着灯火,来到堂屋。从墙角找来那把生锈的镰刀,又拿起地上的一个箢箕,嘴对着油灯,“噗”的一声吹熄了灯,把灯放在堂屋的桌子上,拿起箢箕和镰刀准备往外走。
罗尽孝披着衣服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堂屋,拉着妻子手里的箢箕说:“你跟我站住,我们罗家,世世代代清清白白做人,不要为了这件事辱没了祖宗的脸面。”
蒋爱珍用力瓣开罗尽孝的手,倔强的说道:“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现在连命都保不住了,还顾什么脸面。”说着来到大门口拨开门闩,把门拉天一道缝,轻脚轻手地从缝隙中走了出来。
穿着薄薄的棉衣站到大门外,瞪着一双警惕的眼睛,四周搜寻着,寂静的夜晚,没有什么响动,她感觉比较安全。
这时,一股寒风直往她的怀里灌,她哆嗦着身子,禁不住颤抖了一下,右手拿着棉衣紧了紧身子,拿起镰刀和箢箕,佝偻着身子,摸索着夜路,向库房走来。
望着妻子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罗大勇叹息了一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来到库房的背后,在鼠洞前,一个黑色的人影蹲着身子,拿着工具伸进库房里,在往外掏粮食。看到那个人影,她猛地吃了一惊,为了不惊动对方,她轻轻的挪着脚步,退回到库房的侧边隐蔽着,仔细地观看着那个人影。
经过一番仔细辩认,她认出这个了人就是村民张彩珍,在心里暗暗想到,原来她也知道这个秘密,既然是同伙也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于是就大胆地走出来,蹑手蹑足地来到鼠洞前,站在她的身后。
张彩珍趴在鼠洞前,鼠洞下面放着一个箢箕,眼睛盯着鼠洞,拿着镰刀正全神贯注地往稍箢里掏稻谷,完全不知道后面站着个蒋爱珍,蒋爱珍用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妈哟……”惊叫着,丢下手里的镰刀,扭头往后看了一眼,见后面站着一个人,吓得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的这个人,她认出了面前的这个是蒋爱珍,于是瞪着一双警惕的眼睛,看着蒋爱珍说道:“是你,你来做什么?!”
“哈哈哈。”蒋爱珍蹲下身子,见张彩珍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禁不住笑了起来,放下手里的箢箕,轻声说道:“莫怕,我也是来弄点粮食的,家里的孩子都快饿死了。”
张彩珍知道蒋爱珍的来意后,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她镇定了一下紧张的情绪,看着面前箢箕里已装了大半箢箕的稻谷,说道:“我得也差不多了,你来弄吧。”说着从地上爬起来,挪动身子,蹲在一边等蒋爱珍弄粮食。
蒋爱珍拿着箢箕来到鼠洞前,把稍箕放在地上,趴下身子,眼睛盯着鼠洞,拿着镰刀从鼠洞里伸进粮仓里往外掏稻谷,张彩珍蹲站她边上陪着她,等她弄好后两人一起离开。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就是大片麦地,在齐腰深的麦地里趴着两个人,瞪着眼,静静地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这两个人就是生产队长周兴旺和仓库保管员李朝阳。
生产队的仓库里存放的口粮在春节前就分到每户社员的家中,现在库房的粮仓里装的稻谷是留着春天制种用的谷种,有一百多斤,在这个闹饥荒的年月,有些人的眼光就盯在这点稻谷上,李朝阳也是一个对工作认真负责的人,为了保住这点谷种,每天都要到库房周围去查看。
上午,他来到库房后面,发现后面的土墙被老鼠打了一个洞,这个洞正好对着装谷种的粮仓,就把这个情况报告了生产队周队长。周队长是贫困人出身,从小给地主放牛,受尽了地主的打骂,是一个阶级斗争观念比较强,且又用心计的人,他和李明阳来到库房后面的鼠洞前,李朝阳说:“把洞堵上吧。”
周队长看了一下鼠洞,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说道:“不忙堵,正好利用这个洞来检验社员的觉悟,看看那些是小偷。”
听了周队长的话,李朝阳来竖起右手的大姆指说道:“好好好,你这个办法真好。”
“哈哈哈”周队长双手叉腰,扬起头,开心地笑起来,见周队长笑了,李朝阳也跟着笑起来。笑了一会,周队长收敛了笑容说道:“只是你我要辛苦一点了。”
李朝阳挺直了腰板,用右手拍着胸脯说道:“怎么过辛苦法?只要你说一声,就是再苦再累我也愿意。”
周队长向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李朝阳来到周队长面前,把耳朵靠在周队长的嘴边,周队长对着他的耳朵,轻声地说着自己的妙计。
“哈哈哈……”两人又是一阵狂笑。白天李朝阳加强了对仓库的巡逻,晚上周队长和李朝阳摸黑来到库房的麦地里,等待着小偷的到来。
等了一个又一个晚上,连续等了几天也没出现小偷的身影,李朝阳有些等不住了,失望地说:“等了这么久也没人来,还是堵上吧。”
周队长见他不耐烦的样子,安慰他道:“莫急,我就不相信等不到小偷。”
在周队长的安慰下,两人继续在麦地里坚守着。今天晚上,天空一片漆,两人摸黑来到库房的晒场汇合,一起来到库房的麦地里,趴在地上,瞪着一双警惕的眼睛,看着那个鼠洞,静静的等待着里。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等了一阵也没出现小偷,李朝阳有些疲倦了,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周队长见了,用右手的肘部碰了碰他的肩膀,提醒他打起精神来,李朝阳又重新打起精神,继续盯着鼠洞。
正在两人感到疲惫时,一个人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这个人是一个妇女,拿着箢箕和镰刀,弯着腰,蹑手蹑脚地向鼠洞走来。
李朝阳见了非常兴奋,心想这个等待没有白费,于是就要从地上站起来去抓这个人,周队长用手按住他的背,对着他的耳,轻声地说道:“等一等,捉贼捉赃,捉奸捉双,拿到证据再说。”
人影站在鼠洞前,瞪着一双警惕的眼睛四下看了看,围静悄悄的没有人影,他认为很安全,站着喘息了一会,镇定了一下自己紧张的情绪,放心大胆地把箢箕放在洞前,蹲在地上,拿着镰刀伸进洞里,往外掏谷种。
周队长和李朝阳看清了这个人是张彩珍,没想到是一个妇女,两人都感到很惊异。这时又一个人影出现在库房旁边,在库房边上看了一会,见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也大着胆子向鼠洞走来。
张彩珍和蒋爱珍已把两只箢箕装满,两人从地上站起来,用手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看了看四周,见周围静悄悄的,两人都开心的笑了,弯下腰,端着装好的稻谷准备离开。
周队长从麦里上站起来,大声说道:“不许走!”
李朝阳也从地上站起来,大声地喊道:“抓贼了……抓贼了……”
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坏了,把装满谷种的筲箕丢在地上,“啊”的一声抱住头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李朝阳的喊声在沉静的夜晚里传得很远,在田野里上空回荡着,惊醒了在家休息的村民。村民们对抓贼挻感兴趣,听到抓贼的喊声后,顿时来了精神,忘记了饥饿,翻身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拿着扁担、锄头、棕绳等工具,打着火把从屋里跑出来说道:“哪里有贼。”
李朝阳在库房的坝子说道:“在库房这边。”
听到是从库房里出现了,大家拿着工具向库房跑来。
周了队长弯下腰,抓住两人的衣领说道:“还装死哦,快跟我起来。”
蒋爱珍和张彩珍两人从地上爬起来,周队长让两人把撒落地上地的谷子创进箢箕里,两人蹲在地上伸手把落在地上的谷子创进箢箕里,周队长押着两人,两人哆嗦着身子,端起箢箕里的谷种,走到库房的坝子。
周队长对李朝阳说:“把门开了,把灯点起。”
李朝阳来到库房的门口,从腰里取下一串钥匙,开了库房的门,提着钥匙走进库房,从衣服包里摸出火柴划燃,在火柴的照耀下走油灯前,点燃了灯。
张彩珍和蒋爱珍吓得低着对周队长,哀求道:“请请你放了我们吧,我们也是饿得没办法才来的。”
周队长挺直了腰板,双手叉着腰,神气地说道:“放了你,嗯!真是想得好,你知不知道,为了守你们,我们熬了多少个夜晚。”说完伸手往蒋爱珍背上推了一把说道:“走到里面去。”
两人端着箢箕,被周队长押进了库房,把箢箕放在地上,低着头,李朝阳走过,把眼睛凑到他们面前说:“你看看我的眼睛都肿了,眼里布满血丝,好胀。”
村民来拿着工具,打着火把站在库房的坝子,问道:“哪里有贼?”
李朝阳走出来说道:“在里面。”
村民们走进库房,在油灯的照耀下,只见张彩珍和蒋爱珍两人披散着头发,低着头,浑身颤抖着,心里一下子明白了,原来是他们两人。
见是他们两人,村民们抓贼的热情也已降温,看着眼前的两个贼,没有仇恨和鄙视,而是一种同情的眼神,大家都把目光投向周队长,看他怎样处理这件事。
周队长想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应该把两个女人的男人喊来共同处理,于是就对看热闹的村民说:“谁辛苦一下,去把他们的男人喊来。”
村民们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有答应,见没人答就应,周队长想起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道理,于是又说道:“谁去喊,我给他记一天的工分。”
“我去喊。”村民罗四毛和罗喜悦说。
这两个人是两兄弟,从小父母死得早,缺少管教,养成了厌恶劳动,游手好闲的坏习惯,周队长平时很看不起这两兄弟,可是眼下没有人答应,于是周队长只好让兄弟俩去喊人。
兄弟俩走出库房,分别向两家走来,罗四毛来到罗大勇家,罗喜悦来到张彩珍家。张彩珍的丈夫名叫李祈福。
蒋爱珍走后,罗大勇一直放心不下,他靠在床头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屋外,期盼着妻子能平安归来。听到李朝阳喊捉贼的声音,他明白是怎么回事,抡起拳头狠狠地捶在床板上,说道:“遭了!……”说完就晕了过去。
罗四毛摸黑来到罗大勇家,站在屋外,对屋里喊道:“罗大哥……罗大哥……”
罗大勇被罗四毛的喊声惊醒,在屋里问道:“哪个?什么事?”
罗四毛说:“快点到库房去一下,蒋爱珍被抓了。”
罗大勇穿好衣服走下床,站在屋里见几个孩子已睡着了,就轻脚轻手地走出来关上了大门,和罗四毛一起向队里的库房走来。来到库房,见到蒋爱珍伸出左手,抓起她的衣服,抡起右手拳头要打她,蒋爱珍闭着眼,没有反抗。
村民们见罗大勇要动手,就走过来劝着把两人分开,罗大勇抱着头,蹲在地上哭泣着说道:“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劝都劝不住,为了活命就去偷,这下好了,我们蒋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真是羞死我的先人……”
张二嫂的丈夫李祈富也来到库房,周队长见两个家庭的男人都来了,就让他们先把自己的妻子领回家,以后再处理,两个男人把自己的女人领回家,村民们也回家重新睡下了,村子里又变得安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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