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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爱情,谈钱尻!

作者: 阿衣努 完成状态:已完结

谈爱情,变钱尻!

  “哼,让我退休,凭啥?

  “我是干部,女干部!干部、干部,就要干到五十五!

  “我能把老公送进牢里,就能把你们统统都送进去!”

  屁股还没坐定,“神经”剌耳的吼叫声就从覃总办公室里传出,她喷射出的唾沫星子像发射的卫星,准确到达目的地——覃总的脸上。

  “主管,神经今儿又是一大早就来了,听说中午都没有回家,也不知道在哪儿窝憋了一中午。她天天这么闹着要回世纪商厦上班,坚决不退休可怎么办?”

  “主管,外企一进场,她就回来了,而且天天还准时签到,从不缺勤,到时候谁给她发工资啊?”

  艾艾和媚媚出的这道题也太难了,我无法解答。

  “哈哈,醉了!这满屋的香浓酒味熏醉我喽。特困企业的老总还在醉生梦死,就凭这一点,我就能告你!”

  神经的经典让艾艾和媚媚撇撇嘴做着怪相。艾艾困惑了:

  “神经中午没窝在办公楼里?难道她跟老总一起参加典礼宴去了?”

  老字号的世纪商厦曾经是一张人人喜看的新人脸。这张新人脸不仅是本市最具有标志性的建筑,还是江东地区最大的一个商业龙头企业,不仅是一个国际品牌汇聚的中心,一个高档的消费场所,还是一个综合性的商业大楼:高二十层,顶级的写字楼,三星级的宾馆,花园式的空中酒楼。来这里消费的不是官员也是名流,不是白领也是傍大款的二奶三奶幺奶们,一出手成千上万,好不奢侈。紧缩银根使她寻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关门。

  这个矗立在市中心的摩天大楼真可为驴屎蛋子外面光。

  四年后的今天,经过资产重组,外企介入,世纪商厦总算又开张了。

  外企的到来让我们一声长叹。算算账,外企所交租金发完公司一千来号下岗人员最低生活费后已所剩无几,一切债务仍然无力偿还。不过像我们这些抗战了四年颗粒无收的留守人员,终于盼来了四年后的第一次工资。

  来投资的是个大老板,商厦开门了,可以回家了。欠我们的工资、股票、风险金,欠我们的养老、医保和住房公积金,这回该给我们了吧?

  职工们奔走相告,争先恐后地带着喜色来,最后,却窝着怒火归。“欠你们的账上都记着,有钱了一定想办法慢慢还,但目前实在无力解决。”

  张着大嘴的土地,终于盼来了云层,却不见雨点。

  随之而来的是没岗的要岗,没享受低保的要低保,没到退休年龄的想着法子要求退休,到年龄的又不退。理由都一样:不能让肚子总瘪着吧。

  “我是干部,女干部!干部,干部,就要干到五十五!”

  从覃总办公室又一次传来了神经的吼叫。

  “没到五十五凭啥叫我退休,就凭这,我就能告你!我就不信,你们这些当官的屁股上会是干净的!你说干净,要是干净这么大个企业会垮台?你看看人家外企,一个月的试营业,就把我们商厦搞得红红火火。痛定思痛,是你们、都是你们,让我们从企业的主人沦为奴隶,让我们从贵族沦为贫民。

  “上午的开业典礼你不会无颜面对吧,主席台上没给你设专座?看到别人经营的那么红火你作何感想?”

  上午新世纪商厦门前的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蠕动着,像暴风雨来临前的蚂蚁,人群被挤的摞了起来。没摞起来的人们仍不肯罢休,迅速抢占世纪天桥这个制高点——天桥与大厦面面相觑。整条世纪大街堵的水泄不通,就连细风都钻不过去。成千上万的市民中,连最老的老佝也说没见过这种规模的场面——宋祖英来了,韩红来了,黑鸭子来了,汪涵来了……。

  天桥开始抖动,孩子被踩在了脚下,唱声笑声夹杂着喊声和叫声让老总和市里的领导们恐慌了,赶紧派遣警察驱散人群。那些漂亮明星的粉丝们,哪管你什么领导和警察,他们又没犯法,任凭警察驱赶,就是不散。无奈之下被迫停止演出!

  一个大型商场隆重的开业典礼,一个花百万巨资请来的明星演唱会变成了一场闹剧,刚刚达到沸点就落到了冰点。在人们的叫骂声中不欢而散。

  “琴棋书画,是我看家的本领。让我退休,我就告你们,告到市里告到省里告到中央去!”神经疯了。

  “好,好,好!你去告行了吧。我现在还要到局里开会,退休的事我己经解释了无数遍。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覃总边说边往外走。

  “想躲,没门!”

  噗通一声,神经就地十八滚,哭天骂地的嚎叫立刻回荡在整个办公楼。

  她的嗓子一度曾震破过二十层大楼上的天空,如今声势仍不减当年。

  “砰,砰,砰”各办公室的门好像统一口令,刹那间全关了,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在整个办公楼层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讲点道理行吗?政策你懂,你也当过领导!”覃总的声音从中音跳到了高音。

  嚎声嘎然而止。

  或许“领导”两个字让神经敏感了:学习了、学习了,迟到了扣工资!上班时间能吃饭吗,扣工资!柜台里能坐着营业吗,扣工资!

  曾经的辉煌让她陶醉起来,她的灵魂出现了变化:

  “一笔写不出两个秦字,毕竟我们还是本家,你一语千金那。”

  神经的声音立刻从高音降到中音,就像震耳的摇滚立刻变成了悠扬的琴声。

  “我们是本家吗,覃秦相同吗?”

  “哎呀秦姐,快起来快起来,别看这大理石地板富丽堂皇,却会伤了你的龙体。”

  艾艾适时出现在了覃总的身边,把神经连拉带拽地扯到我们办公室里,放在了我的对面。

  左手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足有米袋子大的布袋子,右手拎着个没有比它更大的塑料水壶,沉淀的污垢把壶里的水搞的很混浊。分不清是蓝色还是灰色的一身运动装,让人想起小孩的尿布。袖子和裤腿边上的几道红杠就像几条红蚯蚓爬在哪儿。颤抖着的嘴边挂着的唾液,有的己经凝固成了黄枷,有的还翻腾着白沫。一双三色眼仍冒着恶气。肝炎病患者,一看脸色就知道。

  此时的神经让我想起多年前第一次看到她的情景:那也是一身运动服,海蓝色的,袖子和裤腿边上的几道红杠点缀的恰到好处,就像她人一样,耀眼夺目。

  “是政策卡死了退休年龄,不是老总卡你。”艾艾喘着气解释道。

  “关你球事,要你为他当说客!你少给我讲政策,老子当领导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我是干部,女干部。干部、干部,就要干到五十五!”

  神经疯一般又吼起来:“要论琴琪书画,你们给我提鞋都不够格,凭什么你们能上岗拿高工资!?玉书,玉书懂吗?就是美玉和书画。没文化的货们!”

  “提鞋,那是一定不够格的。玉书,没文化的人怎会懂得?不过谈爱情,谈钱尻!”

  艾艾话一出口,神经那张扭曲拉长的脸就像哈哈镜里的怪物,更拉长了三分。

  “琴琪书画,多高雅,多有品味。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婚姻,我宁缺勿滥!”

  媚媚鄙视着神经像在朗颂诗歌:“谈爱情,谈钱尻!”

  “你、你、你、你们!

  “哼,上有国桥(桥是方言,指情人),下有商桥,你艾艾不就是我们世纪商厦的商桥吗,这大个公司谁不知道‘艾覃真伟大’。媚媚,人如其名,凭着张狐媚脸,谁当领导你跟谁好。你们工作水平高?屁!两个不要脸的东西!”

  “你个老毒妇!”

  艾艾和媚媚同时尖叫起来。艾艾讥笑地说:

  “有一个阿拉伯的传说,在一个深山老林里,住着一个又丑又老的男人,一辈子没见过女人是啥样,有一天突然出现了个胸前长着两个馒头的人。女人,女人,他遇到女人了,他知道长有两个馒头的人一定是女人!女人是魔鬼能把男人的心掏出,他梦寐以求能见个掏走他心的磨鬼,可这魔鬼不但没掏走他的心,还如此丑陋,让他恶心。吓得他连叫‘罪过,罪过啊’,落荒而逃。琴琪书画,你就是那个魔鬼!”

  “呵呵,故事真精彩。我不年轻、不漂亮、不风骚。男人喜欢的东西我一样都没有,只配下岗!哼,你们有啊,跟谁睡不是睡?只要能上岗。骚货!”神经毫不示弱。

  我只好找由头让艾艾和媚媚下楼办事。唉,这个艾艾真是多管闲事!上班就是嚼腮,腮嚼得还不够吗,别人躲都躲不及,她却硬往身上揽,真是自讨苦吃。

  神经突然起身冲向艾艾。

  恐惧使艾艾的脸成了标本,我的呼吸也停止了。

  神经伸手从艾艾手中抢过她正要扔进纸篓的绿茶空瓶子,若无其事地说:“懂吗?这东西装米装面装豆子永远不会长虫!”

  我己记不得从那年开始,神经常以这种理由收集各种空饮料瓶子。

  “瓶子要冲洗干净,不然会招苍蝇。”

  她拿着饮料瓶离开了办公室,不一会又回来,顺手扯过抹布,两眼盯着瓶子擦起来。那份专注、那份精心仿佛在抚摸一块美玉,仿佛早就忘记她来公司的目的,忘记了刚才的吵闹。

  艾艾和媚媚撇着嘴离开了办公室。

  “他出来了——在我哪儿。”

  “谁出来了?”神经的一句“他出来了”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陈世美。”

  卟——我刚喝到口的水一下子全喷在了地上。陈世美是神经对她老公的称呼。

  “刑满出狱了?”

  “监外执行。人废了。”

  “啊?哦。”我无言以对。

  “你不仅和我一样只学琴琪书画,还是个明白人,你说,为啥五十岁就想让我退休,我是干部啊。退了休就那几百元咋养女儿?上岗却能和你们一样拿高工资。只要他们打句胡说,我就可以多干几年。其实只需两年。两年,两年我女儿研究生就毕业了呀。这大个公司又有外企撑腰,哪在乎多养我一个人?你知道,在商厦我是主人是贵族,主人是自由的,可以做兼职。在私企我是一条狗,一条拉雪橇的狗。一天要拉十个小时,遇到主人有急事半夜三更我还得拉,一个月下来就那么几张钞票,吃不饱不说,累的像死狗一样的我还能做兼职吗。”

  瞬间变得如此凄凉哀怨,甚至有点乞求的神经,让我感到心里好像打翻了五味瓶。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眼里装满了泪水。而她却在极力掩饰,眼睑耷拉着只剩下了一条缝。

  “哦。啊?”

  胡话会不会有人说,我不清楚。其它的事又该如何回答她呢。

  “特困企业以工代干的制度取消了,女职工都是五十岁一刀切,如果你既上不了班又拿不到退休金,享受二百五十元的低保怎样供女儿读书?况且还有他。”

  “所以我才非要上班不可呀!”

  话没说完,神经的屁股猛一抬,噗通一声,整个上半身都爬在了桌子上。翘着高高的屁股,半张脸被玻璃板挤没了,剩下的那半张脸上,汗像泼了瓢水似的只往下淌,紧锁着眉头,牙齿咬的吱吱响。

  神经的老胃病大概又发作了。

  一夜秋风,窗外空中花园落满的黄叶印入眼帘,光着身子的树干让我打了个寒颤。

  “神经死了!”

  我身子僵直了,猛一听。

  “神经死了?”

  “咋死的,啥时候死的?”

  “咋死的?病死的。昨天半夜死的,胃出血。”

  楼道里相传着神经的死。奇怪,往日办公楼的门一开,要钱的职工就拥了进来,今天似乎约好了,统一罢工。

  “主管,神经死了。”

  “听说她家里到处都是血,洗脚盆里足有半盆子血呀。”

  艾艾和媚媚一边挂包一边通报着最新消息。

  “拿钱去看神经!哎哟,天天哪有这么多的球事。好好的一个人昨天还在跟我们吵架,今天就死了。唉,有病还是要早看啊,不能舍不得花钱。胃出血耽搁了也能死人。”工会主席喳喳都行动了,看来神经真的死了。

  僵直的身体开始恢复。我想,神经这样无聊的活着,碍人眼刺人心的还是走了的好。只是,只是——

  神经过去的一切就像电视连续剧,一集集串在一起浮现在我眼前。听到的看到的。

  神经本名不叫神经,也不叫琴琪书画,而有一个文化名——秦玉书。

  也不知从那年开始神经开始了三级跳——秦玉书——琴琪书画——神经。

  那一年,秦玉书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烫着流行的鸡窝头,还是三黄鸡的头,金色的。她高昂着头,好像不会平视也不会斜视,像欣赏五彩纷呈的吊顶,又好像是脖子上带了个校正器。两手插在崭新的运动服口袋里,哼着小调。海蓝色的运动服镶着红筋,耀眼夺目,就像她人一样。恰巧,书记迎面走来,秦玉书脖子上的校正器没了,腰弓的就像得了佝偻病。

  “书记啊,我正想找你汇报工作。能不能把我那两个会计换了。不听话呀,会计档案放在我那不也是一样吗,要查账找我呀。这也是为了更好的相互监督吗,不然他们改传票改发票怎么办?为这事他们闹情绪,这不明摆着要权吗。”

  书记说:“玉书呀,工作要讲方法、讲策略。有些权力要放,必须放,不能大包大揽。部下都闹情绪,你这个领导还当得好吗?你老公又是副局长,工作上的事可以多请教请教他。我可听说你在家里有点霸道,要懂得珍惜啊。”

  “他?哼,那还不是沾我的光!不是我他能留在市里,能分在税务局,还能当副局长?一个乡下穷当兵的。”

  第二天一早,楼道里站满了人,高一句低一句,叽叽喳喳:“不是她走就是我们走,这样的领导非把我们搞神经!什么年代了,她还要一天一学习。大中午没人进商店买东西,几个人围在一起打个牌,她批评几句也就算了,还当真扣了我们的工资。那她妹来了,拿包快餐面都要记在公家账上,让公家出钱,又算什么?”

  又有人说:“查个账还非要找她,装订好的会计传票会随便改吗。”

  来上访的原来是秦玉书零售店的全体员工,他们要集体炒秦玉书的鱿鱼。

  秦玉书被调回公司任日化分公司的副经理,分管现场管理,降了半格。

  日化分公司竟然开出了一张价值不扉的销售钢材的发票,被税务局查出。税务局从我们财务处查到日化分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只能想尽一切办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磕头作揖花钱消灾,把罚款降到最低。

  账查清了,处长们在日化分公司的办公室里陪税务局领导们打起了牌。不到半个小时,派出所来人了,不分清红皂白把玩牌的人全带走了,桌子上有钱能说不是赌博吗。书记老总出面找人总算把人接了出来。

  秦玉书毫不隐藏自己:“是我举报的。放着好好的琴琪书画不学却偏要赌博。我出生于书香门地,从小学的就是琴琪书画,在这种污秽的环境里,我不仅要出污泥而不染,还要拯救你们。我最恨这些国家的税官们吃喝嫖赌!”

  不久,日化分公司又联名告她,说她三天两头开会学习,而且总是占用他们的休息时间。吃东西罚款,迟到罚款,和顾客吵架了罚款,动不动就罚款。这样下去我们快被她整疯了!

  秦玉书又被降职了,当了一名现场管理员。

  此时秦玉书的老公正在接受审查。举报人正是秦玉书。

  她老公有情人了。

  她找老公的领导,老公的同事,跑到老公的办公楼里,逢人便说老公贪污,嫖娼,找情人,并且提出离婚。

  “非要这样吗,”老公说,“能不能不离?”

  “跳板,跳板!我只是你的跳板!你爱过我吗?离!”

  “还记得你得卵巢癌的那些日子吗?如果你非要离婚,家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我净人走,女儿的一切我全包。只希望你能给我留点脸面。”

  “给你留脸面,晚了!当年你和保姆的事我没有一刀杀了你,你喝醉了酒我失手没把你掐死已经算你命大。我咽下那口气是因为保姆是我的远房表妹。今天,你竟敢跟我谈家产?有种谈爱情,谈钱尻!你敢说你爱过我吗,你敢说我不是你的跳板吗。我得不到的爱谁也别想得到!没有爱情的婚姻我不要!你得去死,去坐牢!”秦玉书歇斯底里。

  “儿子,没有玉书你进不了城,分不到税务局,更别说当局长了,要好好待玉书,不要总为她的约法三章耿耿于怀。工资由她领也是对的,女人管家嘛。不让你利用工作之便和外面的女人交往也是为了你好,免得犯错误。虽说妈没参加你的婚礼,不知道你家门往哪开,不知道儿媳做的饭啥样,可妈不怪你也不怪玉书,谁让咱是乡下人呢。妈老了活不了几年,只要你们过的好,妈死了也会把眼闭上的。家和万事兴啊。

  “玉书,这是我妈死前给我留下的话。”

  老公说到这里泪水嘀嘀哒哒往下掉。

  秦玉书真疯了。

  她见税务局里没动静,就将老公贪污受贿的证据整成材料,一封检举信她亲自送到了检察院。

  工会主席喳喳请来秦玉书的老公,想调解,不料他却说:“结婚的第二天我就想离婚。好了,不用调解,坐牢也是一种解脱。”

  检察院立案并抄了秦玉书的家。从他们的家中抄出的存款远远低于秦玉书的老公贪污受贿的金额,又赔不出现钱,老公只能被重判。

  后来秦玉书才知道,老公为他那个乡下女人不仅买了房,还开了家小饭店。

  “既不漂亮也不年轻还带着个半大孩子的乡下女人,她懂琴琪书画,她懂吗?他竟然为她搞贪污!陈世美!

  “我怎么就没想到把自己的存款放到一边,我怎么就没想到检察院会来抄家?冤啊,亏大了!我一辈子攒下的几万元准备供女儿上大学的钱,全赔给了那个婊子!不过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婚姻,我宁缺勿滥。唉,还是谈爱情,不谈钱——不谈钱——”

  秦玉书住在税务局大院里,全然不理会那些对她鄙视的目光,仍然在办公楼里挨个办公室串,仍旧和大家讲着她日夜不忘的事。见她的人都像遇到了鬼——砰、砰、砰、砰的关门声响成一片,就像统一了口令。

  我尻,她己经不是琴琪书画了,是个神经。过去我们玩牌她说我们不学琴琪书画,非要吃喝嫖赌,要拯救我们。如今倒好,谁谈夫妻为钱吵嘴,她就来一句:谈爱情,谈钱尻!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婚姻,我宁缺勿滥。哎,你说,她既然要爱情为什么还要口口声声地说:我怎么就没想到把自己的存款放到一边!你说,她有种把老公送进牢里,还天天收藏我们喝过的饮料瓶尻。

  谈爱情,谈钱尻!——像风一样吹进我们二十层大楼的每个角落。

  她好像并未感到同事的讥讽,仍然老生常谈。听烦了,同事们就来一句:

  “我说琴琪书画,谈爱情,谈钱尻!”

  就在秦玉书的女儿上大学的第一年,数月发不下工资的公司只好关门停业。除了留下少数管理人员看家外,其余职工全部回家待岗。

  “你得过癌症吗,你离婚了吗?你是双职工,可我是单职工,我要养女儿!我要把女儿培养得跟我一样,琴琪书画样样精通。”

  谁跟她解释她都是这些话。

  秦玉书左手一个大布袋,右手一个大水壶,不坐老总办公室就坐我们办公室,从不缺勤。

  考虑到她的实际情况,老总们只好出面将秦玉书安排在租赁公司仓库的私企去打工,当仓库保管员。

  “上班就是上班,要给初四的女儿送饭,要给高三的儿子送饭,那就不要上班,回家去!凭什么动不动调班?凭什么十二点换班要搞到一点?我是领导,多年的领导!我就要改掉你们这些坏毛病!”

  几个仓库保管员一起跑到楼上给领导传达神经的最高指示。并且还说:“我们都快被她整疯了。”

  “外企来了好,开门了好。我可以回公司上班了。我是国家干部!怎么能在私人老板那里打工?”

  外企进场的那天,神经就不在仓库干了。她坚决要求回公司。或许她真的忘记她该退休了。劳资科的提醒,她好像恍然大悟。等她明白过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哼,凭啥要我退休,我是干部,女干部!干部就要干到五十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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