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那些徜徉在北京的日子

　　天灰蒙蒙的，已经很多天看不到太阳了，我在空气里突然嗅到了北京的味道。人有很多往事都是要依靠某种味道才能怀念起来的。北京与我就是一种味道，一种渗透到我心灵中的味道。

　　小时侯我是听奶奶给我讲故事的时候说伟大的领袖毛主席就住在北京的天安门城楼里，后来我是在新闻联播的片头曲中看到北京天安门的，每一次新闻联播开始的时候我都会搬个小凳子坐在我们家那个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机前面，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屏幕。然后第二天对我的小伙伴们炫耀说：“天安门，天安门，是连着天上的门的。天安门城楼上一共有五个窑洞一样的大门，中间的一个大，两边的两个小。天安门下面还有车轱辘子，人一推就可以走。”呵呵，当然这都是儿时的故事。我大学还没有上完，就迫不及待的去了北京。在这里暂不说人情世故，也不说世事艰辛，世态炎凉，但只说我在北京梦一般的经历，说说那些患难之中的兄弟。

　　二零零五年的四月十九日我坐着火车和五十多个民工一般的人来到北京，我说的这些民工一般的人都是西安几家民办高校的学生，他们同我都是被北京一家艺术学校从西安招聘去做老师的。我在火车上一宿没有睡着。我心里一直在想，艺术学院里怎么会招这么多民工摸样的老师呢？我难道真的和他们是一个层次的人吗？一路上我上了无数遍的厕所，其实是去厕所里照镜子，我看着镜子里的我使劲的想，我真的长的很丑吗？我真的就那么差吗？怎么会呢？就是在这个晚上我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我的北京之行，也许前途未卜。

　　到了北京一辆破的几乎可以进博物馆的大轿子车将我们一行五六十人连带着行李拉到了一个满是暴土扬尘的小村落里，那是一个破的我以前从来都想象不到的小村子，街上居然还有赶着驴车走的行人，我的天，我的心一阵撕裂，难道这就是我朝思慕想的北京城吗？所谓的艺术学校其实一个学生都没有，我问那个招聘我来的老师，说：“学生呢？怎么不见一个学生呢？”那个老师说：“你们先要去招生，招到学生了才能当老师。”我一听当即晕倒。

　　在学校里培训了半个月以后，我就去了江苏，不过失之东榆，得之搡榆，我在南京，扬州，上海这些鱼米之乡尽情的游历了一番。也算是对我北京之行的一种意外的补偿吧。三个月后我又回到了北京。因为招生失败，原来和我一起来的五十多名招生老师相继都离开了学校。渐渐的我才明白原来和我一起来的这些人都是职业的招生老师，而且通过三个月的招生工作我也真正明白了什么是招生。其实就是骗人，空口大白牙的明张目胆的骗人。我就是因为不愿意去骗人所以我一个学生都没有招来。我几乎没有思想，就决定要留下来，我要留在这个城市里，至于为什么要留下来我也不知道。

　　学校的领导最终同意将我和其他三名招生老师留在学校，不过开出的条件很苛刻，每个月只有四百块钱。我几乎就是没有和他们还价就答应了的。为什么？原因有两个，一个是我当时正在写我的第一本小说，我需要一张床，一张桌子，但我又舍不得离开北京，留在学校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至于钱，我来北京是为了梦想而不是为了钱，再说我也不缺钱。第二个原因说起来我就有些脸红了，该怎么说呢。让我想想吧，想好了再补上这一条。呵呵。

　　学校的日子都是些柴米油盐的泼烦小事，但就是这些小事却教我渐渐的知道了很多道理，这里我先说说这个学校的由来，学校的前身是一家模特培训学校，学校的校长叫王五，据说这个人还是有些能耐的，培训学校一度也办的很是红火，也许是突发奇想，也许是神来之笔，也不知道是哪一天这个校长突然就想要是能办一家艺术类的学院，自己做学院的院长，学院里吹拉谈唱，各门各类的专业应有尽有那该有多好。所以王校长说干就干，东借西借的自己准备了几万块钱，王校长的学校里有一个模特在一家时装场做代言，校长又让这个模特将这家时装公司的老板拉来入了股，这个老板姓什么我倒忘了，我记得清楚的却是这个老板又拉来了他的一个好兄弟，姓焦，以前是个卖摩托车出身的，积攒了些闲钱，只是没有什么文化，于是花钱也准备买个什么学院的院长主任来玩玩。请来了这些神仙以后，王五便拿着这些拼凑起来的钱请来了建筑公司，建筑公司将学校刚建到一半的时候，王五突然就因为诈骗罪被抓了起来，建筑公司的老板这时候方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个王五其实就没有什么钱，于是这个建筑老板一咬牙花钱又将王五从局子里赎了出来，将学校的户头过了个户。从此这个建筑老板就成了学校真正的股东。那个时装场的老板还有他那个卖摩托车的好兄弟成了小股东。

　　我留在这个学校的时候，正是那个卖摩托车的焦院长当政的时候，我一个月四百块钱的工资也正是他给定的。所一从留在这个学校的第一天起我就对这个焦院长没什么要映象，我一直想，等老子把小说写完送给出版社了，老子转腿就走。

　　现在就可以说说我在这个学校里的一些事情了，大半的时间还是很平淡，我白天工作，晚上创作，日子过的紧张而又充实，每月他们发工资的时候我也发工资，不同的是他们的工资是老板发，我的工资是我妈妈给我发。所以有时候我真的很感谢我的妈妈，要是没有她的大力资助，我想我真的会饿死在北京的街头上。 因为性格的缘故，我在学校几乎没有什么朋友，我每天都在坚持的做自己，不象任何人妥协，不向任何人低头。不过也有几个领导对我还不错，都是上了年纪半老之人。不过这一切我都不在乎。每个周末我都会背上球鞋一个人坐学校门口的22路公交车去北方工业大学踢足球。晚上回来洗个澡，然后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学校的人都说我很怪，甚至连我一个办公室的同事也这么说。呵呵，其实不是我怪，只是很多人不太明白生活还有很多精彩之处，而他们却没有勇气去寻找这份精彩。

　　在这所学校里我认识了很多人，我从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学会了不少的东西，感悟到了不少的道理。一个人就是一本教科书。在学校里我一共结交了一个半的好朋友，一个是叫小季，她是一个暴力的女人，呵呵，开个玩笑，她其实挺温柔的，就是我空间里那个和我对视的女孩。她是这个艺术学校为数不多的能独立的保持自己立场和尊严的人。所以我很佩服她。还有半个叫王艳花，她是我们老板的外甥女，是学校会计，她是一个很有原则的好人。表面上看不是一个好人，但心底里去很善良。还是一个很情绪化的小女子，有一次她生气，找了一把尖刀将我身上穿的衣服剪的破缕褴珊，我却没有动。只要是我的好朋友，只要她能开心，要我做什么我都是不在乎的。

　　我从我的眼光和角度看，在这所艺术学校里，我是最优秀的。但是很遗憾，在我的第一本小说刚刚完成的时候。也就是第二年的九月份。我便被迫辞职了。辞职的时候，除了小季之外几乎就没有人来安慰我，虽然我也很坚强，但多多少少到底还是感觉到了什么叫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我在学校里住了一个月，赶完了小说最后的几篇稿子。然后便开始去跑招聘会。每天早出晚归，顶风冒雨，最后饥不择食便选择了一家名叫的公司做业务员。由此便拉开了我在北京真正开始的北漂生活。

　　我初到公司，根本就不明白什么是业务，什么是市场。上班的第一天，公司的业务经理给我简单的培训了一下，结果还让我侃侃而谈的给喷的晕了过去，那个经理醒过来之后，拍着我的肩膀对我说：“小郭，你的口才很不错，到底是当过老师的人，你很有亲和力，你天生就有一种与生具来的与人沟通的天赋。你很优秀。好好干吧。我保证你三年之内就能北京买房买车。”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一个人，这个人叫罗璇，是我的发小。很有些共同语言，只是她念大学的时候就来到了北京。我来北京后第一个电话是打给一个叫呆呆的女孩，第二个电话就是打给她的，在我的生命里其实我是很在乎她这个朋友的给她打完电话的第二天我便去通县找她，但是因为坐错了地铁，白白浪费了一天时间便无功而返。第三天，我又去找她，在一个卖水果的市场门口处看到了她，她几乎就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身边多了一个男朋友，男朋友挺好，就是胖了些。

　　为什么要提到这个女孩呢？我是想说说她的故事，因为我总觉得她的故事其实很耐人寻味。当我从江苏招生回来以后，有一天我们通电话，她说她和男朋友已经买房了，她爸爸已经到北京了，房子也装修完了，正在进家具。估计五月份就要结婚。接完这个电话后，我就再没有找过这个女孩。 虽然他们也总是邀请我去他们家做客，但是我嫌怕麻烦人家，所以每次就拒绝了。十月长假的一天，罗璇一连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 我于下午和罗璇在王府井见了一面，我没有料到竟然是她一个人，我请她在麦当劳喝了一杯奶茶，我当时其实口袋里就只有九十多块钱了，存折上也没有钱了。十月长假我每天一觉都是要睡过中午的，因为这样可以省掉午饭。我当时是算计着请她喝奶茶的。罗璇似乎没有心情喝奶茶，我们聊了一些闲话和家常，她便说，她现在和男朋友还有男友的父亲相处的不好，每天都会争吵。我心里一阵哆嗦，惊讶的看了看她，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罗璇说了很多话，我静静的听着，因为她说她在北京找不到第二个能可以倾诉的人了，我就那个唯一。于是我没有说话。但是说实话，罗璇说的话我当时是不明白的，我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要为父母而将就自己的婚姻，为父母为房子而迁就自己的感情。末了，我只说了一句话，我说买了房子不一定是为了结婚，父母还是希望我们幸福的。幸福如果被外界的东西束缚的太多了也就不幸福了。然后，我就带着罗璇在王府井的小吃街上吃了一个来回，我给她讲笑话，故意做一些古怪的动作逗她开心，我一边逗她笑，一边算计着口袋里的MONEY，我没有想到罗旋的饭量竟然见涨，当我口袋里剩下三十块钱的时候，她竟然说还没有吃饱。我听了浑身又一个哆嗦。我们又到了王府井的一家地下快餐店，我为了不失面子，散尽了口袋里所有的钱，连回去的车票钱都没有留下。吃完饭，我们边聊边走，到了地铁站口的售票处，我明知我浑身已经没有了一毛钱，却还要装摸做样的掏钱，呵呵，我呀，有时候真的是太可爱了。哈哈。好象很多事情都是老天爷故意安排好了似的，我刚装做掏钱，罗璇便以命令的口气对我说：“你不要掏钱，我买票。”我于是嘿嘿一笑，便故意卖个人情给她，说，好。其实心里却长舒了一口气。 看着罗璇坐着地铁呼啸而去，我才上了车。 我以一个作家特有的敏锐的嗅觉和观察仔细的看了看地铁上我周围的一些人，几乎就没有一个面部表情象我一样热情洋溢的。都死气沉沉的象拍恐怖片里的僵尸一样。我心里暗想：怎么地了么？我一分钱都没有了，还这么开心？他们这是怎么了？“

　　下了地铁，一出地铁口，我便晕菜了，完全不变东西南北。也不知道那一晚我是怎么回到学校的，我只记得我是一步一步走回去的，走八角游乐园的地铁口一只走到了大瓦窑。

　　过了一个月，罗璇突然给我发了个短信，说：“她已经和男朋友分手了，现在正在派出所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她说：“感觉就和离婚似的。”后来罗璇说她一个人过挺好，后来罗璇说家里有个男人和没有个男人其实都一样，再后来罗璇认识了一个男的，然后闪电也似的领证结婚，

　　现在言归正传，说说我做业务时候的故事吧，当我知道做业务就是早上开个晨会，然后背着包就要到外面四处跑市场，见客户的时候，我高兴的直是跳。第一天，我从公司一出来，吃过早饭，来到公交站牌底下，站在那里想今天去哪里玩呢？这个念头只一闪，我便上了车，又回到了以前的艺术学院，我发现我居然有些想念小季了。小季是有男朋友的，这个我也知道，很多人都说我喜欢小季，其实不是的。但其实也是的，呵呵，这个我也搞不清楚的。

　　业务绝对是北京城里比较艰辛的一门行业，每天都要风里来雨里去，北京的天气很糟糕，夏天能热死人，冬天冷的能冻死狗，春秋又是刮不完的风。当然这些我都是不怕的，我不怕苦，这些都是我自己选择的。所以我能承受。每次在公交站牌底下等公交车的时候，旁边总会有很多卖鸡蛋罐饼的，卖红薯的，卖盗版碟片，盗版图书的小商小贩，看见他们我心理总是一阵悲凉，不知是该同情他们还是该诅咒他们，他们做的都是于城市化进程相违背的事情，城管的汽车上的喇叭一响，这些人就瓶瓶罐罐，厅哩哐啷山呼海啸般的跑了，城管刚一走这些人就又出来了。这些小商小贩都是我住的北京市朝阳区十八里店村的村民，北京在十几来城市的概念从以前的三环以内现在已经拓展到了五环以外，随着城市化建设进程的加快，很多农民也被迫离开了土地。以十八里店的亦庄为例，亦庄原来是一个拥有今千亩良田的肥田沃土，但随着北京城市化建设的发展，现在可口可乐，同仁堂，大宝SOD蜜，奔驰，等等国内或国际知名企业的总公司的总部都设在那里。而原来那里的农民都哪里去了呢？所以每次我看到这些其实生活的和我一样麇破的农民的时候，我就想为什么不能慢一点呢？慢一点很多人其实都会很幸福。

　　我总是希望别人能过的幸福，那我呢？有时候我也想我的未来，我总是对我的未来充满了憧憬，抱有太多的幻想。公司是一群我以前从未想象也从未见过的人。我保证他们每一个人的背后都有一段关于北京的辛酸而有美丽的故事。他们是我见过真正为了生存而终日忙碌的人群。 才到公司的时候，我很不明白龙哥为什么每天早晨要等到十点才去吃早饭，后来慢慢的明白原来这样就可以将中午饭省略掉。到冬天的时候，公司的办公室里有一个炉子。我和龙哥，王震还有安装小李，虽说是叫小李，其实小李已经三十多岁了。每次看着他我心底都会一阵莫名的难过。我们每天都在办公室的炉子上做饭吃，龙哥虽然长的象黑社会但是做的饭还是很好吃的。但是再好吃却还是方便面和着土豆。安装小李会做土豆烧肉片。我从来都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饭。呵呵。这是一种感觉。不过我也会经常偷偷的到公司对面的一家比较好的炒菜馆里吃我最爱吃回锅肉和红烧肉。这是个秘密，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别人。整个十八里店村我估计这个秘密只有那个饭馆的老板知道。呵呵

　　有一个哲人说过，一个人如果明白生活该怎么过？那么他就不会介意以任何方式或者状态活在这个世上。离公司不远有一家纯净水站，水站每天早晨都要从厂家里进很多水过来。有一天我路过的时候，看见这家水站的玻璃窗户上贴着一张招聘兼职的广告。说每天早晨七点到八点半要一名下水的卸水工。每个月三百块钱。我几乎是没有犹豫就走了进去。因为我和许多在北京漂泊的人一样，我也缺钱。后来我还到盖楼的工地上，餐厅里都应聘过，但做这些工作纯粹是为了好玩，只是为了我创作小说多积累各种生活的素材。

　　公司后来又来了几个人，一个是小段，叫段铁峥，还有一个叫小武。两个很有意思的人。我很快就喜欢上了他们。我很怀念那一段我们晚上在办公室里头碰着头一起吃饭的情景，也想念一起胡吹乱侃的日子。那一段时间我利用上班的时间几乎跑遍了北京所有知名的出版社，当我把鞋都跑破了的时候才知道现在的社会早已经变了天，不仅市面上的市场一团混乱，就连我认为最神圣的出版文化行业也一团乌烟瘴气。怪不得现在的文坛一片委靡不振，光这出版业就不知道扼杀了多少优秀的作品。无奈，我只好寄情于山水，我几乎游遍了北京所有能叫的出名字的古迹名胜，然后又因为工作的关系几乎又走遍了北京的大街小巷，筒子胡同。就在我每天游山玩水不亦乐乎的时候，公司又来了一个女孩，这个女孩很特别呀，我初次见到她的时候，这个女孩穿了一身军绿色的衣服，脚上蹬了一双土黄色的高要的登山靴，额头前面齐齐的一排留海，脑门后面扎着两只麻花小辫，尖尖的下巴，瘦瘦的脸庞。这个女孩的穿衣风格很象我的类型，所以我不由的就对这个女孩子多看了两眼。

　　女孩叫闫里立，传说是从法国卢福宫回来的艺术家，但是我始终就不明白卢福宫回来的艺术家为什么会来我们这么破这么小的公司呢？这个问题一直到现在还在困扰着我。因为闫立比我大，所以我叫他老大，我一直以为老大是一个很有心计很令人琢磨不透高深莫测的人，但是慢慢的我却发现老大其实和所有的女孩都是一样的，都是又傻又可爱的笨女人。

　　我终于决定要从北京回来是因为当时我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我不明白北京的人忙忙碌碌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几乎就找不到一个我想能见到的人，我所欣赏的只是那些在天桥上或是在地下通道里或拉着二胡，或弹着吉他歇斯底里的呐喊着的人，但是他们的呐喊于这座冷漠的城市而言是无声的，更是无助的。原来我所见到的北京不是我想要的北京，我在北京见到的我所谓的朋友已经不是我想要的朋友了。当我所见到的一切都走了样，当我所要的我始终都看不到，我宁愿悄悄的离开，我离开了很多人都会幸福。因为我于很多人始终都是一个另类。

　　我宁愿躲藏到一个没有人看到的角落里继续我对生活的想象，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的。或许会有一天我还会到北京去，去闻一闻嗅一嗅那曾经让我又爱又恨的迷茫的味道。去看一看我患难中结交的兄弟们。

　　祝北京越来越好！ 祝北京的朋友越来越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