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细雨不断的黄昏,往日繁华的街巷仍然重复着它的演出,只不过在那稍安静的巷尾,站立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她穿着别人穿过的旧衣服,神情凝重地望着已经无法显露出蓝色的天际。
作为政界举足轻重的人物,任家夫妇有义务响应国家的号召,积极关怀需要帮助的孩子,为起到带头作用,他们决定去领养一个孤儿——这不,他们刚从孤儿院出来,因为没有找到一个他们想要照顾的孩子,他们的心情多少有点郁闷。
“我们要不再到别的地方去看看?”妻子问丈夫。
“……”丈夫无语。
“找不到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要想开点。”
“办公室里的那些同志做得可比我们积极,上面通知一下来,他们立刻就动身去孤儿院了。”丈夫不紧不慢地讲道。
“怪不得……”妻子正要说下去,却突然停住了,她莫名地欣喜起来。“看那儿。”
“什么?”丈夫顺着妻子的目光看去。
“那个小女孩行吗?”妻子问。
“我看不错啊,但我们总得弄清楚,她是不是孤儿啊。”丈夫只觉得眼前一亮,他也不觉兴奋起来。
妻子撑着把伞,走近那个站在细雨深处的黄昏中的小女孩,弯下腰,亲切地问她,“小朋友,你妈妈在哪儿呢?”
小女孩抬起脸直直地看着她,并不说话。
妻子多少吃了一惊,因为小女孩的脸,她的脸是如此精致,毫无生稚感,全然不像这个年龄的孩子的脸颊,她回过神,以为小女孩没听清楚,又重新问了一遍“小朋友,你的妈妈呢?”
小女孩不作任何反应,她的眼眸清澈地映出眼前这个人的脸。她的眼神如此漠然,让妻子怔了一下,难不成她是个哑巴?这么可爱的孩子竟然是个哑巴?!妻子虽然这么想,但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带小女孩回家了。
“小朋友,你妈妈不要你了吗?那阿姨要你,跟着阿姨回家好不好?阿姨不是坏人。”妻子说着去拉小女孩的手。小女孩还是不说话。看来,她的确是个哑巴了。妻子心里想到。她牵着小女孩,向丈夫走了过去。
看到妻子领着孩子走了过来,丈夫迎了上去“她是个孤儿?”
“应该是吧,看她穿的衣服,而且我问了她好几遍,她都没回答我,说不定还是个哑巴。”
“这么可惜啊……这么漂亮的孩子。”
“我们就领养她吧。”妻子笑盈盈地说道。
那个小女孩,是一个被人遗忘了的孩子。她六岁的时候被领到了孤儿院,从没听她说过一句话。当孤儿院的阿姨问她,你爸爸妈妈呢?她抬起头,就是用看刚才任家夫妇的眼神看那个阿姨,而且还要冰冷许多。那时她才六岁啊,那个阿姨猛吃一惊,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有这种眼神?她在孤儿院里从不说话。工作人员一直认为她是哑巴,逐渐便忘却了。小女孩终于有一天,从那儿逃了出来,觉得无处可去,便在巷尾流浪。
任家夫妇将小女孩带回了家中,他们有一个儿子,叫任怿,差不多和小女孩一样大。
“小怿,快过来,你有妹妹了!”妈妈高兴地唤道。
小怿好奇地放下玩具,跑了过去,“我有妹妹啦!我是哥哥!”
任家夫妇决定给小女孩取名叫任瑜,他们觉得小女孩就是一条人鱼。
任怿和任瑜一起生活、一起长大,任怿的面孔越变越俊秀,性格也越来越儒雅;而任瑜的脸像发生化学反应似的,完全和以前的她联系不起来,现在的她,能令所有的人都为之疯狂。
一个夏季里的平常得再不过的日子,一家子围着一起吃早餐。
“我想改名字。”一个优雅而冰冷的声音响起。
大家都停下了筷子,家里没有人的声音是这样的——难道!?
“小瑜,是你在讲吗?”妈妈不可置信地望着她,这么多年被当成哑巴的她居然、居然……“小瑜!哦,真的是你的声音?这真太让人高兴了……”
当一家子沉浸在欣悦之中时,她打断了这种氛围。“我想,我说过了。我想改名字。”
父母相互惊疑。
“那要改什么名字?”任怿微笑道。
“阵柠澈。”她静静地吐出了三个字。
“郑?你原来姓郑吗?”父亲问道。
“不是,我可以不解释吗。”明明是问句,在她的嘴里却成了陈述句。
父亲愣了一下“……可以。”
她淡淡地看了看他们,“请帮我改好它,阵雨的阵,柠檬的柠,清澈的澈。我吃饱了。”说罢,站起身。
“可以问一下你吗?”任怿叫住了她。
背对着任怿,她没有转头看他,径自说“什么。”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如果你把名字改掉了,就真的和我们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了。”话说出口后,任怿才意识到说得太伤人了,可已经无法收回了。爸爸妈妈也惊住了。但这是现实啊。
全家人都在等待她的反应。
“对不起……我……”任怿看到父母的反应后,意识到自己真的说错话了,连忙道歉。
她许久没有动,家里的气氛像被绷紧了的弦。
“……对不起?”她漠然地重复道,也没有转身,看不见她的脸。“对不起?……”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淡淡的。
“是……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会……”任怿犹豫着,不知说什么好。
她突然冷笑了一声,没有理会他,“麻烦了,帮我改好它。”语毕,走开了。
“我……”任怿自责地看着父母。
“这不是你的错,小怿。”母亲表情复杂。“我们接着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