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原来当一个愿望实现的时候内心并不一定是高兴的，至少此时此刻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人变得空落落的，生活失去了平衡点。

　　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把寻找那个羸弱的身影当作我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闲着的时候，没人跟我说话的时候，吃饭的时候，上课的时候，我都会想想那个人，我不止一次地描绘过他的长相、衣着、声音、性格，他一直都是很具体地存在在我的思想里，生活里的，他就像很多我在意的亲人朋友一样有独特的方式很倔强地占据着我心里的一角，我喜欢他，我和他对话交流。

　　可是，当他突然出现的时候，一切都变了。幻想没了，只有现实。恶狠狠的现实也许会将我以及我身边的人灼伤。

　　我不高兴，我一点都不高兴。

　　刚开始的时候，我把大部分的时间花在睡觉上，我以为闭上眼睛便什么都看不见了，可是，我忘记了世界上还有一种叫“梦”的东西存在。

　　接着，我很努力地吃东西，把平时喜欢吃的小吃摊在面前，伸手抓来便往嘴里送，可是，身体很无耻地背叛了我，我无法承受深更半夜痛得睡不着的折磨。

　　后来，我没日没夜地上网，聊天看肥皂剧听音乐……然后脊椎骨痛得我抬不起头来，眼睛里不断涌现出那种叫泪的水滴，看到的东西都是朦朦胧胧的。

　　再后来，我抓到一个人便大说特说，说完之后还强迫人家跟我打球逛街跑步玩脑筋急转弯，可是，在同志们还没有厌倦的时候我自己便厌倦了这无聊的游戏。

　　最后，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们可爱的幽默的勤奋的善良的天才的扬帆身上，可是，这事情一开始就错了，我承认我居心不良。还好，扬帆慧眼识珠，他是个很理智的家伙，估计会很有前途。

　　我坐在这里，很认真地看着阳光，我在想天堂是不是被装在太阳里了。我想把天堂取下来，用剪刀剪成漂亮的枫叶，挂在我的窗口，我要守着它，看它一点点变黄变出尘土飞扬。

　　“芳菲，他答应了。”我看了看，便把手机丢在一边，莫名其妙的一条短信。过了一会，手机又闪了闪，我拿起来，“你怎么没反应啊？”

　　是谁啊，无聊。

　　我躺在我狭窄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陈坤阴柔的笑。诶，那人跟陈坤还真有那么点像诶。我伸出手，摸了摸冰冷的画。

　　“喜欢一个人Lolita，只喜欢一天好吗？或许从没有爱上他，只是爱了童话……”

　　烦！我住过手机，很不客气地“喂”了声，我没有不接电话的习惯。

　　“火气那么大啊？”麦麦有点嗲的声音传来，我皱了皱眉，恍然大悟。

　　“没有啊！”

　　“哦，他答应了。”

　　“谁啊，答应了什么？”

　　“黄瓜。哦，不是，他的名字叫谢晓谦，你要记住了哦。”

　　“好吧，我记住了。”

　　“你还是心情不好？我听得出来哦～～”

　　“好了，好了，我心情真的不好，很不好，非常不好。行了吧！”

　　“行了，那么，你为什么心情不好呢。对不起哦——我心情很好诶，嘻嘻，本来还想跟你分享的……”

　　“我知道了，黄瓜，哦，不是，是谢晓谦。”又是带个晓字的，恶心的名字，“接受你了嘛，我知道了，哦，恭喜你摆脱单身。”麦子悠高考完宣布的第一件事就是“我要谈恋爱”。然后，她用她豹一样的眼睛仔细而细心地观察着身边出现的每一个男性，排除掉年长的，排除掉痘痘满脸的，排除掉流氓习气浓重的，排除掉年幼的，她舍不得错过任何一个人。不止一次的，她在我们聚会的时候可怜兮兮地说：“我好像谈恋爱哦”“我好羡慕她们有男朋友哦”“我什么时候才能遇到我的另一半呢”。朱亭说这个女人想男人想疯了，朱亭说麦麦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朱亭说只要是雄性，估计连头猪站到麦麦面前麦麦没准都不会拒绝。麦麦很是气愤，她说她也是有挑的，比如说上次她就很痛心地拒绝了一个无比青春的孩子。王茜看完《奋斗》给出的第一个感慨是“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谁都一样。”而我们麦子悠同学呢，她爱的人估计有一打，爱她的人估计也有一打。

　　麦子悠是一个很可爱的女人！很多人，包括我都这样认为。只是何欣怡似乎并不是那么喜欢她，她说她心机太重，目的性太强。我说我没看出来啊，即使真的那样，也没什么的，章子怡小姐不也是这种人麽，这样的人容易成功哪，何况，麦子悠对我也不错。

　　在遇到麦麦之前，我都认为我的交际能力很好。可是，遇到麦麦之后，我才发现我跟她，是小巫见大巫了，因为我就压根儿没见到能让麦麦生气的人，也压根儿没发现哪个人说过她的坏话。她总是笑，对喜欢的人笑，对讨厌的人笑，心情好时笑，心情不好时也笑。用朱亭的话说，麦麦是天字第一号烂好人。用艾雪芊的话说麦麦现代版的薛宝钗。用我的话说麦子悠是大众情人，呵呵。

　　“你为什么心情不好，说！”麦麦豪气大发，可是，我真的提不起劲跟她扯，所以，我嗯哼了一声，也没说什么。“芳菲，不要这样子嘛，人家真的很开心呢，你是我第一个想要告诉的人哦，我谁都没讲，就来告诉你了。”

　　“哦。”我软软地嗯了一声，想到可恶的扬帆，还好，我没有把这件事情声张出去，要不然，真的丢脸丢到家门口了。嘻嘻，这是我和扬帆两个人的秘密，我谁也不愿叫他们知道。失败？我看到一把大大的叉横亘在眼前，我还是接受不了被人拒绝，面子问题，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一张面子嘛，呜呜，被王倩蕾污染了！她总是把面子两个字写在脸上，带着身上，刻在心里。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不高兴呢，说吧，我来给你分析分析。不过，我还真不知道什么事情能让你不开心呢，很怪，我现在才发现我一直都只看到你开心的一面呢。哎呀，只要是人都会不开心的对吧……”又是一个婆婆叨叨的人，好想找一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不要再听到那么多的声音了。“这个夏天，种下一个芳菲，明年春天，收获一篮子的芳菲！”嘻嘻，吟诗，我发现今天我诗性大发，很有作诗的冲动，难得是李太白附体？哇塞，不平则鸣果然是真的。太好了，从今天起，芳菲要做一个诗人，写遍天下无敌手。

　　“你说什么夏天？”麦麦耳力好好哦，那么远都能听到。她一定在笑，我都可以看到她笑起来的样子了，一张脸上除了眼镜之外只剩下白白的牙齿，这是王微露对麦麦笑脸的经典形容，我一直都记得。

　　“没什么。”

　　“芳菲！你心情不好我也会不好的，你不要心情不好好不好？”恶心，才怪呢，无论我怎样你都会开心得不得了呢，我都能从你语气里听到一大箩筐的笑了，笑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麦麦就是这样子，心口不一，说得比唱的好听。哼！鄙视——

　　“我要去上课。”我突然说，其实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上课了。

　　“晚上也有课啊？”

　　现在是晚上，我朝外面望了望，天的确蛮黑的，“呵呵，是班会啦，时间快到了，我马上要走。祝福你啊，终于心想事成了，好好享受哦～～”

　　“真的啊？谢谢哦。”麦麦很开心的样子，我知道如果我不开溜，她一定会把她怎样追到黄瓜的细节一个一个地描绘给我听，她是一个很大方的人，从来都藏不住秘密，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的事情都拿来告诉你。心情不错的时候，听也就听了，偶尔还调侃一下，可是，现在，我哪还有那份闲情逸致啊，我要睡觉！

　　好吧，我宁愿呆在梦里里面。

　　“先不要挂，我还有事情要告诉你。”麦麦很大声地说，我感觉耳膜都要被震破，好久没听到她那么说话了，一时还真不习惯。

　　“好，你说～～”

　　“我们班有个同学，是我们以前那个班，有一个人很喜欢你……”

　　“你已经说过了。”

　　“有吗？对哦，他现在在杭州读书，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还说到你了……”

　　“那又怎样？”

　　“你不想知道他是谁吗，你一点都不好奇啊，好失望哦，我还想你逼我说的，现在看来，只有我自己说了，他是……”

　　“你不要说，我不要知道。我真的要走了，来不及了。”我挂断电话，躺下，闭上眼睛。我为什么要知道呢，我真的不想知道，我现在一点都不关心这个事情，我只想叫一个人告诉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处理那个从天而降的人。何况，知道谁喜欢我了又能怎样，我知道我是不会喜欢他的，无论如何都是。何况，我才不相信有一个人可以像何欣怡喜欢林默涵一样喜欢我喜欢得那么久那么深沉。永远都不要知道好了，知道了会变成一个负担，我可学不来林默涵的无声的拒绝，我只会有声地拒绝！

　　“菲菲，我受伤了。”在我差不多睡着的时候，铃声传来，我寻着声源找到手机，打开一看，是朱亭的短讯，就算我不管不顾任何人都信息，我也不敢不看朱亭的，她大概是上帝派来让我怕的。太尖锐了，她的眼睛。

　　“为什么。”我眯着眼睛给她回信息，朱亭好好哦，知道我零花钱不多，都不直接打电话过来，长途啊，麦子悠，罪加一等。

　　“徐天衍。”我知道徐天衍这个人，他是朱亭的高一同学，也是朱亭小朋友暗恋对象，在痴情这一点上，朱亭跟何欣怡是有的拼的，而且，朱亭比何欣怡专情，徐天衍是她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喜欢的人。会飞的鱼曾经说不容易动情的人一旦喜欢上某个人就会死心塌地，极易受伤。我没见过徐天衍这个人，所以，我敢肯定他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因为学校里大凡有点名气的人，八卦芳菲总会去凑个热闹。可是，除了听朱亭、艾雪芊他们偶尔提起之外，我并没有在任何场合见到这位让我们很冷面的亭亭暗恋着的人。

　　“徐天衍怎么了。”

　　“今天一个高中同学到我们学校来看他女朋友，然后刚好我也在，他兴高采烈地跟他女朋友，也就是我高一同学说徐天衍找到女朋友了。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他故意说给我听得。”

　　“嗯？”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啊，那边麦子悠才没兴奋过度，这边朱亭又要伤心了。啊，朱亭不会像何欣怡一样吧，呵呵，不会的，怎么会，朱亭可是比欣怡冷静多的，何况，据说徐天衍高中的时候就携着漂亮女孩子的手在校园里走来走去的，还隔三岔五地被朱亭撞见。那会她也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啊，最多只是尴尬。她还说了尴尬也是没用的，反正她永远都不会叫他知道她喜欢他。徐天衍以前的恋爱都不能狠狠地打击到朱亭，这次当然应该更没有什么威力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嘛。

　　“我气就气在那个人他故意来气我。而且他还不断地说那个女的多漂亮多温柔多优秀，他就是想看我生气！”

　　“也许是你误会了呢，他又不一定知道你喜欢徐天衍的。何况，他有什么理由来气你。”朱亭的为人我还是蛮了解的，她虽然不那么受欢迎，但是也不讨人厌。她就是那种默默无闻的好人，有时候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但是，当人家真的说起有那么个同学的时候，又会忍不住佩服。

　　“他知道的，我跟他女朋友说过。而且，他追她的时候，我曾对她说他不值得你喜欢。他就是记恨这个。”

　　“哎哟，你干吗那么说。”我知道她说话蛮直接，但是，一谈到感情，所有的人都会变成傻瓜（这是我观察所得，证据充分），她何必去插一脚呢，这个时候最容易被好心当成驴肝肺了，她就是没有麦麦的圆通。

　　“本来就是，他就是一个心胸狭隘的人，我只是提醒她而已，作为一个朋友。”

　　“他的确不够大方，不过，遇到这种事情总是难免心怀芥蒂的。”跟朱亭说话，我向来很理性，妈妈看到我跟朱亭的相处模式一定会很欣喜。

　　“本来是没什么的，我知道迟早都会有一天地，可是，从他那里听来这个消息让我很不爽！”女人，神经质的动物！

　　该跟她说什么好呢，我把头埋进枕头，“芳菲，你想憋死你自己啊，你最近怪怪的。”丁小西说，我呵呵地笑了下。

　　有一条消息来自朱亭，“其实，我知道我喜欢的徐天衍是我想象出来的徐天衍，根本就不是生活中的徐天衍，生活中的徐天衍已经不是我喜欢的那个人了。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直执着于此不肯放弃，也许是因为他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吧，而且喜欢了那么久，突然不喜欢了会舍不得。舍得舍得，能舍才能得，可是，我做不到。我很傻，是不是，芳菲？”

　　我还有什么话好说呢，她什么都知道，我就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好想把我的事情讲给朱亭听哦，可是，还是不要好了，她接受不了，何况，我也不是那么想让除了芳菲之外的第二个知道。还有，她已经够烦了不是嘛。

　　“朱亭，我想你。”我用左手按下几个字，想到扬帆那个左撇子，如果他那会答应了我，估计我现在在内疚甚至在检讨，我不忍心欺骗我的朋友，一个都不忍心。总算还是有一点点可以嘉奖的，扬帆，真该感谢你如此理智，如此真诚，如此坦白，不过，如果此时此刻，你能打个电话请问吃大龙虾就更完美了。

　　“我也想你，可爱的小孩。”嘻嘻，没想到她会那么说哦，好高兴，我从床上蹦起来。

　　“我要学会表达感情。”高兴劲还没过，朱亭就将我从云上拉了下来，“所以，就先找你练了。”

　　好吧，我就做你的情感表达演习对象了。

　　“我真的有点难受。”她说。

　　我说：“不难受！你就当是别人告诉你的好了。或者，你不要认为他是为了报复你才故意那么说的。”

　　“问题是实际情况就是那样的，他就是想看我出丑，已经不止一次了。”

　　“嗯，那这样好了，我帮你诅咒他，狠狠的！好不好？”

　　“好，我要让他断子绝孙，我要让他死无全尸，我要让他下十八层地狱，还有，你再给我想一想，怎么恶毒就怎么诅咒。”哇，好狠的女人，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啊，以后，千万不能得罪女性，特别是平时看起来温吞吞不做声的。毛骨悚然，还好，我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朱亭的事。

　　“好！我知道了。”

　　“还是芳菲好，那个麦子悠只会气我，凭什么在我暗恋再次破灭的时候找到男朋友啊，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城墙着火，殃及池鱼了哦，就知道麦子悠会大肆宣传，藏不住幸福的秘密的女人。

　　“她不是不知道的嘛。”我耐着性子好好地跟我尊敬的朱亭同学聊天，大拇指都快按得生老茧了。

　　“她就是那样，只知道自己开心，不管不顾别人的感受！”

　　“人家不是夙愿得偿嘛！”

　　“那我呢，反正我就看不得那个女人开心！有什么好嚣张的，不是我咒她，她这个人浅交还好，朝夕相处没几个人能受得了她。你等着吧，过不了几天她就该哭了。”

　　这个……这个……这个是什么状况啊，不知道麦麦对朱亭说了什么，竟然让她说出如此这般的话！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正点！朱亭被那该死的爱情蒙蔽了她可爱的双眼，当然，还有那么点怨恨。麦麦，你千万要挺住啊，我知道你在感情上接受过大风大浪的，我们不怕，一定要原谅朱亭哦，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心情不好。

　　“麦麦只是开心啦，你不要那么说。亭亭，开心点哦，芳菲陪你。”同时天涯沦落人哪，我会站在你这边的，虽然，呵呵，你这话，实在是有点……

　　我下床，刷牙，感觉牙膏的味道不对，看了看，发现把洗面奶当作高露洁了。哇地吐掉口里的泡沫，没想到这牌子的洗面奶泡沫那么多哦，一直都没发现，下次还买这个。

　　“今天几号啊？”我随口问了句。

　　“四月二十六。”

　　四月二十六，那不是很快就五一了？呵呵，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去看芳林，我还要去看看我的小妈妈。我高兴得手舞足蹈，顺口吟了句“白日放歌需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