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谁是谁的风景

　　“你不用送我回去了，我自己会回去的。”天蒙蒙亮，我对扬帆说。瞎逛是我个人爱好之一，难得出来，不逛够本我是不会回去的。何况，502路公交车可不是普通的公交车，坐一趟可是九死一生的。

　　“嗯，好，我回去上课了。”走得何其潇洒，都没有搪塞几句。唉，心情有一点受影响，不过，什么都阻挡不了我逛街的愿望的。去逛街喽，昨天晚上可真的没看到什么好看的东西，黑漆漆的一片，连色彩也不明显。乞丐，倒是看了几个，卧着的，坐着的，站着的，走着的，无一不是衣着褴褛，面无表情。每次看到乞丐，我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我问扬帆有什么感觉，他说：“没有。”他是一个冷漠的人，我愈加肯定，可是，冷漠的人不容易受到伤害，所以，我知道今天回到学校他一定会像没事的人一样吃饭上课睡觉，跟人开玩笑。

　　只是，外表的冷漠真的能遮掩内心的痛楚吗？

　　呵呵，不关你的事，走自己的路吧，个人有个人的福，扬帆的事情不在你的管辖范围之内。

　　我迈着大步走在人迹稀少的市中心。一块钱买了三个豆沙包幸福地吃着，暖暖的，很有一种幸福的味道。空气中有露水湿湿的触觉，眉毛上似乎沾了点水汽，看到的世界很朦胧，树不是那么绿，房子不是那么清晰。是困了吧，我是不熬夜的，第一次熬夜竟然是为了那会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扬帆。

　　人那么少，没什么意思，我在路边的椅子上坐下，眯着眼看早锻炼的老爷爷老太太精神抖擞地走过来走过去。都是老人，奇怪！那个奶奶背着剑蛮秀气的，背影看上去有点像女侠。不知道那剑是什么铸的，可不可以杀人。

　　好羡慕哦，又看到老两口相携着散布的情景了！我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热切地迎接着那对看起来很有涵养的老夫妻缓缓走过来，然后又充满感激地目送着他们远去。听到从他们嘴里冒出来的只言片语，真想上去拥抱他们，可是，这样子会不会吓到他们的？有可能，所以，我只是用双眼贪婪地看着他们。所谓的幸福，应该就是如此吧，我实在喜欢看老情侣互相搀扶着慢慢走在晨曦或者落日中，温馨、浪漫、美好，都要比年轻的情侣多得多。

　　虽然很喜欢玩表哥表姐家那些牙齿都还没长齐的怪胎，但是，从小到大我都是不大愿意跟年纪小的人在一起的，因为，我觉得他们特没内涵。内涵是什么呢，到现在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觉得吧，年纪大的人无论怎么说都是要比小孩子有内涵一点点的，除了那种老来不公的流氓。在家的时候，我宁愿跟姥爷谈文化大革命，也不要跟许天翼说周杰伦，虽然，周杰伦曾经是我第一偶像。

　　做多了屁股会痛，所以，等太阳稍微暖和了点，我就甩开膀子大步大步往前走了。呵呵，不是周末，人都不会太多的耶，这样正好，不用人挤人，闻到的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怪味。

　　打折？呵呵，去看看。那么小的店面那么多的人，要不要进去？踌躇了一秒钟，我还是很英勇地加入了人肉大军中。随手在衣服堆里翻拣了下，决定放弃淘宝大行动，因为我不喜欢我前面站着的那个女人穿一套像要出嫁的红衣服。我很喜欢红色，喜庆嘛，可是，我不喜欢别人随随便便把红色穿在身上。配得起红色的人太少了，不过，妈妈可以把红衣服穿得很有味道哦。嘻嘻，妈妈真是个大美女！想到母亲，就觉得阳光唰地全部照在我身上了。

　　谢霆锋，做了爸爸的人了还是那么年轻那么帅。站在旁边那两个小姐也老大不小了还笑得像十七八岁的高中生，真不知道是她们的悲哀还是时代的悲哀。抽抽鼻子，如果可以影形，我决定把那张超大的森马海报揭下来带回宿舍贴在天花板上，那样，每天抬头都可以看到霆锋酷酷的笑容。

　　“黄种人来到地上，挺起新的胸膛。”好！

　　“彩色的爆米花。”眼睛都大了，真好看，像做梦一样。我推开前面黏在一起的两位，冲上前去，抱下一袋装着五颜六色爆米花的袋子，紧紧地搂在手里。想了那么久，上次还跟扬帆说起了的，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我就说所有的梦想都会成真的吧。还反驳我，没有梦想的人最可悲了，所以，扬帆这个人很可悲。

　　坐在做繁华的街头，我抱着我美丽香甜的爆米花，直勾勾地看着满街的人，我想起了我那个想见而见不到的人。每次出门，我都会想起他，自从那天看完那本书，我总觉得我会在某一天的某一个下午碰到那个瘦削得让天下男女都疼惜的男人。

　　事情应该是这样的，美丽可爱的芳菲抬起头，一双感伤的眼睛进驻我的视线，然后出现一张幽怨的脸，脸是黄种人的脸，只是偏白，是那种没有血色的历经沧桑的白。这个时候，我会难以置信地拧拧自己的胳膊脸蛋，接着心里有一个声音确认说：“就是他了。”于是，芳菲站起来，挪动着激动得站不稳的双腿靠近那个望向远方的修长的身影。在我离他只有一分米的距离的时候，男人转身，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我，像要把握看穿，大约半分钟后，他用低沉但是很有磁性的沙哑声音说：“你好。”我木然地点头，潸然泪下，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我激动啊。找啊找啊，终于被我找到了。久久地凝视着他，然后，我说：“你好。”最后，最后会怎样呢，这个我还没有想好，但是我知道一定会是感人肺腑的。好了，我开始观察，这已经是我的必修课了。

　　这是一个十字路口，人流量很大，来来往往的都是年轻人，没有车没有小贩，井然有序。我喜欢这样的氛围，充满青春的气息，仅仅是走在那里，我都可以感觉到浑身充满激情。太好了，现在是北京时间2007年11月22日早上9点35，人很多，地点中国X省X市X街X路口，人物芳菲和无数男女，情节芳菲在寻找一个日思夜想的男人……那个男人不是我的爸爸，不是我的兄弟，不是我的情人，也不是我的暗恋对象，他只是一个人，一个可怜但是温暖的男人。

　　我会遇到他的，我相信命运。

　　陈老师，你千万不要怪我没有学好马克思主义哲学，你千万不要怪我带点封建迷信思想，你千万不要怪我被命运这两个字左右。我知道你不会怪我的，因为我已经很认真地完成了你交给我的使命，把政治考好！你还记得吗，无论是经济学、政治学还是哲学，我可都是背得滚瓜烂熟的，到现在我还能很好地默写出集体主义价值观的原理跟方法论，我还知道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优缺点，我还记得人民当家作主的含义……回想当初，我是含泪抄写了五百遍啊！往事不堪回首，你一定不知道我在抄写那些东西的时候在想什么，我在想“玉帝如来佛祖观音菩萨，麻烦你们念个咒语让我下笔千言。”没办法，我总是不能劝服自己相信这个世界是无神的，虽然我真的没有碰到过鬼神。

　　命运一定会安排他出现在我的视线里的，而我，将带给他不一样的人生。至于，怎样的不一样法，我正努力设想着。

　　那么长的一条椅子是我一个人坐着的，我想如果我愿意为可以躺下，也许我躺下睡一会，睁开眼睛就可以看到那个英俊但是卑微的男人悲天悯人的眸子在我眼前询问着我什么了。可是，我实在没有在大马路上睡觉的勇气。

　　正襟危坐！食指中指夹住一颗草绿色的爆米花，放在眼前认真地看了一小会。想起微露说开始喜欢绿色，什么都要买绿色的，连苹果也宁愿要绿色的而不是黄色的。我也是喜欢绿色的，绿色生命的颜色嘛，我想活个百来岁，那样子我就可以普渡更多的人了，普渡众生一直都是我的理想哦，所以，我一定要找到那个微微佝偻着腰的男人！送进嘴里的是甜蜜蜜的味道，爆米花总是很香，只是吃起来不如闻起来诱人。

　　对于好看的东西不要要求太高，我想。所以，田泽希的白痴是可以原谅的，谁叫人家长得好呢，如果刘备的儿子阿斗有田泽希的长相，我就下定决心不再说某某某某是刘阿斗了。

　　我从椅子的这头移到那头，睡意渐渐上来。拼命地往嘴里塞爆米花，满嘴都是奶油香。我从长椅的那头再次移到这头。现在他们在上什么课呢，会不会点名？昨天没有回去，她们三有没有想我？打开手机，十二条短信。何欣怡说她姐姐腊月结婚，考完试她就回去当伴娘了，我没有姐姐，所以，给爸爸当伴娘的机会还比较大一点。微露说有那么点想我了，她的想并不值钱，每次想我还不熟因为找不到人说话儿。王茜问我晚上是不是不回去了。有一条说老师上课点名了，对我的第三次缺课很气愤，如果还有下一次平时分将为zero.妈妈叫我多穿一点衣服，天气冷了如意感冒。……扬帆问我洗一件外套要加多少洗衣服，他终于决定自己洗衣服了，懒惰的小孩，上次竟然敢拎一袋臭气熏天的衣服到位宿舍楼下叫我帮忙刷一下，我还不是她姐姐呢，即使未来的某一天，老妈真的嫁给他老爸了，我也不会给他做任何事的。我告诉他越多越好，呵呵。还有一条，是中国移动催我去交话费的，很感激它们每个月这个时候都会想起这个世界上还有我这么一个人。

　　最后一条，是刚才发的，扬帆问我在哪了。我告诉他说我在十字路口坐着。他马上回我为什么不回学校。我说我迷路了。呵呵，骗他一下，骗人也是快乐的来源之一。抓起一把爆米花放在手心把玩，红色是妈妈的颜色，高贵而传统，灰色是爸爸的颜色，温和而神秘，黄色是芳菲的颜色，活泼得鲜艳，绿色呢，绿色也是芳菲吧，青春！蓝色，蓝色当然是田泽希喽，不过，田泽希好像不是很忧郁的。哎哟，这个蓝色一点都不忧郁，只是安静而已，像此时此刻的天空，静静的，一朵云两朵云，很优美。黑色！黑色就扬帆好了，倒霉的颜色，呵呵，扬帆活该倒霉的呢。

　　吹着口哨，摇头晃脑，我不在乎别人怎样看我，只要高兴就好！

　　他们会不会认为我是一个疯子？可是什么是疯子呢？疯子是不是认为我们是疯子？搞晕了……某疯子说就因为我们的思想是属于少数人的，所以，那些拥有大众思想的人把我们送进了疯人院。假如有一天，赞同我们的人超过了他们，就轮到我们把它们送进疯人院了。

　　疯子和正常人只是参照物不同罢了，我想，当90%的人认为生比死好的时候，那剩下的10%就被划进了疯子的范围。此时此刻的我，在路人的眼里是不是一个超级大疯子，一个人坐在树荫下吹着没有节奏的口哨，晃动着略微臃肿的身体，嘴巴里塞满了色彩缤纷的食物，满眼都乘着夸张的笑……在家里的时候，我常常抱着球球放肆地笑，笑声传到屋子的每个角落。妈妈说如果我再笑就要把我扔出去，可是，那么多年过去了，她依旧舍不得扔掉我。爸爸说难得我们家芳菲可以笑得那么开心，你就让她笑吧，外面有多少人想笑还笑不出来呢。

　　那么多的人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们，我想我要寻找的那个人很有可能是混杂在人群里的，我不可以错过任何一个人。

　　丁小西说盯着人家的脸看是一件很没礼貌的事情。但是我改不掉这个习惯，我总是拿我的眼睛勾魂似的看着我想看的每一个人。勾魂这个词语是何欣怡说的，她说我看着她的时候仿佛要吸尽她身上的元气。我说你为什么不说我是饱含着感情的呢，换个词语吧，深情款款！她说深情款款用到你身上是亵渎了汉语的诗意。麦子悠跟我说话的时候常常会把我的头掰到另一边，她说我的眼神让她想到恐怖两个字。我很奇怪，我觉得我的眼睛总是透露出平和的光芒的，就像圣母一样。可惜的是，这样认为的只有我自己。我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对着镜子里那个长着一对熊猫眼的自己挤眉弄眼。勾魂？勾魂应该是形容范冰冰那双眼睛的吧，不过，如果何欣怡认为我的眼神可以跟范冰冰的相媲美我就兴高采烈地接受了，可是，她的意思……乱用词语。明明是很和善，很友好，很真诚，很可爱的眼睛嘛。

　　绽放一下青春迷人的笑容，把镜子放进外衣的口袋，爆米花吃完了，一点都不饿。没有找到我要找的那个人，他估计正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祈祷，为自己，也为伤害他的人，他总是善良得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的，对待敌人，本来就是应该像秋风扫落叶一样的嘛。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伤害，为什么你不懂？不要再想那些让你难堪的人了，善待自己。

　　让我遇到你吧，真的，我哪有思念你。

　　坐久了，头有点晕晕的，如果现在回去，估计倒下去可以睡到明天的太阳晒到屁股。再看一下吧，就一个钟头，如果没有，就去乘502路。

　　据说有一个人扛着架摄像机在马路上边走边拍，拍下的脸孔都是疲劳恐慌着急烦乱的，几乎没有一张脸带有真正的欣喜。真的是这样子吗，我看着一张张脸在眼前飘过，是有很灿烂的笑啊，当然，也有麻木。世界本来就是由各种各样的色彩组成的，几家欢喜几家愁，自古就是如此，跟现代化有很大的关系吗？快乐的人在哪都是快乐的，比如说芳菲，即使此时此刻下起瓢泼大雨，我还是可以很开心地哼着小曲看着路人仓惶地奔跑躲雨。悲伤的人到哪都是悲伤的，就像扬帆，我那么好千里迢迢给他送礼物，他不也是一脸愁容，还有丁小西，仅仅因为天阴了那么一下，她也能不断哀叹。

　　快乐是一种心境，为了那个人可以真正地笑一场，我一定要尽快地找到他。上天保佑！

　　呵呵，果真下雨了。乌鸦嘴还真不是盖的。鸟兽散了的年轻人啊，像芳菲一样坐着看雨也不错哦，我就喜欢看别人狼狈的样子，多滑稽。有人摔倒了，为什么没有人上去扶他一下呢，大家都是中国人，应该互帮互助的嘛。小心路滑哦，雨水冲刷着地面好干净，我看到落叶流成一条快乐的小溪。

　　该回去了，我的502路，虽然挤了那么一点，但是看到你总是让我心安，就像以前看到球球一样。

　　我说我迷路了，扬帆没有理我，他知道我在开玩笑的。